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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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表示目前人手不足,故障原因尚不明確,估計要等到明天白天才能確定具體的修複時間。
寧長空對日常生活中層出不窮的意外、各種設施隔三差五的故障,都已經抱有一種麻木的態度,眼下也只是公事公辦地完成上報流程,對這個回答也沒興趣再做什麼反應。
只是在結束通話電話前,他多問了一句:“之前接電話的那位呢?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陌生。”
對面那個略顯青澀的聲音頓時有些慌亂,急忙解釋道:“崔工他申請到了第一批撤離資格,已經回去了。”
“好的,我只是順口一問。”寧長空摸索著走到抽屜邊,找出應急用的手電筒,開啟作為光源。
“嗯、好!我們會優先處理您的問題的……首、首領。”對方的聲音吞吞吐吐,最後那個稱呼幾乎含在嘴裡。
寧長空一陣無語,甚至下意識地將通訊器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這個號碼在內部戰鬥系統裡確實有特殊標識,但後勤部門按理說是沒有相關備注的。
寧長空語氣平靜地糾正道:“不用這樣稱呼。抵抗陣線隻管戰鬥事務,和你們這樣的常規後勤部門只是合作關系。”
他也沒這個膽子讓正經供電系統和物業的工作人員喊什麼“首領”。汙染抵抗陣線說到底只是一個自治的民兵組織,他沒有任何佔地為王的意思。
“好的……”對方小聲應道。
“廣陌。”寧長空提示了自己的代號。
對方從善如流地改口:“好的,廣先生。”
寧長空一時更加無語。
他結束通話電話。實驗室那邊由於自帶發電機,這個時間應該還有熱水供應,但他實在沒力氣再走一趟,最終只是將上午熱水壺裡剩下的一點熱水混進冷水,草草洗漱了一番。
手機電筒的光在狹小的洗手間裡晃動,勉強照亮淋浴間的一小片區域。毛巾浸入微溫的水中,擰乾,擦拭身體。
……熱水果然還是不夠用。還是有點冷。
寧長空有些後悔沒有去實驗室打熱水了。現在這點溫水根本不夠暖和,洗完反而覺得更冷。
他迅速洗完擦乾,套上衣服走出洗手間。冷水讓他的頭更痛了,暈沉感不斷湧來,整個世界似乎都在輕微搖晃。
更難以抵禦的是一種無法靠睡覺緩解的疲憊。它從身體最深處彌漫開來,讓他感覺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連呼吸都覺得很累。
感冒顯然還沒有好透,喉嚨又乾又癢。他從洗手間裡把手電筒拿出來,就這麼幾步路的功夫,已經忍不住弓著身子咳了好幾下。
橫豎今晚已經沒有必須完成的工作。他拖著沉重的腳步挪到桌邊,將手電筒放在桌上。
楚清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我的忌日嗎?”寧長空語氣平淡。
他偶爾會覺得,自己對這個日子的印象,甚至比他活著時候的生日還要深刻。這一定都是因為楚清歌的惡趣味,
楚清歌:“不是。”
他拿起熱水壺,將壺底最後一點熱水倒進杯子。就著手電筒投下的那束光,他將藥片用水送服。一股暖意從胃部擴散開來,很舒服。
“你的?”寧長空問。
顯然他們兩個都死了。不然誰會被這些無聊的任務役使,為了他人的願望和賭注忙得團團轉 。
“麻煩別告訴我說,是我倆第一次見面的日子。”寧長空扯了扯嘴角,“我會恥笑你的,楚清歌小姐。”
“是這具身體的生日,連雲舟的。”楚清歌慢吞吞地說道。
寧長空一愣,片刻後才應了一聲:“……好吧。”
坐在漆黑的酒店房間裡,能夠感受到遠處傳來一陣陣細微的震動。更多人在撤離汙染區,回家,回到所愛的人身邊。
連雲舟不會是其中之一。
酒店的桌子上放了面鏡子,手電筒的光照到了它,在濃重的黑暗裡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亮。
於是寧長空望向鏡中,對著那個在原本的時間線上早就死去,是他也不是他的人說:
“十八歲生日快樂,連雲舟。”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12.20
今天現寫的,寫的有點冒煙了[鴿子]
請在評論區告訴我喜不喜歡這種正文穿插番外的方式[狗頭叼玫瑰]
第33章 推進任務什麼鬼
另一邊, 連雲舟的臥室內。
喬思佑歎氣:“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放心。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局裡已經達成共識, 唐希介極可能是連山的另一個實驗品。”
她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床上的人:“問題是……連山究竟想用他達成什麼目的?”
“我一直在跟進相關的調查,”喬思佑的語速加快, 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但是不管怎麼翻閱連山遺留的研究資料,還是核對唐希介過往所有的體檢記錄, 都找不到任何決定性的線索……”
在這個難得的放鬆時刻,這些壓在心底多日的挫敗感終於找到了出口, 於不經意間傾吐而出。
連雲舟眼睛一亮:“其實可以和我——”
這不是就是有機會推進任務了嗎?
“不行。”喬思佑冷酷無情地打斷,語氣不容置疑, “您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養。”
病床上的人聞言,微微彎了彎蒼白的唇角,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淺笑。他表面順從地接受了這個決定,重新陷回柔軟的枕頭裡。
短暫的沉默後,連雲舟適時轉開話題,關心道:“最近生活還順利嗎?是不是給你派了很多工作?”
“嗯。”喬思佑悶悶地應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憊顯而易見,“戰鬥任務排得很滿。”
金屬操控, 這項無論在後勤保障還是前線作戰都非常出彩的能力,曾讓喬思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異能局最出色的戰鬥力之一。
不過那都是在她確定藝術追求,選擇回歸平凡生活之前的往事了。
“抱歉。”連雲舟認認真真地道歉。
創造出能讓所有人自由選擇生活方式,不必終日與汙染抗爭的世界,這是他的任務才對。
喬思佑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搖了搖頭:“道太多歉了。”
連雲舟垂下眼睛,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低聲道:“有些事情確實有點後悔,要是我可以……”
“是的,是的。要是當時可以再多顧及一點身體,要是不那麼拚命的話,現在也不會到了床都下不了的地步。”喬思佑沒好氣地嗆回去,語氣恨鐵不成鋼。
她伸手替病人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觸到他冰涼的手背,心頭微微一緊。“所以現在就快點躺下來休息吧。”她的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不要再說話了,省點力氣。”
“哇……敢訓我了嘛。”連雲舟的確有點撐不住了。方才的長談榨幹了最後一絲氣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幾分。
喬思佑看著他迅速委頓下去的神色,眉頭皺得更緊。她神色凝重地傾身向前:“至少,先限制一下唐希介的許可權吧。我知道他在到處找人複製異能,您不擔心培養出來一個誇張的怪物嗎?”
連雲舟聞言有些意外。這想必才是喬思佑此行的真正目的。盡管他已隱退,但在異能局的影響力依舊舉足輕重。
看來,自己在這件事上的默許態度,確實讓管理局感到了為難。
至於連雲舟自己,他比起控制黑化後的唐希介的戰鬥力,更專注於盡可能避免唐希介從一開始就不要黑化。
不過他也明白,異能局的擔憂不無道理。在這個風雨飄搖的節骨眼上,確實不該再給管理局平添內部壓力了。
“嗯,可以,”連雲舟閉眼首肯,“我回頭……”
話音未落,幾下象徵性的敲門聲響起。不等裡面回應,江與青便已推門走了進來。
喬思佑自然知曉請了家庭醫生的事情,也明白自己該適時離場。但在起身前,她還是忍不住多問一句:“您其實也在擔心吧?”
“嗯。”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從枕間傳來。連雲舟沒有睜眼,抬手輕輕按住江與青正要為他戴上氧氣面罩的手。
他薄唇微張,翕動了幾下,才斷斷續續地擠出破碎的話語:“萬一出事……我現在……根本幫不上忙……”
上一次唐希介把自己折騰到瀕臨墮化的時候,他尚有餘力去兜底。但是現在,連雲舟不得不承認,他的身體暫時無法支撐他再為任何人提供那樣的保障了。
喬思佑看著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需要拚盡全力的模樣,突然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應該擔心的不是這個吧?她擔心的是唐希介萬一失控,可能造成的破壞——誰需要他這個病人來兜底了?
此刻,連雲舟已經無力再支撐,他緊閉雙眼,皺著眉任由江與青為他戴上了氧氣面罩。急促而淺弱的呼吸在面罩內壁暈開一片白霧,又迅速消散。他的臉色在面罩的襯託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顯得格外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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