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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時不同往日,王慶方才說的那幾句話,陸秉公敏銳的察覺到一絲異樣。
他聽得出來,王慶的言語之間,似乎並沒有敬畏之心。
所以他才沉下臉,狠狠斥責了王慶一番。
“姐夫說的是!”王慶嚇得連連點頭,“小弟從此以後對王爺必當畢恭畢敬!再也不敢說今日這些話了!”
王慶是個聰明人,更是個聽勸的。
自然知曉陸秉公是一心為他,絕不會說話恐嚇他。
其實仔細想想,陸秉公說得也沒錯。
他對瑄王……確實沒什麼敬畏之心。
自瑄王兩年前入主涼州,這幾年裡的所作所為,王慶不是不清楚。
只是他這些年一直在外東奔西走,除了年關,王慶平日裡極少回涼州。
根本就沒有機會實質性地接觸過瑄王本人,所以對瑄王......他並無太過敬畏。
“哎……!”
“這樣吧,明日我正好有公務要去回稟王爺,你且隨我一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王爺見不見你,見了之後,這事到底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的造化。我只能幫你遞句話,旁的,我可插不上手!”
陸秉公思考良久,最終還是選擇了幫扶一把小舅子,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妻弟。
王慶聞言,大喜過望,興奮的站起身,深深朝著陸秉公作了一揖:“多謝姐夫!多謝姐夫!”
“行了行了。”陸秉公擺擺手,“一家人,客氣什麼。坐下說話。”
......
翌日一早,王慶便穿戴齊整,帶著早就備好的厚禮,在刺史門前候著。
不多時,陸秉公便出了府,“走吧。”
兩人一道往瑄王府去。
一路上,王慶的心撲通跳個不停。
按理說他走南闖北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不知為何,一想到待會要見到的那位涼州之主,竟莫名有些緊張起來。
“別緊張。”陸秉公看出他的心思,寬慰道,“王爺待人溫和,慶弟隻管實話實說便是。”
王慶深吸一口氣,點頭稱是。
......
“草民王慶,叩見王爺!”
“起來吧,看座。”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王慶謝過恩,小心翼翼地坐下,這才敢抬頭看了一眼。
只見主位上坐著一位年輕人,身著常服,面容俊朗,氣度不凡。
“聽秉公說,王老闆想要與本王談生意?”
第63章
“是、是!”王慶忙不疊地點頭。
楚昭挑眉, “可是據本王所知,你們王家世代經商,做的一直都是絲綢的生意。”
“為何又突然想到做這肥皂的生意了?”
“這……”提到這裡, 王慶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搓了搓手, 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楚昭微微一笑:“但說無妨。”
王慶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抬起頭來,眼神漸漸變得坦然。
“實不相瞞, 家中祖訓有言:若做一事,需持之以恆, 方能始終。”
他頓了頓,“可小民私心以為,有時候, 也不能太過古板。行商一事,說到底,需看市場。若此物有市場,那便是商機。商機在前,豈有視而不見的道理?”
王家世代做絲綢生意不假。
可大楚地處中原,盛產絲綢,光是江南那一片,做絲綢的商家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王家在這萬千絲綢商中,實在算不上起眼。
祖輩勤勤懇懇,本本分分, 可生意一直不溫不火。
傳到他這一代,也算是琢磨出一點門道來。
比絲綢,他是比不過那些紮根江南的鉅商大賈。人家有貨源,有人脈,有幾百年的根基,他拿什麼跟人家比?
可他腦子靈活,自小便明白了一個道理:
‘只有別人沒有的,才是市場最緊銷的。 ’
這些年,他明面上還在做絲綢生意,可暗地裡早就在琢磨別的路子。
東西南北,甚至是外族番邦,他來回倒賣貨品。
在南邊售賣北邊的皮貨,向外族售賣他們沒有的大楚絲綢等物。
又從東南沿海那邊進一些稀罕物件專門售賣給西北等地。
就這樣,他王家這才從傳統的絲綢生意中逐漸顯露出來。
只是這事,說到底還是有些投機取巧,算不得正道,而且有違祖訓。
若是被一些性子古板的人知曉了,估計會對他不齒。
而王爺身居高位,定是個尊貴文雅之人,怕是看不上他這一身銅臭氣的商賈做派。
因此王慶方才支支吾吾的不敢說實話。
可他不知道的是,楚昭非比常人,乃是來自後世之魂。
在見識過前世的那些微商代購,直播帶貨等各種營銷套路。
王慶的這點小打小鬧,他還根本就沒有看在眼裡。
只是在這個固步自封,都守著祖業一成不變的老派商賈圈子裡,王慶這樣的反倒成了異類。
不過楚昭絲毫不介意,相反,他還很欣賞這種思想先進,行為大膽的人。
“王慶,這筆生意,本王允了。”
“!!”王慶大喜!
驚喜來得實在太過意外!
本以為自己剛才說的那些,王爺聽了會反感他。沒想到王爺竟然絲毫不嫌棄,還能允了這筆生意!
王慶隻感覺好似有天大的餡餅落到了自己頭上。
“小民謝過王爺......!”他剛要起身謝恩,卻見楚昭擺了擺手。
“先別急著高興。本王這裡有幾個條件。若你都能做到,這肥皂的生意便交與你。若你做不到,那今日之事便做不得數。”
王慶連忙正色道:“王爺請講,小民洗耳恭聽。”
楚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第一,關於肥皂的定價,定為三等。”
“普通白皂,三十文一塊。香皂,八十文一塊。精製刻花香皂,一百五十文一塊。此定價,你不得擅自更改。”
他頓了頓,看向王慶:“本王知道,商人逐利,恨不得將同一件貨賣出百樣價錢。但這肥皂,本王自有考量,你若擅自提價,亂了秩序,便是壞了本王的規矩。”
王慶連連點頭:“王爺放心,小民記住了。”
“第二,本王授你經銷之權,卻也不會隻授你一人。日後若有其他商賈,本王同樣也會給他們機會,條件與你一般無二。但本王希望你們公平競爭,各憑本事,不可使那些陰險手段害人。”
王慶心中一凜,鄭重道:“王爺教誨,小民銘記於心。”
“第三,本王每月會給你定額的供貨,你不得囤積居奇,故意減少出貨以抬高價格。”
“第四,也是最後一條。”
楚昭的聲音依舊平靜,可不知為何,王慶卻覺得這最後一條的分量,比前面三條加起來還要重。
“本王需要一個耳目。”
他抬眼看向王慶,目光幽深,像是能看進人心裡去。
“你行商在外,走南闖北,所見所聞甚廣。本王希望你從今往後,不論聽到亦或是見到了什麼,都需第一時間報與本王知曉。你可明白?”
他說得不算委婉,甚至已經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王慶心頭猛地一跳。
他抬起頭,對上楚昭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緊。
眼前這位……要的不只是一個賣肥皂的商人。
楚昭沒有再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消化這些話。
他需要為以後做長遠的打算。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雖無問鼎之心,可他早已不是兩年前那個被流放到涼州的落魄皇子。
這些年在涼州做的這些......樁樁件件,已經動了不少人的蛋糕。
這些盯著他的人,不會因為他安分就放過他。
他不想再被動,所以他需要探子。一個能遍佈大楚各州府的探子。
而這些經銷商,常年在外奔波,接觸過三教九流,偏偏身份普通,最不惹人注目。沒有比他們更合適的了。
...
王慶靜靜地跪在那裡,低垂著頭。
這最後一條,與生意本不相關。
可王慶他就是聽懂了。
他不傻,這最後一條,瑄王幾乎明示了他的意圖。
可奇怪的是,他心裡並沒有生出什麼抵觸。
這些年走南闖北,他在茶樓酒肆裡聽過太多朝堂的幾位皇子如何爭權奪利。
原以為那些事離他太遠,他也從沒往心裡去。
他是商人,逐利而生。
誰當這天下共主,於他並無乾系。
可若這人是瑄王……
他忍不住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楚昭一眼。
瑄王,楚帝第三子。
那張年輕的面龐乾淨溫和,沒有半點從前見過的官宦子弟那股倨傲神色。
兩年前被貶到這苦寒之地,滿朝文武都覺得他是顆棄子。可就是這位棄子,用兩年時間,讓涼州徹底大變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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