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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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他的雙眼深邃若浩瀚星空,俯低了身子,專注地看著趙坦坦,卻又好像透過她,在看著某個久遠的過去。
“從前我的師妹,總能沒心沒肺地大笑,明亮的眼中像是藏進了陽光般,讓人看到也跟著心神愉悅。她有點小聰明,還有點懶。當年若非我施了點小手段,拉著她一同練劍,她或許就會一直縮在角落裡,不與我產生任何交集。只因為她明白那將會惹來大麻煩。”
崔塵輕聲說著,嘴角有著因回憶而勾起的笑意,隨即又嘆了聲:“可不知何時起,她即便是笑,眼底也有散不去的陰霾。我曾不惜一切代價,只盼能將她找回來,可找回來之後,卻又希望能驅散她心中的陰影……我是不是太貪心?可是我真的太想念從前的那個師妹了。”
說她如今總皺眉嘆息,可師兄不也時常如此嗎?
如果可以,趙坦坦也希望能不惜一切代價,只求換師兄不曾中毒,更不曾放棄仙位,回到下界。
然而她此時只能擠出一個笑,打趣道:“我難得皺個眉,卻偏偏都讓師兄瞧見了,實在是太不巧了。”
她努力裝作自然地轉過頭去,讓開崔塵的手,望向夜空中的那輪彎月,搓了搓胳膊:“這夜裡確實有些涼,我先回房歇息去了。”
許是這樣的月夜太容易令人懷念過去種種,不如睡上一覺,免得彼此相對傷懷。
待推開房門,她卻呆了呆。這才發現,房內的佈置已經煥然一新,也不知是何時的事。
從前師兄就是如此,不管到哪裡,都會將住所佈置一番,絕不委屈自己。
她常悄悄嫌棄他窮講究,但如今看看那新換上的高床軟枕,再捶捶痠軟的四肢,趙坦坦覺得師兄這習慣其實也不算太糟糕。
跨進房內時,她回過頭,一句話便不由自主地熘了出來:“師兄,你明知道一個人經歷了那麼多事,是不可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為何……當日不索性放蓮紋轉世投胎,讓一切重新來過?”
第225章 不可替代
月色下,趙坦坦望著站在院中的師兄。師兄在她問完這句話後,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眼眸中卻因她的話,掀起驚濤駭浪。
良久,他才逐字逐句道:“讓一切重新來過?你以為當年我不曾考慮過嗎?”
他在靜謐的月色下,慢慢向她走近,眼眸中的星辰在這瞬間黯淡,身上漸漸散發出冰冷而危險的氣息。
趙坦坦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卻被緊閉的房門擋在了外面。而崔塵已經走到她面前,慢慢俯下身子離得她極近,然後在她訝異的眼神中,乾脆地覆上了她的唇。
還沒等趙坦坦反應過來,崔塵已重新放開她的唇,兩人幾乎唿吸相聞,甚至能借著月色看到她明亮的眼中,倒映出對面之人的模樣。
崔塵就這樣盯著在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感受著她暖熱的唿吸。
他閉了閉眼,有些啞聲道:“你我本無盟約,你又在那萬年間選了別人,我本該任由你轉世投胎。而後不管是我找到轉世後的你重新開始,還是任由你轉世離去,我另外在上界找到一個與我般配的道侶,從此與你各不相干……都不至於因復甦亡魂違反天道規則,而落到今日境地。”
“畢竟放逝去的人輪迴往生,才應該是修真者應當做的事吧……”他口中這樣說著,眸底卻似有火焰在跳動,“但若是我的師妹轉世了,哪怕我在茫茫人海之中重新找到她,她有著嶄新的人生,卻成了另一個人,更忘記了從前的所有一切……她的眼中不再有我,我對於她而,不過是個陌生人。”
忘記有過他這樣一個師兄,忘記他們曾相伴的兩千多年光陰。
這世上從此只有他一人記得……
當年強拉著她練劍,她不甘不願卻不得不陪他這大師兄時,那滿眼的不情願卻以為自己笑得十分溫順的神情,叫人著實哭笑不得。
屢屢被同門或明或暗地排擠,明知天賦一般,實力又有差距。她卻不屈不撓地開始拼命練劍,跟頭小牛犢子般的倔強模樣,令人又好笑又心疼。
後來離開崑崙,她卻赤著雙足奔向他,毅然決然地追隨於他。他們相依為命數十年,在山洞中,在荒野間,相互包紮傷口取暖。雖然日子艱苦,卻心中隱隱泛著甜。
再到之後彼此相伴的兩千年裡,每一次閉關後相聚時的歡喜。
這世間的萬多年歲月裡,再沒有一個女人能與他如此親近,也再沒有一個女人的存在能取代那些回憶。
如果這一切的一切,這種種回憶,都被她忘記了,只剩下他獨自一人抱著那些回憶。
那時的他,該情何以堪,又該何以為繼?他簡直難以想象。
他一直以來努力修煉飛昇,又有什麼意義?
崔塵微微闔眼,放開了懷中愣怔著的趙坦坦,面色在月光下顯得無比蒼白:“那一年,我從禁法的皇宮內搶出了我的師妹。我抱著早已沒有氣息的她,走了很多地方。我抱著她去過崑崙,去過青雲峰,去過每一個帶有我們之間回憶的地方……卻始終捨不得把那能將魂魄禁錮於肉身內的符咒解開。”
他停頓了下,深深吸口氣,才繼續道:“只要想到一旦放她轉世而去,那麼多苦澀的、甜蜜的、辛酸的回憶,從此便只有我一人記得,我便感覺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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