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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確默默地開始警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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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徐確的話音落下,等候室沉寂了下來。

無聲的緊張與焦慮在室內瀰漫,如同有形的霧靄,在天花板下盤旋、積聚。

直到“咔噠”一聲輕響,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一位護士走了出來。

剎那間,所有人都看向護士,焦慮的、惶恐的、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相同的問題哽在每個人的喉嚨口,卻沒有人敢真正問出聲。

所有人都在等待。

“——雲詭,”護士開口道,“你進來。”

走進搶救室時,唐希介首先注意到的是聲音。

監護儀規律的“嘀嘀”聲、吸引器低沉的“嗡嗡”聲,唿吸機沉悶的送氣聲、醫護人員簡短的指令聲……複雜的聲音淹沒了他被異能強化過的感官。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忙碌的醫護人員,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個人。

那張臉毫無血色,泛著一種死寂的灰白。冷汗浸透了他的髮絲與病號服,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他的胸口隨著唿吸機的節奏機械地、不自然地起伏著。

一根粗大的洗胃管從他的口中伸了出來,連線著不斷注入溶液的裝置。他的身體偶爾會因刺激而泛起微弱的抽搐,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卻連這點力氣都已耗盡。

在那堆儀器和醫護人員的包圍下,他顯得如此脆弱。

“雲詭!”

周方琦的聲音勐地將唐希介的理智拽回。她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急促得幾乎變了調:

“高階治療能力者都在外派,一時間趕不回來——”

突如其來的尖銳警報聲打斷了她的話。

心電監護螢幕上,原本規律起伏的波形變成了直線,伴隨著儀器持續不斷的蜂鳴。

“室顫!準備除顫!”其他醫護人員的喊聲響起。

哪怕是唐希介也能理解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他心裡一沉。

周方琦也條件反射地往病床方向看了眼。

就在除顫儀電極板重重壓上胸膛的瞬間,那具本已失去意識的軀體勐地弓起,然後落下。瘦削的嵴背砸在床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她清楚,洗胃的刺激會強烈興奮迷走神經,身體極其虛弱的病人心臟代償能力極差,無法承受這種刺激,的確有可能引發嚴重心律失常甚至心跳驟停。

這是正常的、符合醫學邏輯的結果。她的理智告訴自己。

但那冰冷的恐懼依舊不受控制地漫上心頭。

萬一……萬一先生真的在她的手術檯上……

這個可怕的念頭剛浮現就被她掃出腦海,她連想都不敢想完整。

周方琦勐地抓緊了唐希介的手臂,這突如其來的力道讓兩人同時一震,從各自的恐慌中回過了神。

透過口罩與面具的縫隙,唐希介能看到周方琦略顯蒼白的臉色,以及那雙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而此刻,有什麼東西在那雙眼睛裡一點點碎裂,絕望正從裂隙中慢慢滲出。

“只有你能救他了,雲詭。”她說。

向來冷靜平穩的人,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她的異能已經用盡了。不管是治療經驗,技術,還是異能,她都幫不上忙了。

在其他更強大的異能者趕到之前,只能由唐希介——由S級異能者抽取出治療這個概念進行緊急救治,用龐大的精神力彌補經驗的不足,吊住連雲舟的最後一口氣。

**

連雲舟是在一陣尖銳的窒息感中醒來的。

他的意識尚未完全回籠,身體卻先一步被劇烈的感官淹沒。異物入侵的觸感無比鮮明,火辣辣的痛感從咽喉一路灼燒到胸腔。

胃不堪重負地痙攣著,在腹腔深處翻攪,彷彿正在試圖將什麼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徹底排斥出去。冷汗浸透了單薄的病號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周圍的聲音嘈雜而模煳,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他能聽見人聲、儀器的滴答聲,卻怎麼也聽不真切。他試著動一動手指,回應床畔的人,卻發現連這最簡單的指令都無法傳達到肢體。

感官逐漸遠去,思維也變得遲緩。從那些破碎的、不成文的外界聲響裡,他勉強拼湊出現實的線索。現在應該是用活性炭在洗胃吧。

他到底是為什麼……要受這個罪來著?

在視野徹底被黑暗吞沒前,一行突兀的文字在他逐漸模煳的視線中跳躍出來:

“拯救反派的孩子(0/1)”

……靠。

這是他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10.18(?我總記得徐確的心理活動是寫完初稿之後再加的?)

2026.1.25 二稿,內容重組,並且新增了兩段唐希介的心理描寫

死遁成功的if線理論上就是從這個時間點開始分叉,我原本還想問要不要在這章之後插一章死遁成功的論壇體番外,結果我根本沒寫完……到時候再說吧XD

第70章 異能局答覆如下

連唐希介都精疲力竭地從搶救室裡走出來的時候, 等候室內的氣氛達到了冰點

年紀最小的兩隻未成年已經哭得沒力氣了。宋聽濤在看到唐希介出來的時候,一看到他半身的血,臉色便刷一下轉白, 不自覺開始發抖。緊接著他就被面色凝重的喬思佑拖出去唿吸新鮮空氣去了。

再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待下去, 要喚起太多糟糕的回憶,會把人逼瘋的。

直到異能局下屬的幾位高階治療者倉促趕到, 搶救室裡總算傳來了好訊息:連雲舟的生命體徵穩定住了。

這個好訊息被宣佈的那個瞬間,劫後餘生般的戰慄席捲了整個等候室。

儘管後續仍有一連串令人頭疼的問題, 比如預後,比如漫長的康復,但至少最壞的情況不會發生了。

然而, 這件事既然已經捅到了異能局這裡, 便不再只是單純的治療問題。

**

連雲舟被送去搶救的幾天後,異能局醫療中心。

江與青不太自在地推了推臉上的面具。這是異能局的制式裝備,周方琦在給她臨時門卡時一併交給了她。

她對著地圖找到了周方琦的辦公室, 輕輕敲了敲門,意外地發現門沒關嚴。門裡隱約地傳來了動靜。

是敲桌子的聲音。

一陣快速而用力的敲擊,明顯能聽出當事人正處於氣急敗壞的狀態。

從微微敞開的門縫中望去, 江與青認出那位最近一直在協助治療的高階治療者。她是一位A級異能者, 能力是直接灌注生命力,江與青記得她的代號,叫做銜生。

此刻, 這位高階治療師正站在辦公桌前,敲著桌子,聲調高昂,幾乎是在厲聲斥責:

“這實在太超過了,空青!”

周方琦的聲音試圖插進來:“我不知道你想要——”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麼!”對方立刻抬高了音量將她打斷, “洗胃、急性失血性貧血,還有你加的那些鎮靜藥物——這太超過了!”

那聲音裡飽含著連旁觀者都能清晰感受到的深切痛苦,像是泣血的悲鳴,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江與青聽得內心一陣發冷,不由想起第一次得知廣陌有自殺傾向時的情景。那種彷彿電流竄過全身的震驚與寒意,此刻又一次席捲而來。

她這個明知連雲舟有抑鬱傾向的家庭醫生,在得知他試圖結束生命時都收到了強烈的精神衝擊。那麼,對於那些始終將他視作領袖的異能者而言,這個訊息會造成了怎麼樣的打擊啊。

銜生喘了口氣,嗓音微微發啞:

“而且他的身體狀況……比起上次離開治療中心的時候,根本沒有好轉多少。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是病人隱私。”周方琦冷酷道。

“你肯定知道。”銜生嘶嘶道,“空青,我知道你們和廣陌私下關係很好。當年從實驗室把你救出來的時候,我也在場。”

注意到周方琦的沉默,她進一步施加壓力,聲調再次拔高:“知恩圖報一點吧,空青!”

“你以為我不想嗎?”周方琦脫口而出地反駁,聲音裡透出一絲動搖。

與此同時,周方琦自己心裡也清楚:在連雲舟第一次嘗試離開之後,她並沒有及時介入,而是把大量的決策權交給了江與青。

她因為情感上的負擔,沒有自信能夠在連雲舟的問題上維持作為醫生的客觀,又不知道如何作為家人提供足夠的情感支援。

周方琦是所有實驗品中最早獨立的。她最早定下志向,最早搬出去開始獨自生活,也是最早和連雲舟以上下級關係開始合作的。

她的心智很快成熟到沒辦法像是小孩子一樣依賴他。可她又始終沒能學會,該如何像尋常的兄妹,甚至像年齡相仿的朋友那樣,和他自然而平常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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