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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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一種能瞬間將鬆土變成堅石的神奇之物。他卻只想著用來修路,沒曾想過,若是用來修築城牆,定是會堅不可摧!
尤其是對於地處邊關, 又時常面臨異族侵擾的青州而言, 其意義重大!
楚昭勐地轉身,神情火熱地看向陸秉公, “秉公此言, 真乃醍醐灌頂啊!”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問上一句:到底你是穿越的, 還是我是穿越的。
他馬上又看向一旁的小祿子,語速飛快地吩咐:“小祿子,你繼續在此督管, 確保養護無誤。”
接著,他乾淨利落地下令:
“立刻備馬回城!蕭炎,你派人快馬加鞭,去青州通知一聲顧大人和趙將軍,就說本王有攸關兩州安危的要事相商,請他們務必以最快的速度過來!”
“遵命!”蕭炎與小祿子齊聲應諾,也感受到了楚昭語氣中不同尋常的興奮。
楚昭不再耽擱,帶著陸秉公,翻身上馬,一路飛奔回了城內的王府。
當晚, 涼州城的瑄王府內,書房燈火通明。
楚昭把青、涼兩州的簡要輿圖在桌面上攤開,旁邊坐著的皆是他的心腹。
他也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本王欲將青、涼兩州的城牆重新修築一番。”
他看向從青州趕來的趙鐵、顧延之二人, “二位來的路上,經過了隴山隧道那邊,想必也看到了那條新修的水泥路了吧?”
水泥路?
趙鐵和顧延之對視了一眼。
之前他們只是聽楚昭提過要修一種很特別的路,但沒親眼見過。今天接到緊急傳喚,兩人是騎著快馬一路趕來的,確實經過了那條官道。那路異常平整光滑,馬跑在上面又穩又快,一點也不顛簸。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原來那種路叫水泥路。
顧延之心思轉得快,結合楚昭說要重修城牆的話,心裡隱約有了個猜想,不禁試探著問:
“王爺,莫非……您是想用這修路用的水泥,來修築城牆?”
楚昭讚許地看了一眼顧延之,“延之聰慧!本王正是這個打算。青州緊挨著西戎,眼瞅著已入秋了,再過幾月,西戎那幫蠻子八成又會南下搶掠。”
“想必你們也已經看到這水泥成型後的樣子了。”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青州邊境的位置,“青、涼兩州的城牆,要是能用上這水泥重新修築起來,那就是真正的銅牆鐵壁!到那時,哪怕就是西戎蠻子兵臨城下,都別想輕易打進城門!”
不過這也只是楚昭的一個比方罷了,就目前他手握霹靂雷的情況而言。不管是匈奴也好,西戎也罷,只要他們敢來,楚昭定是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王爺,這個想法好是好。”這時,趙鐵撓了撓頭,一臉為難道:“可是這,修築城牆不是個小事,眼下弟兄們每天除了要巡城安防,操練也是一日不敢落下。要是再抽調人手去修城牆,這個人手實在是不夠用啊。”
修城牆可不是隴山隧道那樣短短的一小段路,幾天就能完工的差事。這東南西北四面城牆,先不說光是耗費的銀錢材料就不少,最重要的就是這個人力的問題。
楚昭點頭,人力的事他自然早就考慮過了,“無妨!人手的事,本王有個想法。”
他頓了頓,看向顧延之和陸秉公,“這樣,顧大人,陸大人,你們回去後,就以州府的名義下一道徵役令:凡是家中有年滿二十的成年男丁,除獨子、有重疾者外,都需按冊輪替,參與修築城牆——”
“王爺,請恕下官直言!”
楚昭話還沒說完,陸秉公已忍不住站了起來,面帶急色:
“這修築城牆工程浩大,耗時又久。若按此令,幾乎每家每戶的青壯男丁都會被徵調,長久離家從事重役。此令……此令恐怕過於勞民啊!”
“且眼下秋收剛過,接下來民間還有冬儲、修繕等諸多農事。此時若強行大規模徵調徭役......下官怕王爺會失了民心,激起民憤啊!”
陸秉公的這番話雖說直白膽大,可字字句句皆是掏心窩子的思量。
徵調徭役,修築城牆。這些事雖說歷朝歷代皆有之。可,這都是昏君之所為啊!且哪一回不是鬧得民怨沸騰,勞民傷財?
他陸秉公讀的是聖賢書,為的是社稷民,怎能眼睜睜看著王爺往這火坑裡跳?
這一年多來,王爺殫精竭慮。無論是安民剿匪、改良農具,還是引進那填飽了兩州數萬百姓肚子的紅薯,再到眼前這神奇的水泥......樁樁件件,早就在不知不覺間,為王爺贏得了不少賢名。
可此刻,王爺要是發出這麼一道強制性的徵役令,之前那些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好名聲,怕是全都要毀於一旦,前功盡棄!
陸秉公眉頭擰成了結,心中焦灼萬分。他絕不能讓王爺行差踏錯這一步!
楚昭聞言並沒有動怒,只是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xue ,苦笑道:“秉公啊,難道在你心裡,本王就是那種只顧自己功業、不管百姓死活的昏聵之人嗎?”
“下官絕無此意!王爺明鑑!”陸秉公連忙躬身,語氣急切。
“好了,本王明白你的心思。”楚昭擺擺手,神色平靜,“城牆不固,邊境不寧,到頭來受苦的還是百姓,因此,這徭役非徵不可!”
幾人聞言紛紛急道:“王爺……!”
楚昭壓手安撫:“不急,且聽本王把話說完。這徭役是非徵不可,但本王絕不會讓這些百姓白白受累!”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清晰地說道:“凡被徵調參與築城的民夫,官府皆管其每日三餐飯食,且至少一頓見葷腥。”
“另外,須每日現結工錢,絕不拖欠!”
“最後,每幹滿十日者,可輪休一日回家休整。若有家眷願在工地協助炊事,或搬運輕物者,官府也需給予糧餉補貼。”
顧延之聞言,眼睛一亮:“王爺,若真能如此,那便是僱傭惠民,真正的兩全其美了!”
陸秉公聽完楚昭這一番周全的安排,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長長舒出一口氣。他面露愧色,鄭重躬身行禮:
“王爺仁厚,體恤百姓至微。是下官見識短淺,誤解了王爺深意,請王爺降罪!”
楚昭怎會怪罪他?陸秉公一片赤誠,全然是為他、為百姓考量,這份心意他豈能不知?
楚昭當即上前,親手將他扶起,溫聲道:“秉公一心為本王思量,本王心中只有感動,何來責罰之說?”
陸秉公聽到這番話,心頭一熱,眼眶發酸。
身為屬官,能被主君所理解、所信任。這份知遇之情讓他由衷地感動,也更加堅定了他追隨楚昭的決心。
而一旁趙鐵、蕭炎、顧延之三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彼此交換眼神,心中對楚昭的信服之意更深。
自古以來,能納忠言、恤臣下、慮民生的君主少之又少,且還有這般胸襟氣度。不愧是他們甘願追隨的明主!
......
有了這道僱傭惠民的政令,青、涼兩州修築城牆的工程進展得很是順利。
今日已經是張三他們幹活的第十日了。依照政令,今日下工後,他便能收拾行囊,歸家休整一日。
日頭西斜,收工的梆子聲“梆梆”響起。張三和同村的工友們陸續停下手中的活計,拖著疲憊的步子,走向工地旁專門劃出來的一片空場。
空場邊上,早已擺開了幾張長桌。
如今大夥兒都知曉了規矩,各自按所屬的佇列或相識的同鄉村邑,自覺地排成了長龍。這是開工那天,監工和管事反覆交代的。不論是領飯食,亦或是結工錢,都需講究規矩,這樣條例清晰,誰也不吃虧,官家也方便發放。
“南坡村,李四這一隊的人,上前來!”
一個穿著皂隸服飾,頭戴平頂巾的書辦站在桌前,手裡握著一卷名冊喊道。他身旁,另一個吏員守著一個結實的木鬥,鬥裡堆著的是一串串用麻繩串好黃澄澄的銅錢。
現場的民夫十分安靜,規矩地排好隊,沒有一個人哄搶。大家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知道,這是他們這辛苦一天應得的報酬。
想當初剛被徵調來時,他們心裡七上八下的。
可沒想到,不僅每日飯食管飽,能吃上一頓葷腥。一天活計幹完之後,居然還能領到工錢,足足五十文!
這在以前那是從來就沒有過的事,畢竟以往的每一次服徭役,累的半條命都沒了不說,還要自帶飯食,工錢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張三!”書辦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在!”張三一個激靈,連忙從隊伍裡跨步上前。
“今日工錢,五十文。”書辦話音落下,旁邊值守的吏員便從木鬥裡拎起一串早已穿好的銅錢,遞了過來。
張三趕忙彎下腰,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一串,觸手冰涼堅實,“多謝官爺!”他聲音洪亮,激動地道謝。
“自行核對下,確認數目無誤,便來畫押。”書辦將名冊轉向他,指著對應他名字的那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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