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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扶著他,等他慢慢自己捱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寧長空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複下來。他靠在沙發裡,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

木通一直盯著他,直到確認他沒事了,才慢慢開口:“我們都知道,異能的使用不是沒有代價的。”

精神海震蕩導致的頭痛與惡心已經是被廣泛記錄和認知的典型後遺症了。但寧長空知道,木通所指的並非這些。

“你在擔心別的?”他問道,聲音還有點氣虛。

“是的。上次體檢的結果出了,我仔細看了一遍你的身體資料。”木通痛快地承認了,聲音沉了下去,“多項指標的變化幅度有些異常,我懷疑有病變的跡象。”

實際上,寧長空對此並非全然不知。系統能夠檢測到那些因異能過度使用而逐漸累積的內髒損傷。但他沒有開口點破,只是沉默地聽著。

“而且,”木通繼續說了下去,面具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憂慮,“之前你自己也多次提到食慾不振的問題……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剛好現在汙染區和非汙染區之間的管制放開了,你早點去大醫院查一查。”

“我抽得出時間就去。”寧長空有些含糊地應道。

木通嘖了一聲,語氣加重,恨鐵不成鋼道:“身體要緊!這種事拖不得。”

寧長空反問道:“難道你不準備堅守崗位到最後?”

木通瞬間啞然。他們這些汙染抵抗陣線的高層,必然是等到所有能撤離的民眾、所有想回家的同僚都撤回非汙染區,自己才會考慮離開。

她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話題:“最近吃飯怎麼樣?沒問題吧?”

“沒啥問題。”寧長空回答得很快。

“算了,我就多餘問你。”木通嘟囔著,“待會兒留下來吃飯,我看著你吃。”

她掏出通訊器:“我讓他們送點吃的過來,你多少吃點。”

寧長空開口阻止道:“別——”

“契刀跟我說了,你今晚沒有安排戰鬥任務。”木通打斷他,“所以,留下來,吃晚飯。”

“我是說,幹嘛要人送過來啊?”寧長空歎了口氣,解釋道,“直接去食堂吃就好啦,不用麻煩別人。”

**

一走進食堂,熱騰騰的飯菜香氣便撲面而來,帶著能夠驅散汙染區硝煙味的暖意。

自從汙染區和非汙染區之間的通道放開後,前線總算擺脫了終日靠罐頭、壓縮餅乾和各類應急食品果腹的日子。

主汙染區內並非完全沒有小規模的農業種植區,但運輸條件極其苛刻,產量也有限,絕大多數補給仍依賴汙染爆發前就生產出來的東西,以及後方政府定期空投的物資。

木通微微側頭,看著安靜站在自己身邊排隊的家夥。

汙染抵抗陣線的戰鬥服和基礎護具是統一量產的,但是面具都是自己隨便整一整算了,真的把襪子剪個洞套臉上的不是沒有。

廣陌的金屬面具應該是被他精心打磨過,泛著暗啞的光澤,有一種獨特的美感。它如此特別,以至於在這片混亂的前線,幾乎成了廣陌本人的標志,讓人一眼就能將他從人群中辨認出來。

周圍已經有不少異能者注意到了他們,目光在廣陌身上流連,裡面摻雜著好奇與毫不掩飾的崇敬,甚至有人看起來躍躍欲試,似乎想上前搭話。只是礙於他們兩人氣場太強,才暫時沒人敢真的貿然上前。

廣陌自己倒是渾然不覺,正在非常認真地在觀察今天的菜色。那副專注的模樣讓木通忍不住笑了出來。

**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食堂角落,安靜地吃著飯。金屬餐具與餐盤偶爾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接下來怎麼辦?”木通嚥下嘴裡的食物,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指什麼?”寧長空抬眼,“如果是陣線下一步的發展規劃,內部會議上應該都交代過了。”

木通擺了擺手:“我一開會就想睡覺。”

“我也沒讓你一定要來開啊,”寧長空無語,“起碼讀一下會議紀要吧。”

木通:“……就不能現在三言兩語概括一下重點嗎?”

“好吧。”寧長空拿她沒辦法,“我個人的想法是,盡快組織起可靠的人手和隊伍,去支援國內其他還在淪陷邊緣掙扎的汙染區。”

“與此同時,我希望推動汙染抵抗陣線轉型,並入政府體系,成為一個更正規、更有資源保障的官方機構。最終的目標是以這個新機構為基礎,在全國範圍內重建秩序。”

“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看看在全世界範圍內,我們能夠做到什麼。但是……精力跟不上吧。”

說到這裡,他輕輕歎了口氣,又夾了一筷子菜:“等我們這能抽出手的時候,人家應該也不需要我們幫忙了。”

“我以為你不喜歡當官。”木通看著他,試圖穿透那層金屬的遮擋,看清他真實的神情。

寧長空短促地哼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確實談不上喜歡吧,壓力太大了。”

“等真的到了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我肯定激流勇退,回家躺著去了。”他感歎道,“壓力太大了,真的。”

暫且擱置這些思緒,寧長空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投入和

眼前滿滿的飯菜的戰鬥。

打飯時,食堂那位熱情的大媽顯然認出了他的身份。大媽覺得首領先生實在吃得太少,不由分說就給他多扣了一杓肉。

說實話,他沒自信自己能吃完這麼多。

那些油亮誘人的肉塊,讓他胃部一陣條件反射般地發緊,牽扯出一陣陣鈍痛。隱隱的飽脹感和不適翻湧上來,讓他實在沒什麼食慾。

理智告訴他必須吃下去。明天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處理,今天這樣的低強度工作持續一天就是極限了,他不能讓自己一直處於這種低效率的狀態。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他平時還是更常選擇壓縮餅乾當飯吃。寧長空無聲地歎了口氣。看著這樣熱氣騰騰又承載著他人善意的食物,總有種不吃完就是浪費的感覺。

但是畢竟是人家的心意。寧長空幾乎是硬著頭皮,再次將食物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吞嚥。

他能注意到,坐在對面的木通正把目光正緊緊鎖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他勉強嚥下嘴裡的食物。胃部的不適感立刻尖銳了起來,傳來一陣陣悶脹的鈍痛,混雜著真實的飽腹感,沉甸甸地堵在那裡,讓他呼吸都有些不暢。寧長空不得不停頓了幾秒,緩過那陣不適帶來的輕微窒息感。

他抬起頭,迎上木通的目光,平靜地開口安慰道:“不要太擔心,最近沒有壞到那個地步。”

兩個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木通倒是被他這句話勾起了一些糟糕的回憶,忍不住吐槽道:“我真是想不到,你這種人居然會想要去當官。”

寧長空:“……怎麼了?”

“壓力一大就身體各種出問題的人,還想攬更多活?”木通毫不客氣道,“到時候不要天天跑醫療部。”

寧長空哼了一聲,沒接話。胃部悶脹的鈍痛正變得越發清晰,他很想用什麼重物懟進去,用外力對抗這陣綿長的疼痛。或者至少讓他能彎下腰,將身體蜷縮起來,對抗這陣不適。

他開始後悔來食堂了。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同僚,甚至有很多人現在就在偷偷地注視著他。他不能在這裡流露出任何異樣,不能讓別人懷疑首領的健康情況。

他只能這樣直挺挺地坐著,用全部的意志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任由那一波波的疼痛訊號不斷地衝擊著他已經不甚清明的意識邊緣。

**

雖然痛得受不了了,寧長空還是勉強把那頓飯吃了個大概。將剩下的飯菜倒入回收桶時,他還是覺得有些可惜。但身體深處持續傳來的疼痛已經快讓他呼吸困難了。

他清楚自己狀態不佳。吃完晚飯後,他只是改了改下一週的戰鬥小隊排班表,便自覺回到了實驗室,做一些不消耗體力的研究工作。

在實驗過程中,雖然他因為痛得有些手抖,出了幾次不大不小的差錯,但最終,進一步改進汙染防護服精神結構的實驗結果卻相當理想,讓寧長空心情很好。

他回到酒店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半。

門禁被改裝過了,不再需要門禁卡,而是換成了最傳統、也最不容易出錯的鑰匙配鎖。

寧長空摸索著將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推門。他在昏暗中反覆按了幾次開關,頭頂的燈卻一次也沒有亮起。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酒店的電力系統怕是又出問題了。

他有些頭痛地翻看起工作群聊,沒有一個人提到停電。又發了私信給住在隔壁的契刀和楚鐵,得到的答覆是兩人都還沒有回住處。

靠,今天只有他晚上八點就下班了嗎?

既沒有收到常規的停電通知,大機率又是哪裡出了故障。他歎了口氣,認命地撥通後勤部門的電話,簡單說明瞭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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