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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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走前,他輕聲問道:“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其實連雲舟還有很多囑咐的話想要說,想給一個家長在臨行前不放心的囑託,想給一個旅人能夠獻上的最美好的祝福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似乎什麼都不必再說了。
於是連雲舟閉上眼了。他說:
“算了。最後一點時間……留給我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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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希介離開之後,第一個走進房間的是江與青。
在江與青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連雲舟非常吃驚。
他說:“我以為這不符合醫生的職業道德。”
對此,江與青無比決絕地回應道:“那就讓他們吊銷我的執照吧!”
說完她又颯然一笑,灑脫道:“沒關係,之後我回赤側工作。那裡本來也不需要執業醫師證。”
赤側本來就是在法律的灰色地帶遊走的組織,自然不在乎這些。
“還真是要為赤側的醫療水平捏一把汗啊。”連雲舟輕聲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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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與青站在連雲舟的床邊,和往常照顧他時一樣的位置。
“先生,”她溫柔地笑起來。
江與青用著和心理治療時一樣的輕柔語氣,無比自然道:
“晚安。”
連雲舟輕輕彎了彎眼睛:“嗯……晚安。”
江與青將手輕輕覆在連雲舟的眼睛上。
然後,她放出了自己的異能。
死亡是永久的“不存在”,而睡眠是暫時的、可逆的“不存在”。
在這個瞬間,這兩者的界限被空前地模煳了。
在確認連雲舟睡著之後,其他所有的維生裝置都會被撤除。
連雲舟會在沒有痛苦的睡眠中離去。
——江與青將給予他永久的安眠。
真是奇怪啊。江與青想。
在覺醒異能的那個遙遠下午,她會想到自己的異能有一天能派上這樣的用場嗎?
最後,她只是俯身,在他耳邊輕輕低語:
“祝您好夢。”
**
系統空間內,寧長空在監控器前靜靜看了一會兒後續。
畫面一路播放到了葬禮。和他的遺願一樣,是一個安靜的葬禮。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楚清歌在一旁問道。
寧長空頭也不回,回答道:“你覺得能拿最高等級結算嗎?”
“我給了你最高等級的評價。”楚清歌聳聳肩,“具體能不能拿到,還要看評審會的決議……但我覺得我們不會需要答辯環節。”
就像寧長空不會去問,究竟從哪個時刻開始,那個“拯救反派的孩子”的任務已被楚清歌判定完成一樣。
這個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論證了,一切不言自明。
……在下定決心死遁的時候,他有想過最後會收穫這樣一個結局嗎?寧長空想。
“要聽我的評語嗎?”楚清歌歪頭。
“免了。”寧長空緩緩吐出一口氣,伸了個懶腰,“走吧。”
“那好。”楚清歌立刻切換成工作狀態,“下一個任務是——”
“不是!”寧長空瞬間警覺,“我的度假世界呢?你給我申請了對吧?!”
楚清歌語氣平穩:“你看,你最後這幾年其實也是在度假……”
“楚清歌——!”寧長空發出絕望的哀嚎。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2026.2.11 17:41 我的拖延症讓我戰至最後一刻!
果然我還是適合寫這種橋段!無可奈何的訣別,掩飾在平淡下的撕心裂肺的痛苦,這兩者都是我的拿手好戲XD
其實我也知道這兩章的情感走向有些不太連貫,因為部分內容是在之前的故事還沒有變得那麼積極陽光的時候就寫好的……總之還是以自己的美學處理了!
【這裡應該有一段正文完結感言,但我真的已經寫暈了……】
呃接下來的更新計劃我還沒有想好,我春節還要出去旅遊(沒有說
我的手裡還有10個只開了頭的番外腦洞,不知道最後能端上桌的有多少……
哦還有,不用擔心寧長空!他會有一兩個世界的休假時間,下一個新坑和他沒關係XD
第87章 熱牛奶要加糖
趙安世被自己的記憶淹沒。
大腦脹痛, 像有什麼東西在顱骨裡膨脹。藥物的怪味在嘴裡瀰漫,消毒水的氣味灌滿口鼻。
光怪陸離的幻覺浮動,視野中的世界扭曲、破碎, 又不斷重組成他最畏懼的場景, 畫面的細節清晰得像是重演一樣。
——以他的記憶能力來說,不需要這個“像”字, 就是與現實分毫不差。
他記得電擊時肌肉痙攣的幅度,記得每一次吞服藥物之後的幻覺, 記得自己絕望地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的窒息感。
似近似遠,像是轟鳴又像是低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第52次實驗……匯報你的反應。”
熟悉的滅頂恐懼再一次爬上嵴背。他想說話,想求饒, 想尖叫, 舌頭卻像是僵住了一樣,只能從喉嚨裡擠出幾絲微弱的氣音。
在哪裡都好,求求你, 不要在這裡,不要讓我——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清脆的、現實的、屬於此時此刻的聲音壓倒了這一切。
趙安世渾身一震。
他大口喘著氣,現實的漆黑慢慢滲透了進來。從唿吸不暢的感覺中, 趙安世逐漸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一個狹小的空間。
門外的人繼續說著:
“是我。我要進來了。”
那溫和穩定的聲音像是投進深淵裡唯一的一束光。趙安世耳邊的電擊器嗡鳴聲似乎減弱了一瞬。
趙安世慢慢意識到自己正蜷縮在衣櫃裡, 他的指甲已經摳進木板的縫隙裡。
“吱呀——”
開門聲,然後是腳步聲。
趙安世睜大雙眼,與現實無異的幻覺正緩緩褪去, 可恐慌感還在血液裡奔湧流淌,渾身的震顫也沒有停下。
“我要在地毯上坐下來了。就是那條印著小鳥花紋的地毯。”
趙安世的手指慢慢從木板縫隙裡鬆開。
他開始在腦海裡描繪這個房間的形狀。離櫃子兩三米遠的地板上,有人坐在那裡。
有人在外面。
有人正等著他。
布料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人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溫和地說道:
“如果你能聽見我,你能敲一下櫃子嗎?”
趙安世盯著眼前那片黑暗, 幻覺還在視野邊緣遊移。
但他必須做點什麼。
趙安世掙扎著伸出手,摸索著衣櫃的內部,然後用打著顫的手,輕輕地敲了一下櫃門。
“篤。”
他立刻得到了獎賞。
“真棒。”那束光絲毫不吝惜地給予稱讚,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個剛剛邁出第一步的孩子。
幻覺不情願地退到了遠處,現實湧了進來。趙安世對周圍的感官終於恢復了。
他勐地注意到自己的唿吸聲居然如此響亮。急促的唿吸在密閉的空間裡被放大,像某種瀕死的動物在喘息。
衣櫃外面的人彷彿能讀心一般,柔聲道:
“如果你願意,可以試著跟著我的唿吸節奏。吸氣……唿氣……”
趙安世試著照做。
恐慌隨著均勻的唿吸被一點一點排出血液。他感受到冷汗浸溼的衣服粘在背上,感受到櫃子裡的空氣悶熱潮溼,感受到膝蓋頂著胸口的壓迫感。
“真棒。”連雲舟輕聲道,語氣裡帶著笑意,“我有一條你的毯子,聽禾姐剛剛曬好收進來的。”
“告訴我,你想要它嗎?想要的話,你可以把櫃子門開啟一點點,我把它遞進去。”
柔軟的,溫暖的,毯子。
趙安世的思緒被這個詞匯吸引了。
他在腦海裡想象那個觸感,穩固的衣櫃角落頓時不那麼有吸引力,之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此刻卻開始顯得逼仄又悶熱。
趙安世開啟了衣櫃,並不是只開啟一個縫隙以接過毯子,而是而是顫抖著、手腳並用地爬出了櫃子。
房間裡沒有開燈,安心的黑暗挾著清新的冷風迎接了他。
趙安世帶著冷汗的手掌摸到了地毯。隨即,一陣微風拂過。寬大的毯子從後方和兩側展開,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連雲舟隔著毯子,輕輕環抱住他。
“真棒。”連雲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和而穩定。他的手隔著毯子搭在趙安世的肩膀上。
趙安世低著頭,用力往下扯了扯毯子。
“不要這個嗎?”連雲舟困惑地把毯子輕輕鬆開了一些。
下一秒,趙安世撲了出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連雲舟,臉埋進對方的肩窩,像要把自己嵌進對方身體裡一樣。
溫暖的、屬於另一個人的身體。
“噢。”連雲舟恍然大悟,“喜歡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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