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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更冰冷、更幽暗的疑問如毒蛇般悄然鑽出:

……他會變成那樣的怪物嗎?

畢竟,他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

一陣劇烈的戰慄毫無徵兆地竄過嵴背,他勐地感到隔離病房周遭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正無聲地、粘稠地向他迫近,擠壓著所剩無幾的空氣。

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擰緊。唐希介來不及忍耐,不受控制地嘔吐起來。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8.22

.1.2 二稿

寫到這裡,突然發現小唐和雲舟都屬於生理上不太能抗壓的人吧()不過小唐整體身體素質要強很多,哪怕比起同年齡段的雲舟也是強很多

第46章 遇到同事聊兩句

木通的異能需要消耗一定量的新鮮動物血液作為媒介。有了這些血液, 她能夠展開大範圍的治療力場。

她並不擅長處理複雜的疾病,但對於非瀕死狀態的外傷人員,她能夠同時為多人進行快速而有效的止血、清創與組織修復, 是前線不可或缺的應急醫療力量。

因此,每當沒有精神治療任務時,唐希介總會被她派去去醫療站旁邊的後勤站點, 幫木通搬運成桶的豬血、雞血。

這天,唐希介照例去搬運新到的一批獸血。他剛走到物資堆放區,就迎面撞上了一個正彎腰清點箱子的人。

他下意識地準備側身繞開, 對方卻在這時直起了身,兩人的視線隔著面具對上了。

唐希介看著那熟悉的陰沉眼神, 和對方明顯的少年身形,腦海裡靈光一閃。

對了, 家裡在戰鬥輔助部門上班的就一個人啊。

“宋——” 名字的音節從唐希介嘴裡吐出一半,對方就惡狠狠地一腳踹在他小腿上,打斷了他的話。

哦對,工作時要稱代號。唐希介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腳。

宋聽濤的代號……是啥來著?他依稀記得徐確之前提過一次,但這會兒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於是,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隔著面具面面相覷。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唐希介清了清嗓子,尷尬地開口:“你叫啥來著?”

宋聽濤哼了一聲:“塞兌。”

《道德經》曰:“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 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兌就是眼睛的意思,這個代號直譯過來,就是遮住眼睛的意思。

“為什麼起一個這麼拗口的名字?”唐希介咂舌。

“要你管?”宋聽濤一邊回懟, 一邊伸手指向專門配給木通的那箱獸血,示意唐希介東西在那兒,然後在物資配給清單上打了個勾。

唐希介沒有立刻動手搬東西。他抬起頭,目光快速掃過周圍。倉庫角落裝有監控攝像頭,大機率也配備了錄音裝置。不過沒關係,他有能夠隔絕聲音的異能。

心念急轉間,一個主意已經成形。

唐希介朝宋聽濤靠近了半步,用閒聊般的語氣問道:“你現在忙嗎?”

宋聽濤臉上的不情願快要隔著面具透出來了,即便如此,他還是老實回答道:“剛忙完,精神力耗盡了,過來乾點雜活。”

“之前是在做疲憊遮蔽嗎?”唐希介順勢找了個相關話題。

在戰鬥輔助部門,感知遮蔽類異能最常見、也最關鍵的用途之一,就是隔絕疲憊感。這能有效延長異能者的持續作戰時間,並最大限度保持他們在戰鬥中的狀態。

“主要是。”宋聽濤惜字如金。

唐希介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追問道:“疲憊也算是一種感覺嗎?”

“我覺得是,它就是。異能本來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的東西。”宋聽濤語氣平淡,卻話中有話,“說不定仇恨也是一種感覺呢。”

唐希介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裡留下的細小線頭。他順著那線頭極其自然地將話題往前帶了一小步:“你見我的時候,需要對自己使用異能,遮蔽仇恨嗎?”

宋聽濤動作明顯一頓,拿著清單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即使隔著面具,唐希介也能感覺到對方驟然變得複雜的目光。

唐希介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觸碰到了正確的話題。

宋聽濤沉默了幾秒,才涼涼道:“你現在知道多少了?”

其實沒有多少。唐希介想。但是光是知道異能和汙染都是人造的,知道他生父曾經的神經科學研究,再結合宋聽濤等人對他莫名的敵意,以及連雲舟對他們超乎尋常的照拂……

真相的輪廓已經足夠清晰,清晰到足以讓人拼湊出最殘酷的答案。

唐希介深吸一口氣,字斟句酌地回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誠懇而鄭重:

“我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代我父親向你們鄭重道歉。我現在理解,為什麼你之前對我態度這麼差了。”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似乎起了作用,宋聽濤的態度軟化了下來。他低下頭,視線落在手中的清單上,低聲嘟囔道:“……算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

啊,被騙到了。唐希介想。

他哥只告訴徐確什麼都別對他透露,沒有告誡所有人都對他隱瞞,實在是個失誤。

“但是,我不原諒。我有對你擺臉色的自由。”宋聽濤哼了一聲,理所當然地說道,“你爹讓我吃了那麼多苦頭,而現在你又讓先生受了這麼多苦 。我會介意,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

唐希介沒有因為這番話而退縮,追問道:“難道你們當年就完全沒有介意過嗎?再怎麼說,我哥也是連山的親侄子,身上流著一樣的血。”

“連山”這個名字被說出的瞬間,宋聽濤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周圍。

唐希介微笑著,抬起手,用手指的關節輕輕敲了敲他張開的透明隔音結界。結界發出如同叩擊玻璃的“篤篤”聲。

宋聽濤見狀,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唐希介對連山直唿其名這一點博得了宋聽濤的好感,他回答道:

“連山這個名字也是花了些時間才被挖出來的。等到真正確定這一切都是連山所為的時候,我們其實已經和先生相處一段時間了。”

宋聽濤有些不自在地活動了一下脖子:“你也知道,一旦彼此熟悉了,就很難再為任何事去責怪那個人了。”

那麼美好又溫柔的人,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和導師。宋聽濤幾乎是一想到那個人,心就不可避免地軟了下來。

不過,或許先生從一開始就知道吧。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著。不然也不會那麼堅持要親自照顧他們,給他們一個家。

唐希介在心底迅速過了一遍剛得到的資訊。說實話,試探到這個程度已經足夠,基本可以確定一些事實了。

他見好就收,適時轉移話題,詢問道:“能幫我遮蔽一下疲憊感嗎?”

宋聽濤總算正眼看向他:“怎麼了?”

唐希介沒想到對方竟還會流露出近乎關心的態度,連忙組織語言解釋:“就是……你知道的,實在太累了。”

“如果你確實需要這類服務,得先提交申請獲得許可。”宋聽濤語氣平淡,聽起來簡直像在照讀培訓手冊,“這不是請求了就可以提供的東西。”

他甚至加了一句:“注意身體。你的能力非常關鍵,必須妥善維護。”

“噢……”唐希介咧了咧嘴,一時有些意外。

剛剛還絞盡腦汁地斟酌詞句、試探資訊,此刻他心神一鬆,竟一時語塞,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情緒疏導本就屬於戰鬥輔助部門的職責範圍。”宋聽濤來了興趣,語氣比之前平和了不少,“和我說說,你來前線之後有什麼感受?”

“就是感覺,”唐希介嘗試梳理最近的體驗,尋找合適的詞語,“很割裂吧。和之前的生活相比,像是兩個世界。”

在非汙染區,哪怕執行戰鬥任務也帶著近乎遊戲的性質,所有的危險被控制在可預估的範圍內,任務結束後,他隨時可以回到乾淨整潔的宿舍,回到陽光之下的生活。

而在汙染區,他需要面對的是真實的生死和苦難。

“你之前是不是一直生活在非汙染區?”宋聽濤問道,語氣裡沒有評判。

唐希介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是的,運氣比較好。”

他被爺爺收養之後,一直生活在安全等級最高的非汙染區。遇到過最危險的情況,大概是初中的時候,有一次城郊監測到有墮化異能者失控流竄。

但那一次,緊急警報只拉響了一個小時不到,廣播裡就傳來了“威脅已解除”的通告。他甚至沒來得及感到真正的恐懼,生活就恢復了原樣。

宋聽濤抱起手臂,語氣認真起來:“首先你需要明白,過去三年沒有進入過一次警備狀態,是整個體系共同努力的結果。而這個體系的建立,和某個人息息相關。”

唐希介有些不悅:“不需要你提醒我。我才是和他有血緣關係的人,怎麼可能不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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