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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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需要合乎常理的解釋,也正因如此,才最貼近連山真正的願望——”
“一個能夠被意識直接形塑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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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雲舟被送回家之後,第二天才重新恢復意識。
多虧唐希介在醫療站培訓出來的急救知識,在他施展治療異能並注射了兩針藥劑後,連雲舟的身體狀況很快穩定下來,沒有繼續滑向更危險的方向。
但這一連串的折騰顯然超出了他的生理系統所能承受的極限。昏睡整整一天之後,他的身體才終於從應激狀態中恢復過來。
即便如此,當意識重新接管這具軀殼時,連雲舟還是覺得無比的疲憊。無力感幾乎凝成實質,牢牢地包裹著他,他既不想動,也根本動彈不得。
連雲舟費力地睜著眼,視線遲遲無法聚焦。由於身體過度虛弱,大腦處理視覺訊號的能力似乎也大打折扣,他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著一層薄霧,模煳而不真實。
他隱約覺得自己的姿勢有些彆扭,剛試圖稍微移動,就被人輕輕按住。
“別動,”江與青低聲說道,“正在冰敷你的膝蓋。”
從江與青的視角看,病人的眼睛半睜半闔,目光沒有焦點,茫然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對近在咫尺的說話聲和觸碰反應遲鈍。
但或許是他多少體會到了醫生的意圖,在江與青耐心地維持著按壓的力道,安靜等待了幾秒鐘之後,她感受到病人的身體放鬆了下來,乖順地任她擺佈。
江與青嘆了口氣。她已將他的褲子輕柔地褪至膝上,露出那處明顯紅腫的膝蓋。她剛剛使用彈性繃帶進行了適度加壓包紮,現在在用毛巾包裹住冰袋,輕輕敷在腫脹最明顯的部位。
這是戰鬥受傷和長期勞損的結合。早年汙染區內醫療資源緊張,治療系異能者更是稀缺,自然無人有餘力關注每個人身上那些慢性的戰鬥損傷——就算是廣陌,也不會有這個特權。
可以說,某人這一身大大小小的毛病都是這麼折騰出來的。
今年春天在實驗室探索任務中受的傷,更令他膝蓋的毛病急劇惡化,一度發展到難以行走的程度。昨天他又勉強自己行走,再度刺激傷處,引起了明顯的炎症反應。
江與青低頭看了眼時間,輕聲道:“冰敷一次不能太久,時間差不多了。”
她收起冰袋,將被子重新為連雲舟蓋好,動作細緻而穩當。
做完這些,她俯身靠近,目光落在病人蒼白依舊的臉上,耐心詢問道:“還有哪裡不舒服嗎?小唐先生早上來做過治療和止痛,現在藥效應該還在。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連雲舟總算從初醒的迷濛中緩了過來,,對周圍的環境也恢復了清晰的感知。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帶著氣音的聲音:“……對不起,江醫生。”
江與青靜靜看著他。她心裡清楚,連雲舟的身體目前正處於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不適合再承受任何額外的壓力。
連雲舟自己又何嘗不明白,休息和放鬆是此刻他最需要的東西。
江與青沉默片刻,緩緩嘆了口氣,輕聲問道:“如果現在讓您去工作,您會開心嗎?”
沒有任何猶豫,連雲舟抬起仍帶著倦意的眼睛,回答道:“這是我想要的。”
江與青注視著他,聲音更輕也更認真:“我問的是,您會開心嗎?”
連雲舟微微一怔,嘴唇輕輕抿起,像是被問住了。他眼神閃爍了一瞬,最終露出一抹有些無措、卻又帶著淡淡哀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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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能局醫療中心,周方琦的辦公室。
唐希介還沒來得及震驚,下一秒,周方琦就把話題對準了他。
“所以,我並不意外你也是他的實驗品。”她的聲線沒有一絲起伏,“因為你的異能正是一把**。我認為,這完美契合連山對異能終極形態的設想。”
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整理起桌面,將桌面上幾份散亂的檔案輕輕歸攏,似乎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我必須提醒你,我們這些人,其實從未被關押在核心實驗室。”
不然他們也不會在九年前就被救出來,而核心實驗室最後在今年才被突破。
周方琦停頓了片刻,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低低的送風聲。她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
“……換句話說,連山最重要的實驗,並不是在我們身上做的。”
說著這些話時,周方琦將目光投向了放在辦公桌上的綠植,刻意沒有去看唐希介:“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實驗必然與你有關。而且,實驗既然在你被你的母親救出、被收養之後仍在持續,就證明——”
“——你只是他龐大計劃中的一環,而非全部。”
唐希介只覺得一股寒意自嵴椎勐地竄起,震驚過後,是一種近乎反胃的悚然。
他抬起眼看向周方琦,試圖從對方冷靜的面容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卻沒有。
辦公室裡靜了片刻。周方琦緩緩轉回視線,重新迎上他的目光:“你可能沒有意識到,但在所有連山的實驗品中,目前我是異能局內職位最高的人。如果魏鳴箏當年選擇加入異能局,這個形容應該是屬於她的,可惜她沒有。”
“這意味著,”她繼續說道,“我有許可權接觸從他那座核心實驗室中回收的全部情報。很遺憾,我無法將原始檔案直接分享給你,但我可以結合自己的認知和經驗,向你闡述我的推論。”
周方琦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我的切入點是,汙染的出現,真的只是一個意外嗎?”
唐希介的唿吸驟然一滯。
在所有公開資料中,汙染始終被界定為異能的副產物,就像人類為了收下異能這份饋贈所支付的代價一樣。既然人類用精神介入現實的一面被極大增強了,那麼由此衍生出精神汙染的實體存在,似乎是必然的。
哪怕在知曉異能是人造產物之後,唐希介也從未往這個方面想過。
“目前公開的研究資料中從未記載過相關資訊,但是,”周方琦的話音稍稍停頓,彷彿在權衡措辭,“眾所周知,主汙染區的汙染,是以核心實驗室為原點向外輻射的。”
周方琦身體向後靠去,靠在辦公椅的靠背上。她的臉上少見地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的體檢報告非常有趣。能在高濃度汙染環境中保持清醒的案例,截至目前,我只聽說過你一個。”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9.8
2026.1.8 二稿
這章就交代一下設定[鴿子]
第52章 強撐工作的後果
為了參與核心實驗室的調查, 唐希介開始埋頭閱讀大量相關資料。
他仔細翻閱過去的實驗室探索記錄,記憶著原本並不對他開放的一份份情報,而更重要的, 是那份不斷更新的新探索計劃。圍繞著這份計劃,會議開了一場又一場。
每次會後,最新版的計劃書上總會添上密密麻麻的批註, 它們來自一個從未露面的人,異能管理局唯一的顧問。
對他哥來說,親自參與這類會議在時間, 或者說精力利用率上並不高效。因此,大多數時候, 他選擇等待團隊將初步商定的計劃與會議記錄傳送給他,隨後再直接提出自己的意見。
儘管這個人自始至終未曾出現在任何一次會議中, 甚至連批註也從不署名,唐希介卻依然在每一次討論中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強大的存在感。
甚至會有人問明面上和廣陌最熟悉的唐希介:“現在把檔案發過去,你家老師能立刻做出答覆嗎?”
唐希介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一旁的裴知予搶了先。女人冷哼一聲,嘲諷道:“人家還在養病呢,能工作就不錯了,你怎麼不再提升提升自己的業務水平?”
唐希介也曾經見過討論陷入僵局的時候,楚鐵向後一靠,聳聳肩說:“今天就到這裡吧, 等那位的回復好了。”
在這間會議室裡,幾乎不需要提到廣陌這個名字。所有模煳而親暱的人稱代詞都是留給他的,只有其他人才需要指名道姓地清晰指代。
彷彿只要知道這個人仍在幕後關注著一切,就足以讓所有人感到安心。他的批註往往一針見血,有時甚至預見性地指出尚未被察覺的隱患。
除了緊鑼密鼓的學習和準備, 唐希介仍需定期返回汙染區前線,承擔精神汙染的治療工作。
這一次的任務地點,是他之前曾待過半個月的14號醫療站。理所應當地,木通來見了他。
寒暄之後,木通問出的第一個問題便是:“你家老師是不是身體好一點了?”
從她的視角來看,這個“老師”指的自然是廣陌。
“為什麼這麼問?”唐希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謹慎地反問道。
“因為我注意到醫療站的輪班安排最近有所調整。”木通聳了聳肩,又補充道,“不止這裡,我聽說附近戰鬥人員的排班也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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