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6頁

3,15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你自由只是因為有人給你託底,你總歸有家可回。現在沒人等著你了,你就開始恐慌了。”喬思佑一針見血地點評道。

“是,是,你說得都對……但我還是覺得——”魏鳴箏的聲音低了下去,變得語無倫次,“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查了很多資料,可我還是不知道……”

她焦慮地用雙手插入發絲,胡亂揉搓著,想從混亂的思緒中理出個頭緒。

我要怎麼才能彌補呢?魏鳴箏悵然若失地想著。

要怎麼才能彌補我犯下的錯誤?要怎麼才能回報我曾收到過的幫助?

又要怎麼像他當年那樣,把一個人從絕望的深淵裡拉出來?

她面對這個問題啞口無言,一個字也答不上來,於是隻能任由恐慌與迷失感再一次將她吞沒。

魏鳴箏最後只是說:“你不一樣,喬思佑,你是個正常人……你不會懂這種感覺。”

“天哪,我終於聽到這個家裡有人承認自己神經不正常了。”喬思佑冷笑一聲。

魏鳴箏毫不客氣地對她翻了個白眼。

“但我們眼前不就有一個最好的模仿案例嗎?”喬思佑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下來,循循善誘道,“——他當年是怎麼做到的,你還記得嗎?”

魏鳴箏苦澀地搖搖頭:“我記不清了……你知道的,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我連具體發生過什麼都模糊了。”

然而,從那些殘存於記憶深處的溫暖印象裡,她依然能拚湊出那位拯救者當年開出的藥方:那是由難以想象的關愛、無微不至的體貼,以及深厚的專業知識共同鑄就的奇跡。

而可悲的是,這三樣東西,她似乎一樣也都給不出來。

“放鬆點。”喬思佑不忍心地拍了拍這個便宜姐姐的背,寬慰道,“現在見不到人,等見到了你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況且現在有專業醫生在照顧,你只要坦誠點,把關心啊什麼的都表達出來就行。”

她推著提熟食袋子的魏鳴箏往客廳走,話鋒一轉:“你和你的心理醫生聊過了嗎?”

心理療愈不是單靠連雲舟一個人就能完成的,盡管他確實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也有人堅持隻與他溝通,拒絕看專業醫生,但魏鳴箏並不在其中,她是在一位在戰鬥輔助部門中負責心理治療的異能者那裡接受治療。

雖然魏鳴箏現在已經離開了異能局,但是由於她這個實驗品的身份實在過於特殊,她和她的醫生還保持著定期聯系。

“嗯?聊過了。”魏鳴箏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

“你什麼都說了?”喬思佑難以置信地問。兩人已走到客廳門口,她拉住魏鳴箏站定,決定在進去前把話說清楚。

魏鳴箏搖頭:“我只是說,我差點害死了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你就不覺得這個說法指向性太明顯了嗎?”喬思佑無語。

“噢,怪不得有人大半夜發了封長郵件,問我怎麼回事。” 喬思佑扶額,有些哭笑不得,“這下好了,不光是醫療部門,連戰鬥輔助部門那邊都快人盡皆知了……真是……”

這都什麼爛攤子啊。喬思佑抹了把臉,最終還是推開了客廳的門。她進門後瞬間換上了笑吟吟的表情,對早已坐在沙發上喝飲料的崔應溪打了個招呼。

徐確默不作聲地走上前,從自家姐姐手裡接過了熟食袋子。

“怎麼就你們倆?其他人呢?”魏鳴箏有些意外。

“何進局裡有工作,說晚點到。”徐確一邊把熟食從袋子裡取出擺上餐桌,一邊抬高聲音回答。

“宋聽濤在客臥寫作業。”崔應溪噠噠地湊到餐桌邊,探頭打量今天的菜色,隨口應道。

喬思佑關心的可不是這個,她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江醫生、方琦姐、少爺——她還是習慣這麼叫唐希介——還有趙安世,全都不在。

也就是說,這個家裡能管事的,一個都不在。

喬思佑的視線和徐確的相撞,她抬起手,無聲地指向會客室的方向。

徐確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好嘛,又開小會去了。

可問題是,他們四個在這個時間點,究竟需要商量什麼?

不知為何,喬思佑覺得有些不安。

**

喬思佑停在會客室門前,隱約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她抬手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來開門的是神色蔫蔫的唐希介。房間裡正是那四位缺席的人。

喬思佑沒有作聲,只是扶著門把手,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趙安世。

“再說一遍吧,希介。”趙安世疲憊地揉了揉眼眶,對著喬思佑道,“沒事,你沒錯過什麼。剛好奇數個人的話,總能得出個決議。”

……剛剛的聲音大概只是在發洩情緒吧?他們還沒有開始聊正事。喬思佑想。

她走進房間,順手帶上門,然後好整以暇地看向唐希介。光是看狀態就猜得出來到底是誰惹了事。

“好吧……”唐希介不怎麼情願地開口,開始了今天第三遍複述。

“簡單來說就是,我哥當時自殺的時候,我對他說——”

“如果他死了,我就去走我爹的老路。”

**

會客室內,喬思佑倒吸一口涼氣。這下她知道為什麼剛剛會有爭吵的聲音了。

江與青雖然已經是第三遍聽這段話——第一次在醫院,第二次是向趙安世等人說明時——但她依舊眉頭緊鎖,罕見地在僱主家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不讚同。

唐希介顯然已經為此受過幾輪責備,此刻有些情緒,張嘴就自我辯護道:“我不威脅他,他都不願意活了。當時那個情況,不這樣刺激他一下,怎麼救得回來?”

喬思佑注視著這位還不算熟悉的新家人。他眼眶泛紅,神情有些委屈,又帶著毫不掩飾的狠厲。如果要她說的話,還是狠的成分比較多。

還真是有點像他爹,她在心裡默默點評道。

“作為應急手段,我是讚成的。”周方琦開口,一如既往的冷靜。

“當時我就在搶救現場,”她輕輕閤眼,彷彿重回那個時刻,“很危險……可能就差這麼一點心勁兒。”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那場漫長的搶救留下的陰影仍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唐希介幾乎把自己的精神力抽幹了,才勉強撐到高階治療者從汙染區抽身趕來。後續更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堪堪吊住連雲舟那口氣。

“不過,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們。”周方琦看向唐希介。

唐希介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嘴上卻仍堅持:“我不想解除這個威脅……我不放心。”說到最後,他的氣勢終究弱了下去。

江與青默默望天。不就是想說,如果別的人介入了,一定會覺得有必要讓唐希介收回這句話嗎?

但這不就是說明唐希介覺得有必要一直維持著這個威脅嗎?這句話說出來不還是討罵嗎?

“所以現在是在商量,要不要和先生把話說開,解除這個威脅?”喬思佑理清思路,從趙安世那裡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轉頭看向江與青:“那麼醫生的專業分析就很重要了。”

“我臨時諮詢了院裡負責先生的精神科醫生,”江與青疲憊地揉著眉心,“我們都認為很難處理。”

“這是明確的情感脅迫。”江與青深吸一口氣,語氣凝重,“原則上,我們必須要求家屬明確收回這個威脅。為了外部威脅而勉強自己活下來,這種想法只會不斷加劇病人的焦慮、自責和恐懼,很可能導致身心狀況持續惡化。”

她稍作停頓,謹慎地選擇著措辭: “事實上,我們已經觀察到一些相關症狀。先生蘇醒後一直迫切要求見人,期間還出現過幾次焦慮發作。”

江與青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目光不要明確地看向任何人。

喬思佑注意到唐希介的肩膀驟然繃緊,不自覺地做出了防衛姿態。但他臉上原先的倔強神色漸漸褪去,明顯的擔憂與自責從眼神中流露出來。

“但是我們都說不準這是不是一個好的時機。”江與青繼續道,“他目前身心都極度脆弱,我很擔心把這話說開之後,又出什麼事。”

“不需要擔心再次自殺。”周方琦插話,語氣微沉,“在確認徹底解除風險前,他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是的,”江與青認同,“但劇烈的情緒波動仍可能引發身體機能崩潰。我不敢冒這個險。”

“總比一直這樣拖著,讓他自己拖垮自己要好。”周方琦堅持己見。

看來是兩位醫生出現了意見分歧,所以四個人才沒有決議出一個定數。喬思佑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沉默的趙安世。

不過照此看來,趙安世應該是讚成維持著這個威脅,直到先生身體狀況好轉。

趙安世適時開口了:“根據希介的說法,當時他說出那句話是為了激發先生的求生意志。”他看向周方琦,“方琦之前和我提過。她當時在搶救現場,其實也是覺得——”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