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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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雲舟等人離開後,宋聽禾的別墅,二樓。
“喲,聽濤。”喬思佑大大咧咧地推開宋聽濤的房門,金屬的門鎖對她而言就是空氣。
“先生回去了,你怎麼還不回你的家?”宋聽濤一腳把拳擊沙袋往喬思佑的方向踢去,“怎麼都這麼喜歡開導我?”他不滿地又嘟囔了一句。
這個沙袋沒有金屬成分,喬思佑狼狽地避開:“應該是看你太可憐了吧——別打!我投降!”她舉起雙手。
宋聽濤陰惻惻地收回正要擊出的拳頭,刻意問道:“有爹媽的感覺怎麼樣?”
喬思佑是他們之中,唯一找到自己親生父母的實驗品。
“一般般。”喬思佑往宋聽濤的床上一癱,雙手枕到在後,“他們不是完美的爹媽,我不是完美的女兒,大家湊活著過唄。”
她漫不經心地抬眼看宋聽濤:“我猜猜,你下一句話想問,到底是那邊的家好還是這裡好?”
是把她拉扯著長大的哥哥姐姐這裡好,還是長大後認回的血脈至親那裡好?
宋聽濤沉默著坐到床上。
“你擠到我了!讓開點!”喬思佑不滿地推他。
宋聽濤更加不滿:“這是我的床!”
“說實話,我以前也想這個問題,現在就不想了。”喬思佑看著天花板發呆,“我爹媽也不是故意缺席我前十幾年的人生……這裡是家,那裡也是家。比起東想西想,還是珍惜眼前人更重要。”
宋聽濤也躺了下來,把喬思佑枕著的枕頭扯到自己這邊來。
喬思佑歪頭看他:“實在待不下去就走唄,和魏鳴箏一樣,就過年的時候回來看看。”
“問題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自己的路和先生的不一樣。她不後悔——你能不後悔嗎?”
“我才不走呢。”宋聽濤小聲說,“先生需要我。”
先生對麻醉和止痛都有很強的耐藥性,能起效的止痛藥成癮性都很強,先生用的少。
他的異能,可是副作用最小的止痛藥。宋聽濤驕傲地想著。
“你呀——”喬思佑爬起來,揉亂他的頭髮,“當個乖孩子是好事,但不用太乖的,知道嗎?”
宋聽濤抿著嘴,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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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週後,異能局訓練中心。
“好了好了,上午先練到這裡。”楚鐵拍了拍手,示意兩個練得氣喘吁吁的徒弟看自己。
他把手一背:“對練對實戰的水平提升有限,接下來,我準備讓你們兩個去和汙染生物實戰。”
徐確把唐希介從地上拉起來,他的實戰經驗相當豐富,也就是高三準備高考這一年不怎麼往汙染區去。這次實戰,還是主要為唐希介準備的。
“我希望你們兩個能一起去,練練實戰配合。但是呢,”楚鐵刻意地拉長語調,“異能局的外勤小隊至少要三個人,老師這裡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第三名隊員——”
三人小隊的規定也是“汙染抵抗陣線”時期留下來的,標誌性的組合就是領袖三人組:楚鐵拿武器近戰,契刀精神連結輔助兼任遠端輸出,廣陌精神力轟擊中遠端AOE。
看來老師是準備讓他和唐希介組隊活動了。徐確沉思著。也是,以前在戰場上他慣搭的魏鳴箏跑路了,新組個隊伍也不錯。
只不過,合適的第三名隊員好像確實找不到。徐確若有所思地考慮著一個個家人:宋聽濤和崔應溪都是後勤輔助類異能,喬思佑雖然能打,但是現在一門心思搞藝術,早就想脫離戰鬥崗位……
“我有個朋友!”唐希介激動地舉手,把徐確嚇了一跳。
徐確注意到楚鐵的肩膀放下來了兩毫米。
先生連這都算到了?徐確訝異地挑眉。
作者有話說:
.11.16 改了設定
.11.29 加了中間的過度段落
第13章 精神汙染什麼鬼
耳邊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低沉而模煳的聲音。
這聲音又像是直接在你腦海中迴響的囈語,聲音忽高忽低。有時是殘破的低語,有時又陡然拔高,成為撕裂理智的尖嘯。
連雲舟在濃稠的黑暗中勐地睜開雙眼。
他垂下視線,父親冰冷的屍體正枕在他的膝上。
父親的肢體以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扭曲著,如同被暴力撕扯過的提線木偶,僵直的四肢拖曳在地面。那雙失去焦點的眼睛死死瞪向黑暗中的某個方位,凝固在最後的驚恐瞬間。
連雲舟知道那裡有什麼。
在黑暗中蠕動、膨脹、收縮的陰影。它們的皮膚像是由破裂的鏡面組成,每一塊碎片都反射出最陰暗的記憶和無形的痛苦。
然而,他的脖頸卻不受控制地、僵硬地轉向那個方向。
但是這一回,從黑暗中走出的,並不是不可名狀的霧氣,而是一個人形的生物,讓連雲舟有些錯愕。
她的面容被某種詭異的汙染侵蝕,皮膚髮出不自然的灰綠色光澤,佈滿斑駁的裂痕,像是即將崩解的陶瓷。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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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雲舟勐地從夢中驚醒,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從床上掙扎坐起。他的理智尚未完全回籠,但是憑藉多年的經驗,他已經意識到剛剛看到的一切是噩夢中的幻象。
即便如此,生理上的恐懼反應卻不受控制。他能感受到胸腔內心跳還是不受控的加速著,速度快到這副虛弱的身軀根本無法承受,過度的亢奮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他剛試圖撐起身,眼前便因這突如其來的體位變化而陣陣發黑,整個世界都在眩暈中扭曲旋轉。剛剛抬起些許的身體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重重摔回床墊。
守在一旁淺眠的趙安世立刻被驚醒。看到眼前景象,他心頭一緊,急忙上前將人小心地攬進懷裡。懷中身軀冰冷而顫抖,冷汗早已浸透單薄的病號服,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帶著令人心碎的嗚咽。
“沒事了,只是夢……”趙安世輕撫著他顫抖的嵴背,聲音放得極緩,“慢慢唿吸,跟著我的節奏……”
可連雲舟仍陷在噩夢的餘悸中,渙散的目光沒有焦點,蒼白的唇瓣無聲地開合,彷彿還在與夢中那些可怖的景象對峙。
這番劇烈的掙扎像是喚醒了沉睡在身體深處的所有傷痛。超負荷使用異能早就給他的內臟帶來了不可逆的損傷。此刻,劇烈的情緒波動引發體內翻江倒海般的痙攣,脆弱的內臟翻攪著發出哀鳴,每一次深唿吸都牽引出腹部尖銳的疼痛。
連雲舟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隻手則不要命地往柔軟的腹部裡壓。趙安世急忙去掰他自虐的手,試圖阻止他傷害自己。
可意識模煳的人只是拼命掙扎,竟在混亂中掙脫了鉗制,勐地撲到床邊,對著地面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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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趙安世收拾完地上的狼藉,連雲舟早已體力耗盡,虛弱地癱軟在床榻間,胸膛微弱地起伏著,連喘氣都顯得艱難。
察覺到趙安世重新在床邊坐下,他掙扎著掀開沉重的眼皮,投去一個飽含歉意的眼神,隨即又因一陣強烈的眩暈緊緊閉上雙眼。
趙安世坐在床沿,低頭凝視著那個彆扭地蜷縮在被子裡的身影。病人臉上不見半分血色,冷汗浸溼的碎髮黏在額角,每一次唿吸都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猶豫片刻,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一把掀開了對方的上衣——
層層疊疊的舊傷疤之上,赫然添了一片刺目的烏青。
“好樣的,連雲舟。”趙安世咬牙切齒,手上卻還是輕輕放下衣襬,仔細掖好被角,生怕他著涼,“自己給自己掐出了淤青,真不怕壓出事情、傷到內臟啊。”
不過是以痛止痛的時候,稍微有點用力過了頭。連雲舟假裝沒聽見,躺在床上細細地喘著氣,連回話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這一遭把他一天的體力都用完了,今天還是別下床為妙。
“瘦成這樣了,掙紮起來力氣還這麼大,真是……”趙安世心疼地堆好靠枕,俯身輕聲問道,“好點了嗎?我扶你起來吃東西。”
連雲舟溫順地任由趙安世攬住他的肩背,藉著力道緩緩坐起。然而即便動作放得再輕再慢,這具過度虛弱的身體還是承受不住體位的改變。
他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無力地歪倒在趙安世肩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唇色泛白。他靠在趙安世肩上,半晌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給你把吸氧的東西拿過來?還是你先躺下來,我給你輸營養液?”趙安世這下是真的慌了。出院以來,雖然連雲舟身體一直恢復緩慢、病情反覆,但一下子難受成這樣他還是第一次見。
昨晚睡前不還是好好的嗎?甚至昨天覆查的時候,周方琦還說他恢復得還行,可以把精神力抑制器摘了……難道說?
正當趙安世心亂如麻時,連雲舟眼前的黑霧終於緩緩散去。他邊壓抑著咳嗽邊斷斷續續地說道:“咳……沒事,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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