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傳來聲嘆息。

物理老師把書合上。

“許斐，你跟老師說，平時上課都能聽懂嗎？”

許斐誠實道：“有些懂，有些不懂。”

老師：“不懂的要弄懂，課下多花功夫。”

面前的學生認真聽著，不頂嘴，可是也不發表自己的看法。

像顆石子，灰撲撲的，沉默、封閉，沒有她這個年紀的光彩。

也難怪，她家這個情況……

一個念頭從老師心底升起。

或許，能考成這樣已經是許斐的極限了。

許斐低著頭，讀懂了老師的沉默。

被罵和被看管，很多時候等同於期待與信心。

許斐渴望，卻不能擁有。

慢慢的，也就不想了。

看物理老師滿面愁容，許斐悶聲道：“老師，我先回去了。”

“還沒說完呢，你著什麼急。”

物理老師重新去看試卷。

這次的考試難，基礎題少，許斐全填對了，才考到46。

她決定再掙扎掙扎。

“許斐，你今天回去整理錯題，完成後把錯題集帶給我看。”

“如果不會的話，問……”老師在腦海裡搜尋著合適的人選。

一縷玫瑰香悄然靠近。

“不會的話，問我吧。”

許斐勐地轉頭。

祝念希站在她身邊，笑容融入初秋的日光。

少女笑意溫柔，純黑的眸子亮如繁星。

傍晚的風吹入室內，許斐聽到萬物生長的聲音。

第6章

辦公室。

祝念希說完話，把資料遞給老師。

物理老師表達了擔憂：“念希，不會麻煩你嗎？”

祝念希的分數當然夠。

她是斷層的年級第一，領先第二名30多分。

但優生帶差生這事，太容易引起家長的反感和不滿。

更何況，祝念希不是一般的優等生。

“這是我自願的。”

少女言笑晏晏：“而且，我和許斐是朋友。”

走出辦公室，許斐還懵著。

祝念希早已進入狀態：“斐斐，你回去拿物理書和筆記本，我們找個空教室講題。”

她繼續往前走，皮鞋在瓷磚上留下清脆的腳步聲。

身後遲遲沒有腳步聲傳來，祝念希轉身，見許斐還留在原地。

Beta小聲道：“祝念希，要麼你別教我了。”

說出這話，許斐心虛到不敢去看祝念希的臉。

一道柔聲的問候給她勇氣。

“斐斐，能告訴我原因嗎？”

許斐垂眸：“……會影響到你學習。”

她曾經找過同學問問題，次數多了，能感受到對方隱隱的不耐煩。

祝念希的時間最寶貴啊。

出乎意料的，祝念希輕笑一聲。

“影響到我？” Omega看過來，眉眼中是絕對的自信：“怎麼影響？變成第二？”

被Omega的自信感染，許斐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開。

真的可以嗎？

祝念希收起笑，語氣溫柔卻不容反駁。

“斐斐，快點，別再浪費時間。”

輔導的地點選在7班同層的小教室，裡面只有她們兩人。

許斐發現，祝念希很看重秩序和整潔。

不光制服熨得一絲不苟，桌面、筆記、乃至作業都是乾乾淨淨的，一點折角也無。

補習開始。

祝念希：“把不會的勾出來，一道一道講。”

許斐還有顧慮，只勾了部分，注意不花祝念希太多時間。

為講題，Omega靠得很近，側臉白皙秀美，濃黑的睫毛下是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許斐看著試卷，聽祝念希講她上課沒聽懂的選擇題。

原來是這樣，她把勻強電場的方向弄錯了。

Omega的聲音本就好聽，刻意壓低後更添一分令人沉溺的溫柔。

“現在，自己算一算。”

意識回籠，許斐才發現她們之間靠得多近。

小腿處傳來滑膩的觸感，她立刻把腿收回，撥弄頭髮遮住泛紅的耳尖。

Omega沒在意，擰開水杯喝水，漆黑的髮絲垂下，頸後的腺體貼露出一角。

說起來，這次許斐也聞到了花香。

初聞優雅矜貴，充滿氣場，可熟悉後，花香中又綻開幾份柔。

是沐浴露的味道？

許斐想著，筆在草稿紙上認真演算。

計算結束，她想去看答案，選項卻被兩根細白的手指遮住。

祝念希託著臉，慢悠悠地問：“是多少？”

許斐遲疑道：“AC？”

習慣了自我防禦，她加一句：“對不起，我有點笨。”

“全對。”

祝念希把手挪開，“誰說你笨了？”

許斐喜出望外。

再去比較其餘錯誤選項的糾錯，竟然也和她草稿紙上算出來的一模一樣。

原來她可以做對。

正高興著，她又聽到祝念希問：

“斐斐，誰說你笨了？”

許斐抬頭，意外發現祝念希的神情很認真。

不是平時朋友間的調侃，像真要問出這人是誰。

她盯著許斐：“名字呢？誰？”

好奇怪……

許斐搖搖頭：“沒有人。”

祝念希笑容溫柔：“那就好。”

小插曲很快過去，繼續講題。

祝念希雖是優等生，卻能理解很多許斐卡住的點。

如果第一次沒懂，她會耐心地講第二遍。

等許斐做對了，又會認真地誇獎她。

祝念希的目光和誇獎像是一把熨斗，把許斐所有不安的褶皺都熨平了。

第一次把整張試卷弄懂，許斐渾身洋溢著成就感。

離下課還有段時間，祝念希提出再講講昨天的作業。

作業？

許斐的笑容驟然消失。

“可以明天嗎？”許斐眼神懇求。

想起滿面的紅叉叉，她的手按在本子上，半天掀不開。

祝念希淡淡地看過來。

“沒必要，我昨天看你寫的。”

許斐五雷轟頂。

所以祝念希早就知道了？

那她還遮什麼！

好傻！

許斐臉熱得受不了，偷偷看過去。

Omega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少女的笑眼像有魔力，輕輕地在她的心上戳了戳。

酥麻的觸感從心傳到全身，癢癢的。

許斐聽著胸膛內的心跳。

祝念希好壞。

但是，好溫柔。

昨晚的作業並不簡單，全是電場相關。

許斐聽得吃力，被祝念希鼓勵著提問，慢慢進入狀態。

才講完第一道題，放學鈴響了，走廊上傳出同學們的嬉笑聲。

該去醫院了。

許斐把筆蓋合上，開始收拾書包，不忘感謝Omega。

“祝念希，謝謝你，剩下的我回去再做。”

看著又要離開她的許斐，祝念希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許斐伸手去拿作業，突然，米白的紙上壓下只雪白的手。

祝念希坐姿優雅，掀起眼皮，視線把許斐密密罩住。

“許斐，我有說過你可以走嗎？”

嗯？

許斐低頭，撞入純黑的目光中。

日落時分，血橙色的餘暉灑滿教室，把祝念希半邊身子染作金色。

祝念希淡然開口：“剛進入狀態就走。你去了醫院，還有時間做題嗎？不立刻複習，等於白講。”

她再看過來，眼神裡沒了素日的溫良親和。

“許斐，我討厭白費功夫。”

認識兩天，這是許斐聽祝念希講過最重的話。

“討厭”一次不斷敲打著她的心。

她生氣了嗎？

許斐坐回來，雙手抱著包，一雙小鹿眼飽含愧疚：“對不起，我沒考慮到這點，可是醫院那邊……”

“嚴芙會處理的。”

祝念希開口，指尖翻開許斐的作業：

“不重要的人，不是你現在要考慮的物件。”

祝念希身上總有讓人信服的魔力。

許斐用了0秒決定留下來。

講完了她就去，大不了被罵一頓，許紹斌不至於真的不簽字。

先把生氣的祝念希哄好。

重新拿起筆，許斐回到物理的海洋。

她的手機常年靜音，時間過去，走廊外的嬉笑聲也逐漸消失。

世界安靜下來，耳畔唯餘Omega的嗓音。

寫字的沙沙聲，交纏的唿吸聲，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許斐很少過這樣平和的校園生活。

她專注看題，有人專注看她。

祝念希側過身，指尖把玩著黑筆，目光攀過許斐全身。

從修長的雙腿，到緊緻的小腹，再往上，胸前停著的不對稱領結，側頸，耳朵，眼睛。

許斐長著雙令人過目不忘的眼睛，茶色的瞳仁，眼尾微揚，線條圓潤沒有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