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頁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
“你先走。不要回頭。”
眼前黑了太久,驟然看見明亮的搶救室,宋聽濤視線一時無法聚焦。他腳步虛浮,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幾步,餘光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的暗紅色。
耳邊充斥著各種混亂而急切的指令聲,醫療工作者們的呼喊、儀器的報警、匆忙的腳步……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嗡嗡地撞擊著他的鼓膜。
直到身後的搶救室門“砰”地一聲關上,將那片喧囂與刺目的景象隔絕。
他這才遲緩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剛才緊緊抓著先生的那隻手。
上面是溫熱的、黏膩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
時間線回到現在,唐希介收到了徐確的訊息。
【徐確:還沒醒】
【徐確:今天老時間,我接你去異能局】
這幾天裡,唐希介因為汙染度過高之後的異常表現,一直在配合異能管理局方面進行調查。
今天也不例外。
唐希介拖著腳步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裡那張臉。
他也的確試圖在網上搜尋自己親生父親的名字。但是除了早年發表的幾篇沉寂在資料庫深處的文章,他一無所獲。
……或許,一無所獲本身也是種資訊了?
唐希介下樓來到餐廳。早餐已經擺在桌上,今天也只有他一個人吃。
何進已經連續幾天不見蹤影,大概在汙染區忙得脫不開身。
或者說,這裡現在沒有值得他回來的人。
趙安世最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天沒亮就出門了。桌上留著簡短的便條,寫著幾句例行公事般的囑咐。
吃完飯,唐希介把碗放進洗碗機,門鈴準時響了。
徐確站在門口,來接他去異能局。
雨點密集地砸在傘面上,唐希介盯著前方模糊的雨景,忍不住開口:
“如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連雲舟的親弟弟,而是連山的孩子,你會這麼對待我嗎?”
徐確的腳步微妙地滯了一拍,他反問道:“如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先生是廣陌的話,還會覺得他這麼親切嗎?”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唐希介指出。
“我只是使用了比喻的手法。”徐確頓了頓,補充道,“你聯絡上下文理解一下。”
“這算什麼?善意的謊言。”唐希介嗤了一聲,情緒隨即低落了下去,“我還是不明白。”
他為什麼突然就變成危險人物了?
……不,這部分其實很好理解。
畢竟他在汙染度爆了之後還能維持清醒,或許他的生理構造上的確與常人不同。
真正刺痛他的,是那種無形的疏離感。
不是物質上的虧待。三餐依舊精緻,趙安世甚至還給他買了幾身新衣服。如果在家裡遇見,趙安世還是會禮節性地對他點點頭。
他應該為此心生感激才對。
但某個瞬間開始,唐希介清晰地意識到:
這個收留他的屋簷下,好像沒有他的位置了。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8.5
.12.8 二稿,新增了那一段長——長的回憶
發現不小心讓雲舟把方琦的真名在異能局其他人面前喊出來了x但是感覺那個場合大家應該也不會注意到,就算了
第22章 將功補過什麼鬼
異能管理局總部, 機密會議室。
當唐希介再一次走進“審訊室”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許久不見的楚鐵。
“坐。”楚鐵抬手示意對面的座椅,“我們再確認一次你那天的經歷。”
他面前攤開著一份厚重的檔案, 紙張邊緣已經微微卷起。
唐希介錯愕了一瞬,但是很快反應過來了:作為一個絕對特殊的案例,驚動這位異能管理局最高負責人本是意料之中。
換個角度講, 過去幾天的常規問詢沒有他參與反而顯得異常。或許這位日理萬機的局長,直到今日才從堆積如山的緊急事務中抽出身來。
“我仔細讀了你之前的口述記錄。”楚鐵的指尖在檔案紙張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令人心神不寧的輕響, “你確定,當時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
訓練場上那個偶爾會說笑、甚至帶著幾分和藹的教官形象已蕩然無存。此刻坐在長桌對面的, 只有一位目光如炬、周身散發著無形壓迫感的異能局最高負責人。
——還是這個問題。
唐希介在心裡歎了口氣。他之所以管這裡叫“審訊室”,就是因為類似的對話已經重複了太多遍。
“沒有具體的感覺。”他迎上對方的視線, 平靜地回答,“如果非要說的話,就像突然被憤怒和震驚淹沒,然後我眼前陷入了黑暗。”
盡管負面情緒會加劇精神汙染的影響,但唐希介的描述顯然不符合典型症狀。
“有聽到或者看到什麼嗎?”楚鐵追問道。
幻聽到精神錯亂的囈語,是精神汙染最基礎的標志。
唐希介搖頭:“只有黑暗。”
現在他還清晰地記得,那種無邊無際的、彷彿能將一切存在都吞噬的黑暗。那黑暗並不讓人恐懼,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熟悉感,彷彿那裡才是他真正的來處。
這念頭讓他心頭泛起一陣細微的、難以言說的戰慄。
接下來, 審訊進入機械的重複階段。唐希介木然地複述著自己之前就說過的答案,偶爾新增一兩處無關緊要的細節。直到高層們交換眼神,都表示沒有什麼要問的了。
楚鐵偏頭,看向左側:“我在想可不可以……”
話音未落,戴著特製面具的醫療部門負責人——唐希介現在知道就是周方琦——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楚鐵就自覺閉上嘴, 沒把話說完。
審訊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唐希介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安靜等待高層離場。
然而其他人都離開之後,楚鐵的身影始終未動。這反常的停留讓唐希介不禁疑惑地抬起頭。
就在這時,有人輕敲了敲敞開的門。戴著面具的徐確站在門口。
楚鐵站起身,簡短地說道:“去訓練室吧。”
訓練室的燈光冷白而明亮,將三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楚鐵已經很久沒有親自指導他們訓練了。
“別這麼緊張,我也得稍微放鬆一下啊。”楚鐵活動著手腕,隨手挽了個劍花。
然而輕松的話語並未驅散訓練室內的凝重氣氛。在他的對面,徐確與唐希介已並肩擺開架勢,這是一場二對一的實戰對練。
楚鐵率先動了。
他的身影快得幾乎拖出殘影,長劍破空,直取唐希介面門。唐希介瞳孔一縮,臉上卻表情不變,整個人在劍尖觸及前的一瞬驟然從原地消失。
他竟是瞬間傳送到了楚鐵背後,一記直拳狠狠砸向對方後心。
楚鐵劍勢未收,正要擰身回擋,徐確卻已精準地抓住了他這瞬息的動作轉換空隙,一記沉重的直拳轟向他肋下的空檔。
幾個回合下來,楚鐵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唐希介的戰鬥技巧肉眼可見地精進了不少,與徐確的配合更是天衣無縫。兩人幾乎不需要言語或眼神,一方牽製,一方突襲,銜接得如同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訓練場內,劍氣破風的銳響、拳勁碰撞的悶響、雷電劈啪的炸響與疾風呼嘯的尖嘯激烈交織,連綿不絕。
唐希介在汙染區那些生死相搏的戰鬥中磨礪出的技巧,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融會貫通。他的每一個閃避都更加精準,每一次反擊都更加果斷,對異能的切換與運用也愈發純熟,不再是最初那個僅靠本能和蠻力的新手。
當然,在楚鐵面前,依然只有被按著揍的份。
“砰——”
劍氣激蕩,兩道身影再次倒飛出去,重重落在訓練墊上。
楚鐵閑適地彈了彈手中的劍,劍身發出清越的嗡鳴:“不錯,有進步。”
唐希介跪坐在墊子上,胸膛還在微微起伏。他低著頭,沉默了片刻,終於說出了來到訓練室後的第一句話,聲音低啞:
“老師,你罵我吧。”
楚鐵垂眸看著自己的這個學生,看著少年緊繃的肩膀和緊握的拳頭。他最終只是輕歎一聲:“沒什麼好說的。你身上還有不少的謎團。這次的事件……不全是任性或疏忽造成的。”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你也一樣,百煉。”
徐確沉默地扶了扶面具,情緒同樣低沉。
這幾天他也不怎麼好受。唐希介是他的隊員,出了這種事,他自認為也有責任。
“行了行了,都給我精神一點。”楚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卻難得放軟了些,“天塌了有我們這些大人頂著呢,你們都少操點心,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像是穿透牆壁看到了什麼人:
“至於廣陌那家夥,要是連他這麼點任性都忍不了的話,我倆也別做朋友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