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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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坑底,延安怒道:“玄明道長——”
玄明探頭無奈道:“延安啊,這些坑是讓山下的小妖踩的,你也真是夠倒黴的,踩了一次又一次,這次爬出來可就要小心一點了。”
卿書掃視周圍,又見玄明將上山的路堵住,溫吞吞道:“玄明道長,此等遮掩的法術是那位大人施展的,是嗎?”
玄明笑了兩下,“想上山?”
卿書沒說話,兩人互相對視,誰也不錯開眼,最終還是卿書揉揉眉心,無奈道:“還請玄明道長行個方便,我們也是奉命前來。”
卿書抬頭笑道:“還是說,玄明道長死而複生,已經成為大人座下狗了。”
玄明笑了笑,瞬間來到卿書旁邊,一腳將人踹下坑,又抓起一把土砸下去道:“罵我,幾年不見,你都敢招惹我了。”
又一腳將爬出來的延安踹下坑,對兩人道:“我不管你們是奉了誰的命,來了大溪村,都給我安分點,回去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們心裡最好有桿秤。”
卿書抬手遮住臉,擋住扔下的土,心中暗罵,幾年不見,賤人還是賤人。
卿書從坑裡站起來,拍拍身上土,又將進衣領裡面的土抖了出來,紅著眼瞪著玄明道:“你放心,是什麼樣我們就說什麼。”留意到玄明的臉色,卿書微疑道:“你對我們出手,你在護著那隻妖?”
“什麼妖,要叫大人,”玄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也懶得再教訓兩人,轉身道:“走吧,帶你們去見大人。”
第103章
卿書哽住。
延安臉色不好,拍打著身上的土。
卿書也抖動了兩下拂塵,將上面的土抖掉,又整理自己的衣冠,這才跟隨玄明身後,一步一步上山,踏上臺階時卿書的耳朵甩動兩下。
清風觀的動靜,後山的動靜,全都入耳,觀裡的走動,不止一個兩個,比清風觀所有道士還要多上幾位,後山更是有著不同妖的動靜,寒潭深處,更是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種動靜, 像是多腳的動物發出來了
——蜈蚣?
卿書忍不住眉心緊鎖, 除了蜈蚣爬行的聲音,他還聽到一種割稻的聲音, 但割稻的卻不是人,是妖。
聽出這事,卿書是真的震驚了,這世上居然有妖種植人吃的東西,這麼說來,那位大人是真的喜歡人能吃的,所以才願意接受人的供奉……
卿書不相信,這世上居然有如此良善,甚至能說有幾分單純的妖,簡直是妖中的另類。
這樣的妖, 這樣的妖,他都不忍心傷害了。
卿書停步,忍不住回頭向大溪村的方向看過去,他想看清楚,在這位大人的庇護下,大溪村同他處又有何等不同的地方。
卿書折出紙鶴,讓紙鶴飛得高高的,透過紙鶴的眼,從半空俯視大溪村的一切。
耳朵微動,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見到一塊又一塊種滿了豆角的菜地,先前不明之處,似乎已經得到了答案。
豆角種植好雖是能一年三熟的作物,但很多地方,豆角種植後收成不錯,卻也難一年三熟,青州各郡豆角售出的份量是遠超收成的,能達到各郡有不少豆角出售,一定是有一處穩定的種植地。
這正是卿書所不明的地方。
直到來到大溪村,見到那一塊豆角地,才明白何為撥開雲霧,一切所不明的地方全都說得通了。
難怪這隻大妖會被青州各地供奉,難怪玄明會護著那隻妖,這隻妖的本事,對他們太有利了,還是個單純好掌控的性子,只要讓這隻妖不知道人性的黑暗面,那麼,他會一直認為人是他所想的樣子,是否會一直愛著人?
這也說得通,為何玄明看不慣他們的到來。
卿書摸了摸自己的貓耳朵,他們北派的道士裡面也有一群瘋子,可不管妖是好是壞,只要是妖,只要能變得更強,這樣一隻單純又好欺騙的大妖,簡直是助他們的寶物。
好比他,來之前也想瞧瞧這隻妖的原形是否符合他的眼光,只是踏足青州後,才慢慢打消他的念頭。
如今,來到大溪村,見到死而複生的玄明,見到那塊豆角地,卿書已經明瞭,他下一步該如何做了。
卿書落後玄明一步,溫吞道:“玄明道長,你的打算我已經猜到了,我會配合你們的。”
玄明上臺階的步伐沒有任何停頓,暗自嗤笑一聲,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德行,還想在他們面前迷惑大人,想把大人拉攏過去,沒門。
但也不由得感慨,全都是聰明的,沒有一個傻蛋,倒是不用擔心北派的會對大人出手了。
餘光留意延安,見延安板著臉,心道,這還要一個啥也不知道的木頭人。
玄明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有什麼打算。”
卿書:“我們走的路雖然不同,但想要的結果是一樣的,你不必把我當外人。”
“那我還要把你當內人?”玄明回眸挑眉。
卿書笑容僵硬在臉上,指尖用上了幾分力氣,拿著拂塵的手死死遏製住,才沒有衝向玄明。
這人真是狗嘴。
延安皺著眉頭道:“玄陽觀不婚。”
卿書深吸,狠狠剮了延安一眼刀,有這些人當道友,真是太好了,又是想要毒死道友的一天。
玄明也被延安的話驚到,遲遲說不出下句話,滿腦子都是對方有病,踢人的心蠢蠢欲動,但瞧著往下的三千臺階,這一腳下去,不死也要重傷,才沒有動手。
玄明笑道:“延安道長,你睡覺會睜著眼睛睡覺嗎?”
延安:“不會。”
玄明繼續笑道:“那你以後還是睜著睡覺吧,我怕你哪天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延安:“……哦。”
氣人的玩意,玄明懶得看延安一眼,心裡已經有了不少壞主意。
一路平靜,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帶著完好無損的兩人出現在大人面前,玄明道:“大人,這位是卿書,這位是延安。”
這次見兩位道長,李笙歌沒有見過面具拿出來,他想有些事不如別人腦補,總有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人。
再者,他又不是真的妖,又身處清風觀,本事也有,也沒必要怕那兩位道長。
何況,以後少不了有打交道的地方,還不如將一切都放在明面上,讓對方去猜。
所以,平日裡如何他還是如何。
李笙歌坐在躺椅上,頭頂上還趴著景陽,就這麼同兩位道長見面了,順著玄明的話,認出兩位道長。
卿書果真是和玄明所說的一樣,是個面容溫和,笑容溫和的人,和鳳鳴道長不同,鳳鳴道長雖然也是面上帶笑,但總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恐怖感。
這位卿書道長,則是令人如沐春風,甚至圓眼瞧著有一些無辜,簡單來講,就是那種很容易茶到人的長相,讓人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溫良無害。
誰能想到,這樣的卿書道長是個功利心強的,這要是玩權謀,可不就是個野心家。
不容看輕。
而另一位同卿書道長站在一起,個頭魁梧,身形壯碩,瞧著並不聰明,但未必不是一種大智若愚,藏在袖子裡的虎爪也能證明這人不是表面所看到的那樣。
鳳鳴道長先前說的話很對,蠢的早就死了。
這位延安道長,瞧著平平無奇,指不定哪天就能給所有人一個大驚喜。
而在延安眼中,李笙歌更是有種打破他對妖的印象,他很難說這隻妖和別的妖有什麼不同的地方,但那種眼神,根本就不是一隻妖能擁有的,在那雙眼睛,他感受到了不容違抗的威嚴,更有一種不存於世,超脫的神性。
這怎麼可能,前者還能說是這隻妖本事太強,所以帶給他不容反抗的感受,後者那可是神啊,不曾給他們半分回應的神,這種境界,是妖能修行達到的程度嗎?
還是這隻妖根本不是妖,是神偽裝成的妖,延安腦子已經混亂了,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神偽裝成妖,還是妖成了神,這超乎他所能理解的範疇了。
他再次看過去,那抹神性依舊沒有消散,瞳術下,更是在其身後看到漫天刺眼的金光,這全是功德,這隻妖的功德居然如此之多,比世上所有人都多。
對方,真的是下凡來救世的?
對方真的不是神嗎?
在那些功德之中,延安還看到了一種來自於信仰的香火之力,這些香火在這位大人的身後匯聚成一條長河,有這一條香火長河的存在,這位大人即使是妖,也能比肩神明瞭。
難道,妖被人供奉,是能修煉成仙成神的?
一種香火成神的道路?
延安驚悚下不免想到,若是這種力量能夠被人供奉呢?後又想想,這種事有可能發生,但想要達到這位大人的程度,千難萬難,只有聖人才有可能踏出這一步。
延安藏住眼中的心驚,默默注視著卿書,想看看對方是何等想法。
而卿書,哪有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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