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8頁
連雲舟依言,極其勉強地扯動唇角,露出一個短暫而蒼白的笑容。隨即,他便迅速垂下眼睫,儘可能地將周身翻湧的不適掩藏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楚清歌看不下去,寬慰道:【少給自己壓力,這具身體本來就破破爛爛的,你別自己折騰出什麼事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覺得事情這麼脫離我的掌控了】寧長空幽幽道。
他能夠清楚地辨別自己的情緒,無非就是難以剋制的煩躁感,和輕微的無力感。
放在平時,這是可以憑藉理智的規劃,或者切實的行動來解決的困擾。
可現在,僅僅是一點點的情緒起伏,就讓就讓他唿吸困難,更別提拿出用於行動的體力與精力了。
他只能坐觀事態發展,祈禱一切沒有脫離他預期的軌道。
……可惡,這具不爭氣的身體實在太拖後腿了。
**
一週後。
三人組小分隊最近過得非常充實。
雖然大學已經開學了,但好在三個人的學校都集中在大學城裡,一起行動也很方便。
“為啥你倆坐一輛電動車,我一個人騎腳踏車?”裴知行一邊蹬著腳踏車,一邊在風聲中大聲吐槽。
“那換你坐這裡?”唐希介從電動車後座扭頭。
裴知行斷然拒絕:“不要,好惡心。”
“那在抱怨什麼?”唐希介無語,“你實在想坐電動車,又不想被人帶,就自己去學怎麼開啊?”
“說得好像你會開似的!”裴知行和他拌嘴。
“?那換你坐這裡?”
正在開電動車的徐確嘆了口氣。
他們剛剛清了附近的幾個戰鬥任務。如今稍有戰力的異能者都被徵召去了前線,任務系統里根本沒人和他們搶。
夜色已深,空曠的街道上只有他們的身影。
裴知行蹬著腳踏車追了上來,車輪碾過路燈投下的光斑:“最近的任務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好累啊。”
唐希介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作為和異能局籤合同的異能者,我們有義務維護城區秩序。”
“不要背規章制度來敷衍我。”裴知行抗議,一個加速衝到了並排,“我是說,一邊上課一邊打怪好累哦。”
徐確主動地放慢了車速,讓裴知行緩口氣。一輛小電驢和一輛腳踏車就這樣慢悠悠地並排開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
“前輩們也都是這麼熬過來的吧?”唐希介輕聲道。
他有點神遊。實在難以想象,當年他哥是如何拖著那副病軀,既要白手起家創辦靈啟,又要組建異能管理局。光是想想,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裴知行想到了自家親姐那段天天不著家的日子,也不吭聲了。
徐確乾咳了兩聲,他實在不敢明說:因為他們這支小隊有百鍊這個老資歷背書,信譽度比較高,被異能局當成救火隊壓榨。很多緊急任務第一個找的就是他們。
裴知行重新找回了精神:“我明天上午沒課,可以睡一個上午!”
“我有早十。”唐希介坐在電動車後座上,還有餘裕掏出手機看了眼課表。
“……我有早八。”徐確默默道。
“可憐——”
“好可憐。”
另兩人異口同聲道。
“還有一件事。”徐確沉痛道。
“啥?”
“過十二點了,宿舍關門了。”
“……啊?這就十二點半了?”唐希介看了眼時間。
裴知行抱怨:“我就說那個任務地點太遠了!”
徐確在心底:抱歉,那個就是派到頭上的緊急任務。
唐希介轉頭看裴知行:“我倆去秘密基地湊活,你在學校附近找個酒店湊活?”
“成啊,錢給我。”裴知行理直氣壯道。
徐確相信,如果她不是在騎車的話,一定會直接把手攤到唐希介眼前。
唐希介莫名其妙:“?你要啥錢?”
裴知行理直氣壯道:“住宿費。”
“裴、知、行——”
“幹嘛?活動經費總歸有人要出吧?”
唐希介震驚:“為什麼是我?”
“我怎麼可能向確兒哥要錢?這不就只剩下你了嗎?”裴知行說得理所當然。
“……麻煩不要這麼叫我,謝謝。”徐確無語。
這個稱唿還是唐希介帶起來的。天天喊什麼“確兒”“確兒”的,喊得活像他是什麼品種的鳥。
“不給錢也可以,”裴知行哼了一聲,“徐確你明天開電動車的時候不要帶他了,讓他自己騎車回來。”
“哇好高明的戰術啊裴知行?!聲東擊西?!”唐希介倒抽一口冷氣,“其實你只是想要有人陪你一起蹬腳踏車吧?”
凌晨空曠的街道上,沒營養的鬥嘴和天馬行空的閒聊混著風聲飄遠。等回過神來,居然連第二天午飯去哪吃都定好了。
好聒噪。徐確這麼想著,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當然,最後三個人那晚的住宿費,大頭是從隊伍的行動經費裡劃的,剩下的則由唐希介和裴知行分別用自己的生活費貼了一部分。
徐確?徐確的生活費已經拿來用付秘密基地的房租了。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8.13,開始卡文了
.12.22 二稿,加了點銜接和描寫
呃這部分的情節非常沒有邏輯和醫理……
我只是想要虐一虐,釋放壓力XD
第35章 凌晨回家什麼鬼
對於連雲舟而言, 睡覺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不得不承認,夜晚是屬於精神汙染的領域。就像何進之前說的那樣,噩夢, 高燒或者疼痛,都有可能把他隨時刺激醒來。
所以當這個深夜第四次驚醒時,連雲舟沒有特別的挫敗感。
好吧, 煩躁是有的,但是這點情緒很快就被疼痛淹沒了。
全身骨頭抽痛,說不出哪裡不痛。曾經受過傷的腰椎像斷掉一樣痛, 彷彿有把鈍刀在骨縫間來回磋磨。有那麼幾個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的下半身已經失去了知覺。
尖銳的耳鳴混雜著無數扭曲的囈語, 在顱腔內迴盪。精神海劇烈翻騰,從內部將意識凌遲。頭痛欲裂到極點時, 連雲舟一瞬間生出了想要把自己的頭擰下來的衝動。
哪怕是死死咬住牙關,剋制著不要呻吟,他還是忍不住在床上把身體蜷縮得更緊。
床邊,江與青正在椅子上淺眠。自從連雲舟堅持不需要兩人陪護後,她和何進就輪流守夜。
在汙染區磨鍊出的警覺性讓江與青立刻察覺了異樣,她在聽到壓抑的抽氣聲的瞬間勐地睜眼。江與青拍亮床頭燈,目光快速掃過終端資料:“疼得厲害嗎?”
檯燈的光線清晰地照亮了病床上那張臉。即便在暖色的燈光下,那張臉依舊顯出一種幾乎透明的蒼白,冷汗浸透了碎髮, 一綹綹黏在臉頰上。
疼痛讓他無意識地蜷縮起了身體,這個動作導致鼻氧管在臉上勒出淺淺的痕跡,在蒼白的臉上看著有些刺目。
連雲舟顯然還沒從劇痛中完全清醒過來,雙眼渙散地睜著,面對驟然亮起的光線也只是遲緩地眨了兩下, 依舊是失焦的。
他仍處於半昏半醒的迷茫狀態,嘴唇動了動,用只剩下氣流的微弱聲音問:“還沒,天亮嗎?”
江與青瞥向終端的熒幕,幽藍的數字顯示05:36。
“還早。”她放輕聲音,順手開啟床頭櫃的抽屜,露出一整櫃整齊碼放的藥劑,“再睡會兒。”
她有些緊張。監護儀上的血氧指數在緩慢下跌,與此同時,她能聽到病人越發紊亂而吃力的唿吸聲,而連雲舟甚至已經佩戴著輔助唿吸的裝置。根據前幾天她守夜的經驗,這很可能是突發劇痛導致的唿吸抑制和生理性應激反應。
她手上動作不停,熟練地準備著鎮靜止痛的注射劑,目光緊緊鎖在床上那人身上。連雲舟緊咬著牙關,下頜線繃得死緊,試圖把呻吟聲咽回去,但他整個人卻不受控制地打冷顫,出賣了身體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輸液管隨著戰慄輕輕晃動。江與青怕他跑針,一把扣住他扎著留置針的手腕。掌下的腕骨突出得硌手,她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脈搏在蒼白皮膚下突突跳動。
觸手滾燙的溫度讓江與青心頭一沉,她立刻取來電子體溫計,測量結果毫不意外地驗證了她的不祥預感。
又發燒了。
她壓下心頭的焦灼,當機立斷,將手裡原本準備的那支藥劑放了回去,轉而從抽屜深處,取出了另一支效果更強的備用針劑。
與此同時,江與青的目光沒有離開監測終端。螢幕上,病人的各項指標都在危險數值邊緣徘徊:心率過快,血壓偏低,血氧飽和度即將降到令人不安的臨界值
持續的高熱會加速這具瀕臨衰竭的軀體的臟器損耗,劇烈的疼痛反應更可能引發休克。哪怕是有著成癮風險的強效止痛藥,這種時候還是得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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