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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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之前。
江與青捧著手機:“喂,是知予姐嗎?”
“啊,異能局治療中心那邊,我還是沒被錄用……唉,競爭也太激烈了。”
“倒,倒也不必罵他們有眼無珠吧?我看好多競爭者的異能都比我更對口,我可能更適合去普通醫院工作?”
“……不需要知予姐幫我找工作啦,知予姐資助我讀了這麼多年書,我已經很感激了,更何況——”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已經有人邀請我去他們家做家庭醫生了!所以不需要知予姐幫忙找啦……”
“嗯,讓我先自己去試試看吧?而且我要是真做這份工作,做私人醫生肯定會有更多時間的。我也會有更多時間來赤側幫忙。”
“沒事,我很高興能幫到知予姐!知予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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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電話已經是一週前的事了。
趙安世替她開啟門的時候,江與青一眼認出了床上的男人是誰。
靈啟集團的創始人,知予姐的頂頭上司,年輕的億萬富翁,連雲舟。
但她另一部分的理智又在否認這一點。這份工作是治療中心的主管搭橋引薦,這裡的管家在客廳給她看了一份長長的保密協議,讓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要給異能局的相關人士當私人醫生,又擔心當了住家醫生後,是不是就沒時間去知予姐那裡做醫療支援了。
連大總裁也算異能局相關人士嗎?江與青想著。也是,他的公司給異能局提供了大量的科技支援。
她滿腹疑問地站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地上的氧氣瓶和一旁的唿吸機。
“我只問一個問題,江小姐。”床上的病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
他的雙手交疊著搭在腹部,骨節分明的手指因消瘦而顯得格外修長。那雙手的姿勢顯得有些僵硬,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用力,彷彿在不動聲色地抵禦著某處正在蔓延的不適。
然而,與脆弱易碎的表象截然不同,他的目光沉靜而專注,帶著不容輕慢的審視意味,落在江與青身上。
“請和我聊一聊,你在汙染區工作的經歷。”
江與青顯然沒有想到這種展開,準備好的自我介紹通通報廢。她張開嘴,好像又變成九年前那個笨嘴拙舌地守在傷者床前的小姑娘,語言卻已自然地流淌而出,描摹著那深入骨髓的回憶。
她的異能是讓人強制入睡,因此印象裡總是各種人的睡顏。
被汙染侵擾,帶著抑制器蜷縮著入眠的異能者;父母被汙染生物殺死,被她安撫著入睡的幼童;在逃離倒塌建築物時腿被壓斷,日夜忍受著幻肢疼痛的青年……
還有,還有。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個災難般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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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
十七歲的江與青藏身在林間。她的背緊緊抵著粗糙的樹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這原本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出遊。她獨自一人,來到這處以秀美山林和清澈溪流聞名的郊區踏青。就在十幾分鍾前,江與青正走在林間的小道上,欣賞著美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
一切都是這樣寧靜而美好。
而變故發生得毫無徵兆。
先是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劃破林間的寧靜。緊接著,滾燙的氣浪勐地撲來,周圍的樹木迅速枯萎變黑,遠處傳來大樹轟然倒地的悶響。
江與青的腦子還沒想明白髮生了什麼,就看到扭曲怪異的汙染生物從陰影裡、從地縫中冒了出來。同時,一種難以形容的低語和嗡鳴直接鑽進她腦子裡,攪得她頭昏腦漲。
她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是汙染區!
一個汙染區正在她面前形成!
此刻,江與青捂著嘴,拼命回想學校裡教過的內容。汙染區不會憑空出現,通常是因為異能者墮化。結合剛才的爆炸熱浪,很可能是一個火焰系的異能者失控了。
熱浪和精神汙染相互助長,讓江與青唿吸越發困難。她咬緊牙關,微微從樹幹後探出頭,想尋找逃跑的時機,卻對上一雙在黑暗中游離的眼睛。
那團不斷蠕動、輪廓模煳的東西似乎並沒有確切的眼睛,但江與青卻清晰地感覺到,一道毫無理智可言的注視鎖定了她。
被汙染生物發現了!她如墮冰窟,拼命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轟!”
還沒跑出幾步路,她就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那令人幾欲瘋狂的低語與嗡鳴,也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剎那歸於寂靜。
“我這新技能帥吧!嘿!廣陌!”一個得意而歡快的年輕女聲,突兀地響起。
“動靜太大。”同行的男人平淡的聲音響起,“喂總部,中心區域發現倖存者。”
江與青勉強抬起被煙燻得流淚的眼睛,循著聲音望去。瀰漫的煙塵正緩緩沉降,露出兩道身影。他們都穿著幹練貼身的黑色戰鬥服
走在前面的是個高挑的女人。她大步來到江與青面前,扶住江與青不住顫抖的肩膀,幫她慢慢坐穩,動作出奇的輕柔。
“別怕,沒事了。”女人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她指了指自己胸前地徽記:“我們是汙染抵抗陣線的人。市民,你已經安全了。”
江與青幾乎在看到那徽記的瞬間,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就放鬆了下來。
她認得那個徽記。
這個圖案不僅在街頭巷尾的宣傳欄上隨處可見,甚至學校都曾鄭重其事地組織過專門的學習,要求每一個學生必須牢記這個組織的標誌、全稱,以及相應的緊急聯絡方式。
當你不幸被捲入與汙染相關的緊急事件時,第一時間向“汙染抵抗陣線”的人員求助,能夠救你一條命。
“墮化的A級異能者居然能在短時間內創造這麼大的汙染區……”被稱為“廣陌”的男人嘀咕著,有些吃力地在她面前蹲下,戴著作戰手套的手輕柔地蓋在她額頭上:“讓我稍微檢查一下……好了。”
江與青感覺一陣清風蕩過她的腦海,嘈雜的耳邊囈語和愈演愈烈的頭痛都一掃而空,神志從未有過的清明。
這就是異能的效果嗎?江與青心想。她還沒有覺醒異能。
自稱“契刀”的女人輕聲問她:“這裡太危險,接下來你要跟著我們,你還走的動路嗎?”
被這麼一問,江與青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雙腿軟得跟麵條似的,根本使不上一點力氣。
她是一步路都走不動了。江與青搖搖頭,隨即感到身子一輕,契刀已經利落地將她背了起來。
她僵硬地抱住契刀的脖子,結結巴巴地說:“為什麼是……”
廣陌低低地笑了起來。契刀則假意不滿地調侃起了她:“你還挑起來了是吧,小姑娘?”她的語氣卻帶著笑意。
江與青頓時結巴得更厲害了,支支吾吾地想要辯解。
契刀又逗了她幾句,刻意用玩笑緩解她的緊張。她最後還是解釋道:“某人剛剛受過傷,走路都費勁,怕是背不動你。”
她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那個叫廣陌的男人跟在她們後面幾步遠的地方,能看出他步履確實不穩,動作間帶著不易察覺的滯澀,顯然是身上帶傷。
廣陌卻像沒事人一樣,神在在地接話道:“沒事,我現在還能一個人打十個你。”
“那是你的異能太犯規了好嗎!”契刀沒好氣地回敬,隨即又揮了揮手,“算了算了,今天就由我負責大殺四方,你呢,就老老實實當個輔助,救一救人好了。”
江與青緊緊摟著契刀的脖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說話時胸腔傳來的微微震動,這奇異的觸感讓她慌亂的心跳稍微安穩了一點。
廣陌隨意地應道:“行行行,十點鐘方向有群怪啊,去試你的新招吧,我休息去了。”
“不是這也太多了吧?你一點都不幫忙啊?喂!廣陌!”契刀的抗議聲在林間響起。
江與青後來也看了那段廣為流傳的廣陌的戰鬥錄影,卻覺得比不上當年她親眼所見的場面震撼。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那種令人心神動搖的惡意與汙染波動,一切就結束了。
契刀只是略一抬手。
“轟——!”
撲在最前面連嘶吼都未能發出,便在一聲沉悶卻威力驚人的巨響中,齊齊炸裂、氣化。緊接著,周圍影影綽綽的其他怪物也接連爆開,連環的轟鳴在林間迴盪,有幾分荒過年放鞭炮般的熱鬧氣勢。
江與青就這麼趴在契刀的背上,看著她炸翻一群又一群的汙染生物,還絮絮叨叨地講什麼“誰說精神連結不能打輸出的”。廣陌慢騰騰地跟在後面,隨手為她收尾。
危機四伏的汙染區,被這兩個人逛出了遛彎的態勢。
他們身上有種奇異得近乎幻夢的魔力,將汙染的陰影隔絕在外,只留下堅實無比的安全感。
直到江與青被送到有救援人員接應的區域,她都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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