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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介長歎一口氣,合上筆記本,然後捂住腦袋,雙手深深插入發間。

徐確饒有興致地問道:“你現在知道多少了?”

“沒有很多,但是感覺已經能猜到大概的全貌了。”唐希介咬牙道。

徐確仰頭喝了兩口飲料:“哪怕猜到了,你在苦惱什麼?”

唐希介煩躁地揉亂了自己的頭髮,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在擔心一些重大的責任會不會砸到我的頭上……”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搖了搖頭:

“不,我在擔心,我是不是應該主動地承擔起一些責任。”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8.19

.9.2 用了一些俗套的描寫,渲染了周方琦的情緒

.12.30 二稿,加入更多描寫

第43章 心理治療什麼鬼

次日, 連雲舟的臥室內。

病人半靠在堆起的枕頭上,微微眯著眼睛,正仔細閱讀著手機螢幕上的訊息。

【……】

【楚鐵:我不覺得這是個合適的決定】

【契刀:我反正覺得這件事很簡單】

【契刀:我不乾預你們的工作安排, 但是既然你沒辦法過來幫忙,那就得讓他過來】

這是異能局元老三人組的小群。連雲舟垂著眼睛,編輯了新訊息。

【廣陌:如果你還想要他參與實驗室探索的話, 就再給我一點時間】

久違的身心俱疲的感覺湧了上來,連雲舟眼前短暫地發黑。他閉了閉眼,才勉強提起所剩無幾的力氣, 將後半段訊息逐字敲完:

【廣陌:現在讓他過去就是給醫療那邊當耗材用】

【廣陌:他這麼年輕,有些事我做得到, 不代表他也做的得到】

【楚鐵:好了好了,都不要說話這麼衝】

【楚鐵:廣陌這麼堅持我也能理解】

【楚鐵:我們這邊還能再爭取起碼一週的時間】

【楚鐵:@廣陌你也別操這麼多心了, 好好養身體】

連雲舟慢慢吐出一口氣,疲憊感還是揮之不去。

【廣陌:我盡力】

沒有新的訊息,手機螢幕很快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蒼白的臉。

他盯著那片模糊的倒影發了會兒呆。他很久沒有這麼沒有把握了,很久沒有這麼不確定自己是正確還是錯誤了。

……唐希介進步很快。

徐確有著遠超年齡的實戰經驗與戰場直覺,裴知行則在自家親姐的耳濡目染下,對精神力的精微操控有著獨到的理解。與這兩人搭檔,加上近期市區內高強度派發的各類實戰任務,以及他們私下經營的秘密基地……唐希介的綜合素質, 幾乎可以說每一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連雲舟與他面對面指導的時間非常有限,因此他只能抓住每一次見面的機會,盡可能口述那些他認為最關鍵的知識點。

在這些直接的教學之外,他還藉助系統的實時監控,並結合徐確每次任務後傳回的總結報告, 細致地分析著唐希介在實戰中暴露出的短板與不足。

分析出的結果他無法直接發給當事人,因為唐希介早就學精了。他與連雲舟的訊息往來嚴格遵守著限時限量的原則,絕不讓他哥有多發一條指點訊息的機會。一旦察覺連雲舟有線上指導的嫌疑,唐希介轉頭就會給趙安世打小報告。

因此,連雲舟只能將那些縝密的戰鬥分析與改進建議,悉數發給徐確,再由徐確不經意地轉達給唐希介——當然,他也會為徐確本人進行同樣細致的複盤與分析。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大概是因為上次見面時,他狀態差的明顯,徐確就不願意再配合他了。現在連雲舟發訊息過去,徐確要麼學唐希介的樣子裝死、已讀不回,要麼就喊他去休息。

——根本沒辦法休息啊。

這樣刻意的迴避只能加劇他的失控感。空落落的心裡回蕩著質問:他還有什麼可以做的呢?他做的還夠嗎?

是否存在什麼辦法,能讓他哪怕遠隔千裡,也可以——

思緒還未成型,壓力便已如實質般碾過神經。無處釋放的憂慮瞬間轉化為劇烈的生理訊號,腸胃又開始扭曲,隨之而來的是指尖迅速蔓延開的麻痺感。

要糟。連雲舟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熟悉感覺正在逼近,就像自己站在海裡,感受到冰冷的海水已經蔓延到下巴,所以知道它隨時都能淹沒自己的口鼻。

他不希望在醫生面前焦慮發作,於是他竭盡全力剋制著,不讓眉宇間露出痛色。

然而越是想壓製,腹部的絞痛就越是鮮明。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再次點開了與徐確的聊天視窗。

雖然楚清歌也能透過系統實時監視那三個孩子的動向,但他還是想要——

江與青一直安靜地守在床邊,目光落在他血色盡失的臉上,沒有錯過那過於刻意的呼吸節奏。

她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伸出手,虛虛地攏在手機上方,作勢要抽走對方手中的手機:“再看要頭暈了。”

連雲舟皺了皺眉,卻還是順從地、有些脫力般地松開手指,任由手機被輕輕抽走。

“您在和朋友聊天嗎?”江與青將手機放到一旁,少有的有點好奇。

這不是一個好的話題切入點,內容過於隱私了。但原諒她,她實在是好奇當年契刀和廣陌到底是怎麼鬧掰的。

“不是,我在問小徐和希介他們的情況。”連雲舟隨口撒了個謊。他不太願意讓江與青知道,哪怕他們沒收了他的工作手機,隻留下這部用於日常聯系的手機,他也有辦法聯絡到楚鐵等人,悄悄過問工作上的事情。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向後靠了靠,汲取枕頭那點微不足道的支撐。剛才那場被他強行按捺下去的的驚恐感,此刻正以更隱蔽的方式反噬著他的身體。他的呼吸仍有些不易察覺的短促。

“等他們回來再問不是更好?”江與青問。

這一次,連雲舟沒有立刻回答。他隻覺得一股熟悉的滯悶感從胸腔深處漫上來,頃刻間便奪走了他呼吸的節奏。

他猛地弓身咳嗽了起來,江與青立即上前,手掌輕緩地拍撫他的後背,直到急促的喘息漸漸平複。

連雲舟靠在枕上,臉色比方才更白幾分,閉眼艱難地勻著氣。半晌,他才開口:

“太被動了。”他的氣息不是很穩定,聲音還帶著咳嗽後的沙啞,“而且萬一那時我狀態不好,會錯過重要細節。”

江與青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默默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木質椅腳與地板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語氣輕柔:“如果注意到了,又能夠怎麼樣?”

她注視著他蒼白的側臉:“如果您的狀態差到連問題都察覺不到,難道就有精力解決它們?”

連雲舟瞟了她一眼。江與青已經能夠從那個沒什麼情緒的眼神裡,解讀出對方被戳到痛處的資訊。

“把事情憋在心裡,您的身體一直好不了。”她將聲音放得極輕,“在我面前說出來就好,我保證不和別人說。”

她看到他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見捕捉到這點細微的松動,江與青趁勝追擊,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誘哄般的鼓勵:“只要您願意開口,我今天可以再幫您做一次床上活動評估。”

連雲舟猶豫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下床,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自己站一會兒。”

江與青在心裡歎氣,從醫療角度而言,她還是認為連雲舟需要更多臥床靜養時間。但看著對方眼底的執拗,她最終還是將勸誡嚥了回去。

江與青面上卻露出鼓勵的微笑,彷彿這是一個再合理不過的提議:“只要今天能完成床沿坐姿適應,我們就試一下。”

所謂床沿坐姿適應,是指患者將雙腿垂至床沿坐起,雙腳平踏地面。如果能獨立保持穩定坐姿超過一分鍾,無需外力扶持且身體晃動幅度小,即達到坐立位平衡自主。

這是邁向站立康復的重要基礎。

連雲舟沉默了片刻,江與青耐心地等待著,直到病人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好吧……我只是因為無能為力而不高興 。”

“無能為力的感覺確實非常令人難受,我能理解。”江與青溫柔道。

她將自己的手塞進他手裡,她的手掌溫暖而穩定,與他微涼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她簡潔地指令道:“抓緊,用力一點。我想測試您的握力。”

連雲舟似乎有些困惑,不理解話題的跳躍。但在醫生的注視下,他還是順從地收攏手指。

久病的人手上沒力氣,用力也不至於把人抓疼。

“好一點了嗎?”江與青用另一隻手輕輕托住那隻虛軟無力的手,感受著微涼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的目光從交握的手上移開,重新和病人四目相對,聲音柔和卻帶著某種堅定的力量:“您看,您並不是完全無能為力,你還可以這樣握住我的手。您的身體正在恢復,它需要時間,但它仍然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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