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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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差役也沒了辦法,這趙家勢力強大,哪裡是他們一個小小的差役能解決的?於是這些差役二話不說,又回到了衙門。
雲中縣的情況更為棘手,當地幾個士紳直接暗中勾結,煽動一批不明真相的佃農,堵在縣衙門口聚眾鬧事,扯著嗓子嚷嚷:
“均田就是搶地!我們絕對不同意!若要量地,就先從我們的屍體踏過去!”
知縣被堵在衙門裡出不來,無奈之下,只能加急遞上奏摺,以‘民情洶洶,難以施行’為由,請求上級指示。
短短半個月,類似的奏摺似雪片一樣飛進京城,堆滿了楚昭辦公的勤政殿案幾。
楚昭端坐案前,一份份翻看,面色平靜如水,絲毫看不出喜怒,彷彿早已預料到這般局面。
一旁侍立的小祿子大氣不敢出,猶豫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
“陛下,既然各地推行不力,要不要再下旨催上一催?”
“不急。”
楚昭放下摺子,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從容:
“朕有的是耐心,讓他們鬧吧,鬧得越大越好,等他們全都跳了出來,才好一網打盡。”
小祿子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楚昭的用意,當即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就這樣,又過了半月,一道密旨悄然從宮中發出。
陸秉公、周文等一批從西北三州調來的朝臣,秘密領旨出京。
這些人都是跟著楚昭從涼州殺出來的老部下,久經沙場、對楚昭忠心耿耿。
他們手中各持了一份密名單,上面詳細記載著各地抗拒均田製的豪強姓名、田產數量,甚至還有他們這些年偷稅漏稅、強佔兼並土地的鐵證。
這群人深知陛下一心要推新政,卻被地方豪強阻攔,推行艱難,更明白陛下此番派他們出京的用意。
故而抵達地方之後,他們一概不赴任何宴請,直接帶著從京城而來的禁軍下鄉,挨家挨戶地丈量田地。
江寧縣的趙家,管家依舊像往常一樣堵在府門口叫囂,周文卻不等他說完,直接帶著一隊士兵闖了進去。
“你就是趙家的管家?”周文冷著臉問。
“是又怎樣?我家老爺乃是——”
“趙家田產佔全縣三分之一,遠超朝廷限額。拖欠田賦五年,總計白銀三萬兩,證據確鑿。”
周文厲聲打斷他的話,然後抬手一揮,直接下令道:
“來人,速速封府抄家!將趙家所有田產一律充公,按人頭重新分配給無地百姓!”
那趙家管家也沒了辦法,先前他還能憑借主家背景豪橫,以拿捏當地官府拒絕丈量。可這周文,乃朝廷派下來的欽差大臣,加上手裡有兵,還又是整個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他瞬間就被嚇得兩腿發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雲中縣的鬧劇更是很快平息。
陸秉公帶著士兵直接包圍了那幾個煽動佃農鬧事計程車紳府邸,為首計程車紳還想擺架子:
“我們上頭有人,你們敢動我們一根手指頭試試!?”
卻不想陸秉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淡聲下令道:
“全都帶走,若有人敢反抗,直接斬了便是。”
“喏!”
士兵們一擁而上,將幾個士紳像拎小雞一樣拖了出來。門外的佃農見此陣勢,嚇得四散而逃,再也不敢鬧事。
陸秉公站在縣衙門口,對著圍觀的百姓高聲宣佈道:
“均田製是陛下給天下百姓的恩典,從今日起,你們每戶都能分到屬於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給豪強當佃戶、受盤剝!誰要是再替那些士紳出頭,就是跟自己的生計過不去!”
這麼一番話說下來,那些佃農百姓直接愣住了。
很快,他們就回過神了,當即拍手叫好,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們祖祖輩輩都是無地的佃農,世代被豪強剝削壓榨,早就不敢奢望有朝一日還能擁有屬於自己的一方田地。
現在突然聽聞聖恩垂憐,能讓他們正經分到田地,不少人當場紅了眼眶,喜極而泣道:
“陛下真乃仁君啊!竟還記得我們這些底層的苦命人!”
“老天有眼!我也能有自己的地了,我終於不是佃農了……嗚嗚嗚以後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吃飯了!”
他們佃農苦啊,一年到頭的累死累活,除卻上繳給朝廷的那份,大半收成還要上繳給主家,最後落到他們手中只剩下兩成都不到,常年吃不飽,甚至還要賣兒賣女才能生存。
這些淳樸鄉民大多大字不識,在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朝廷還有這樣的惠民新政,眼下親眼看見楚昭派來的欽差為他們做主,替他們奪回土地,對楚昭,那是愈發的感念和擁戴。
他們紛紛打定主意,絕不能辜負了聖恩,給陛下拖後腿!
就這樣,壓抑了幾代人的渴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後面,也不用陸秉公再帶兵下鄉逐戶清查丈量,各地的百姓紛紛站出來,反抗起了那些豪強士紳,任憑他們如何恐嚇遊說,眾人始終不為所動,立場堅定。
很快,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十幾個頂風作案、抗拒新政的豪強,陸續被押解入京下獄,其名下所有兼並田產全數充公,再按人口均分,無償分給世世代代無地可依的佃農。
訊息傳回京城,朝堂頓時暗流湧動,以周侍郎為首的一批朝臣,正聚在一處商量對策,試圖挽回頹勢時,房門卻忽然被人推開。
小祿子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傳旨:
“周大人,陛下有請。”
周侍郎臉色刷的一白。
勤政殿內,楚昭正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周侍郎進來時,他頭都沒抬。
“周卿,你侄子徐州刺史近日上了一道摺子。摺子裡寫的什麼:民情洶洶,難以施行。
朕倒是要問問你,這民情,指的是哪門子的民情? ”
聞言,周侍郎雙腿猛的一軟,直接跪了下去,聲音顫抖道:
“陛、陛下,臣不知……”
他心知自己的小動作已經被楚昭知道了,心底害怕不已,只能徒勞地辯解。
“不知?”
楚昭終於抬起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周侍郎:
“可朕卻聽聞你名下有田產五千畝,你侄子名下三千畝,你的姻親、門生,加起來超過兩萬畝,全是違規兼並所得。
這些日子,你們串聯了十幾個大臣,暗中商量著如何阻攔均田製推行,如何糊弄朕,你敢說你不知? ”
聽到這裡,周侍郎終於撐不住了,直接癱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楚昭站起身,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回去把你名下超出限額的田產全部清出來,一分不留。否則……趙家的下場,你也看到了。”
周侍郎連連磕頭,哆嗦著應道:“是是是!臣……臣遵旨!”
他退出勤政殿的時候,兩條腿都是軟的。
抬頭望天,天空陰雲密佈,彷彿要迎來一場暴雨。
他心底清楚,這場由均田製引發的新政風暴,早已勢不可擋,誰也無法逆轉。
他們這些朝臣勳貴的好日子,到頭了。
周侍郎的倒臺,讓不少舊臣心生畏懼,紛紛收斂鋒芒,但仍有少數人不信邪,妄圖反撲。
不到兩個月,一封彈劾奏摺遞了上來,彈劾的物件正是負責推行均田製的陸秉公一行人,罪名樁樁件件都附著人證物證,看似天衣無縫,實則漏洞百出。
楚昭看完奏摺,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笑了。
他看向小祿子:“奏摺上所說的受害者,他們的田產,是從哪裡來的?”
小祿子早已經暗中查清了此事,當即回稟道:
“陛下,這些所謂被強搶的田產,全是這些年豪強們透過巧取豪奪、威逼利誘兼並的黑地,從未向朝廷繳納過一文稅賦。”
楚昭心裡有了數,當即下令,將遞摺子的幾名大臣全部收押,交給大理寺嚴審。
不出三日,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浮出水面,這些人不僅田產超標,還涉嫌貪腐、走私、買賣官職等多項重罪,牽扯甚廣。
這一次,楚昭沒有絲毫手軟,該罷官的罷官,該抄家的抄家,該流放的流放,短短半個月,朝廷六部便被清洗了三分之一。
空出來的官職,全由楚昭從西北三州帶來的舊臣,以及新提拔的寒門子弟填補上任。
經此一役,朝堂之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舊臣,再也不敢有半點異動。自此,均田製終於得以在大楚境內順利推行。
同時,興修水利的工程也隨之全面鋪開。工部從各地調集了上萬名工匠,加上徵調的民工,日夜趕工,疏通河道、加固堤壩、修建水渠。
從前一到了夏天,必發洪水、年年顆粒無收的青河兩岸,這一年竟風平浪靜、安然度汛,沿岸萬頃良田皆得以引水灌溉,再無水患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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