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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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現的汙染生物,在剛剛開始混亂的初期,令人們措手不及,誰也不知該如何與它們戰鬥。汙染區內因大量怪物的湧現死傷慘重,基礎設施與社會運轉徹底癱瘓。
與此同時,汙染區還在不斷向外蔓延,越來越多的土地被精神汙染的陰影籠罩,也開始滋生出扭曲的怪物。
為阻止其擴散,當時世界各地的人類社會都採取了最殘酷的手段——隔離。
人們在汙染區邊緣築起了高牆與封鎖線。牆外雖然氣氛緊張,偶有汙染怪物作祟的案件,但社會機器仍在艱難運轉,勉強應對著異能帶來的種種新挑戰。
而牆內,由於汙染的傳播方式尚未查明,自隔離帶建立之日起,裡面的人便被嚴禁離開,只能依靠政府定期空投的物資維生。甚至因為連遠距離通訊都可能傳播精神汙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牆內外幾乎斷絕了一切聯系。
用連雲舟的話說,就是“牆裡面是末世,牆外面是現代異能都市”。
而就在這段混亂而陰暗的時期裡,在那片最大的汙染區深處,一個新興的異能者組織悄然誕生。
該組織名為“汙染抵抗陣線”。
“汙染抵抗陣線”領袖三人組靠著一枝獨秀的戰鬥力,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他們完成了對勢力區域的監控,按照異能者小隊擊殺的汙染生物數量和難度來分配積分,用積分兌換食物、淨水等物資。
這就是“真理之眼”任務系統的前身。
在近十年之後,脫胎於“汙染抵抗陣線”的異能局接管了汙染區的安防,但仍保留了這個龐大的任務系統,向所有異能者開放。
就在主汙染區的入口門禁處,裴知行快步上前,偏頭問領隊的唐希介:“我們就這麼進來做任務,真的沒事嗎?”
徐確的目光也從手機螢幕上轉到唐希介臉上。
唐希介繃緊下頜,目不斜視:“你們都和家裡人說過了對吧?那就沒事。”
你家裡人不是一直不同意嗎?裴知行和徐確交換了個眼神。就在這時,徐確放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趙安世在被徐確訊息轟炸了這麼久之後,總算發了新訊息。
【趙安世:應該是吵架了,別的不清楚】
【趙安世:先生在生病,你盯緊點少爺】
徐確心裡一緊,立馬敲了新訊息發了過去。
【徐確:?怎麼回事?】
【徐確:嚴重嗎?】
那邊好像停頓了片刻,聊天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斷斷續續地閃爍了好一會兒,新訊息才終於彈了出來。
【趙安世:不嚴重,就是累到了,得靜養一段時間】
【趙安世:把少爺看看好】
【趙安世:也照顧好自己,別讓先生擔心】
【徐確:[OK]】
徐確把手機塞回口袋,若有所思。
“百煉,百煉?想什麼呢?”唐希介回頭看他。
徐確猛地回過神:“沒想什麼,我在查攻略。我們先去領基礎物資……”
**
異能局治療中心,最高層,保密等級最高的那間病房外。
“情況穩定下來了。舊傷複發,看著比較嚇人。”周方琦摘下口罩,語氣輕描淡寫。
“被修複的肺組織和血管壁總歸永遠比原裝的更薄弱。這種情況也根治不了,只能靠養。平時注意別動氣,別勞累……當然也不要有外力刺激。”
一直守在搶救室外的趙安世聞言,終於鬆了口氣。可他的目光還是忍不住落在周方琦白大褂上那幾處已經乾涸發暗的血跡上。
以連雲舟的身份,身體一旦出了狀況,只能送到異能局、送到周方琦手上。
她前段日子可是參與了將先生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搶救,如今能夠輕描淡寫地從醫學角度下判斷,趙安世卻不得不從白大褂上那些刺眼的痕跡裡,揣測搶救室裡的病人究竟遭了多少罪、傷了多少元氣。
……又要將養多久,才能養得回來。
“我不明白,”周方琦脫下手套,露出疑問的眼神,“就算是舊傷複發,事前也該有徵兆。你沒留意到嗎?”
提到這件事,趙安世就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覺得可能不單純是舊傷。”趙安世頓了頓,語氣有些艱澀,“事實上,我進房間的時候……剛好撞見少爺從裡面衝出來。”
“吵架了?”周方琦有些意外。唐希介給她的印象,並非這麼不懂事的孩子。
作為目擊者的趙安世點了點頭。周方琦也只能接受這個解釋。
兩人相識已久,一個眼神交換,便知道彼此心中對唐希介的評價都不約而同地往下掉了一截。
那個他們要爭著機會去哄、去捧著的人,竟然就這麼被輕而易舉、毫不珍惜地折騰成這副模樣?別開玩笑了。
哪怕是他們這些早已有了自己事業、精神上自認獨立的實驗品,此刻心裡也冒出了對唐希介特殊身份的嫉妒,與對他不知珍惜的不滿。
“噢,這樣啊。”周方琦若有所思地低語,“怪不得。情緒刺激確實容易引發比較劇烈的複發。”
“還是有必要讓他盡量保持情緒平和。”她抬起頭看向趙安世,認真囑咐道。
趙安世無奈:“我盡力勸勸看,但你也知道——”
一聲冷笑突兀地在兩人身側響起,截斷了趙安世的話。
趙安世剛剛沉浸在自己的焦慮中,這才想起宋聽濤也一直在這裡。
周方琦遞了個眼神過去,意思很明白:去哄哄那邊那位。
宋聽濤從剛才起就安靜地坐在角落,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目光空洞地盯著慘白的牆壁出神。
此刻他卻忽然抬高了聲音,抱怨道:
“他才是和先生有血緣關系、還每天朝夕相處的人吧?難道不知道先生最近身體差成什麼樣嗎?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好好照顧先生才對嗎?!為什麼……”
他今天原本就在異能局出外勤,連雲舟一出事,周方琦就臨時把他喊過來做緊急止痛處理。也因此,他親眼見到了手術室裡的那一幕:
連雲舟已經意識模糊,身體依舊痙攣著、嗆咳著不斷嘔血。血源源不斷地從喉嚨裡湧出來,濺在蒼白的臉上,顯得觸目驚心。
宋聽濤低著頭,怔怔地看著自己戴著手套的掌心。那裡沾著已經凝固的暗色血跡。
“……出了好多血。”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身前忽然投下一片影子。趙安世在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宋聽濤機械地任由對方將自己的醫用手套脫下。
“不會再出那種事了。”趙安世溫聲安撫。
那場決戰中,連雲舟重傷瀕死的場面,給每個人都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像宋聽濤這樣年紀小的孩子尤甚。
“只是看起來比較誇張,”周方琦在一旁中肯地補充,“實際上情況已經穩住了。”
“這種話就是哄小孩子的!”宋聽濤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趙安世,眼圈隱隱發紅,“我做到了我能為先生做的一切,你呢?為什麼不攔著那個姓唐的?!”
這麼美好、又這麼脆弱的人——如果宋聽濤能做到,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阻止任何可能的危險靠近他。
趙安世本就因為放任病中的連雲舟去面對當時情緒明顯不對的唐希介而深深自責。此刻被宋聽濤這麼一指責,他愣了一下,竟沒說出反駁的話,只是更加內疚地抿緊了嘴唇。
在宋聽濤心裡,趙安世同樣佔據著兄長的位置。見他露出這般明顯的愧疚神色,宋聽濤自己也不好受,那份無處發洩的惱火便更洶湧地轉向了唐希介。
他的確曾因為其他家人都頗為認可唐希介而暗自不快。如今唐希介做出了他判斷的舉動,讓宋聽濤心底不禁泛起一絲隱秘的、自私的竊喜。
但如果這種證明要以先生的健康為代價……
宋聽濤死死咬住下唇。
那他情願自己從沒對過。
周方琦沉吟片刻,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沉默:“我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有必要準備一個後備方案。”
“——如果少爺之後還是不願意和先生和解,我會告訴他先生的真實身份。”她鄭重道。
“無論如何,他都應該對廣陌這個身份抱有最基本的尊敬。”周方琦的語氣冷了下來,“少爺應該明白,照顧先生的身體,甚至是哄先生高興,在某種程度上都是他應盡的義務。”
廣陌可是一手建立起異能局的傳奇。不知有多少人的親人、朋友,都因為當年他親自帶隊,一個汙染區接一個汙染區地掃蕩過去,用自身異能救治被汙染者,才得以保住性命。
即便明面上不好這樣公開宣傳,但在很多人心中,如今能夠享有的這份和平與秩序,都與這個名字息息相關。
他們這些實驗品,能自私地將先生稱作庇護所和救世主,已是一種殊榮。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與未來因他得救,卻甚至無法如此珍重地稱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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