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示意江峰接手指揮觀察，自己退到巖柱後的通訊點，接起衛星電話。

  “杜克將軍。”

  “宋先生，1515似乎已經開始進攻胡爾馬圖了，外圍接觸戰已經開始。”杜克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1515的前鋒部隊正在試探性進攻。羅斯報告，敵軍規模遠超預期，至少有五千人，而且配備了重武器。”

  “我知道。”宋和平的聲音平靜如常，“他們的主力還在路上，正在透過我的防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杜克顯然在消化這個資訊。

  “你的防區？你在胡爾馬圖東南方向？”

  “是的，將軍。我在4號地區，等阿邁德的中路部隊進入伏擊圈。”

  更長的沉默。

  杜克需要時間理解宋和平的部署。

  對方沒有在拜伊吉固守，也沒有增援胡爾馬圖，而是將主力提前部署在1515進攻路線的側翼，像獵人等待獵物進入陷阱。

  “你需要多久才能動手？”杜克最終問。

  “隨時可以動手。”

  “然後呢？”

  “然後？然後阿邁德的進攻計劃就破産了。”宋和平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不過將軍……這只能解胡爾馬圖的燃眉之急。要徹底消除西北部的威脅，我們需要更長遠的安排。”

  杜克聽出了弦外之音：“你在催我關於薩米爾部隊正規化的決定。”

  “我只是提醒將軍，今天我能阻擊阿邁德的進攻部隊，讓他們不能有效進攻胡爾馬圖，明天我還能掐斷他的補給線。”

  宋和平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鋒利的刀鋒。

  “但如果我的部隊沒有正式身份，很多行動都會受限，這些都會影響反恐行動的效率。”

  “我明白。”杜克說，“給我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後，我給你答覆。”

  “那胡爾馬圖……”

  “羅斯會守住。”杜克頓了頓，補充道，“但如果情況危急，我希望你的部隊能在必要時提供支援。”

  “當然。”宋和平一語雙關道：“我們是盟友，不是嗎？不過，我需要你的電話和承諾。”

  通話結束。

  宋和平回到觀察位置，江峰投來詢問的眼神。

  “我覺得美國人快扛不住壓力了。”宋和平簡單解釋道：“羅斯別說守不住五天，我估計三天都難……”

  他看向熱成像儀，1515的後衛部隊已經全部進入伏擊區。

  二十門榴彈炮在河床較寬處展開，士兵們正在架設發射陣地——他們打算在這裡建立炮兵支援點，為進攻胡爾馬圖提供火力覆蓋。

  完美時機。

  但宋和平沒有下令攻擊。

  他在等待。

  等待胡爾馬圖的壓力達到臨界點，等待杜克再次來電，等待華盛頓做出決定。

  兩個僱傭兵營如同拉滿的弓弦，箭在弦上，卻引而不發。

  “老班長，為什麼還不動手？”江峰忍不住問，“他們完全進入了陷阱。”

  “因為時機不對。”

  宋和平收起熱成像儀，靠在巖壁上，“現在動手，我們只是幫美國人解圍。等胡爾馬圖防線岌岌可危時再動手，我們就是救世主。政治價值完全不同。”

  “可那樣羅斯那些僱傭兵會承受更大傷亡。”

  “戰爭從來不是慈善。”宋和平的聲音裡沒有情緒，“雷霆防務是個PMC公司，那些僱傭兵選擇了這份工作，就要承擔風險，難道不是？”

  他望向西北方，那裡火光漸起——1515的前鋒部隊已經開始對胡爾馬圖外圍防線進行試探性攻擊。

  真正的總攻，將在炮兵就位後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淩晨四點十分，胡爾馬圖方向傳來密集的爆炸聲——1515的迫擊炮開始轟擊外圍陣地。

  四點二十分，無線電裡傳來羅斯請求空中支援的緊急呼叫。

  淩晨四點四十分開始的炮擊持續了整整兩小時。

  二十門榴彈炮和數十門迫擊炮向胡爾馬圖東線陣地傾瀉了超過八百枚炮彈，將原本就不甚堅固的防禦工事炸得支離破碎。

  羅斯上校在指揮所地下室透過監控畫面看著這一切。

  第一道防線上的三個觀察哨在炮擊開始後十五分鍾就失去了聯系。

  第二道防線計程車兵們蜷縮在戰壕裡，承受著彷彿永無止境的轟擊。

  “長官，B3區請求撤退！”

  通訊頻道裡傳來連長嘶啞的喊聲，“我們的陣地已經被炸平了，傷亡超過三分之一！”

  “不許撤！”羅斯對著話筒吼道：“放棄陣地的直接給我斃了！告訴士兵們，炮擊結束後才是真正的戰鬥！”

  他轉向副官：“空中支援什麼時候到？”

  “兩架F-16已經在路上，但1515在周邊部署了行動式防空導彈，估計二十分鍾後到達上空。”

  “那就讓他們快點！”羅斯一拳砸在桌上。

  炮擊在六點二十分逐漸停歇。

  硝煙尚未散去，數百名1515士兵就在裝甲車輛的掩護下發起沖鋒。

  自殺式汽車炸彈率先沖向東線最薄弱的C2區，將鐵絲網和反坦克障礙炸開一個二十米寬的缺口。

  接下來的十二小時，胡爾馬圖東郊變成了血肉磨坊。

  羅斯的部隊依靠預設的射擊點和城市外圍建築節節抵抗，用反坦克導彈擊毀了四輛裝甲車，用重機槍和狙擊手收割著沖鋒的步兵。

  但1515的兵力優勢實在太大了——他們可以輪番進攻，而守軍卻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到第一天黃昏，東線三道防線全部失守，羅斯的部隊被迫退入城市邊緣建築區。

  八百名雷霆防務僱傭兵已減員至六百餘人，政府軍和庫爾德民兵的傷亡更大。

  “他們明天就會攻入市區。”

  羅斯在晚間簡報會上對軍官們說，“但每棟房子都是堡壘，每條街道都是陷阱。我們要讓他們為每一米付出代價。”

  同一時間，4號地區。

  宋和平和他的部隊在荒漠中繼續潛伏。

  “老班長，看來羅斯那邊打得很艱苦。”江峰遞過最新的偵察報告，“東線全丟了，傷亡估計有四百人。如果明天再沒有增援……”

  “杜克有再來電嗎？”宋和平打斷他。

  “沒有。最後一次通話是十四小時前。”

  宋和平點點頭，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走到臨時搭建的觀察點，用望遠鏡望向胡爾馬圖方向。

  “你覺得我們能等多久？”他突然問江峰。

  江峰猶豫了一下：“今天美國的空軍幫了他不少忙，但還是被擊破了三道防線，這樣下去，我看頂住兩天都夠嗆！”

  “嗯……”宋和平點頭：“阿邁德現在最大的渴望是攻下胡爾馬圖，向拉卡總部證明自己，所以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猛攻。”

  “這樣下去，萬一胡爾馬圖真丟了……”

  “那我們就成了唯一的救星，價值會更大。”

  宋和平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但那是下策。最好的結果是在城市即將陷落時出手，既彰顯我們的價值，又不讓1515真正獲得戰略勝利。”

  他看了看錶：“命令部隊，保持一級戰備，但繼續潛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