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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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巫崇雲問道,雖然是來看道人爬問心階的,但她的眼神一刻都不曾放在問心階上,而是全神貫注地注視著衛明夷。
“道門真言能與其它功法配合結成九宮陣,變化雖然多,但總覺得威能不太夠。”衛明夷如實說來。
巫崇雲點了點頭,她又溫聲道:“《淨世之墨》的運用有些粗淺。”她聽說過這一門道法,變化多端,全看修行之人如何取用。
“只略知皮毛。”衛明夷嘆氣說,她現在有一百多的天賦點,她考慮過要不要將功法點上去,但最終沒下手,萬一自己練成了呢?想了想,她一拍腦袋,道,“在學會淨世之墨後,我領悟到的神通是‘一畫開天’。但冥冥中有個意識告訴我,並非使用的時候。”
“一畫開天地,分陰陽麼?”巫崇雲眸光閃了閃,“六經開卷……天地六氣……”衛明夷的功法是朝著“法道”走的,而後領悟的神通也契合這個大方向。“你的六經開卷還是隻讀了前兩卷麼?”
衛明夷面色一紅,有些赧然。師尊都能自己推演功法了,而她還因看道經暈頭轉向。她可憐巴巴地望著巫崇雲:“請師尊教我。”
“有的東西我無法教你。”巫崇雲說,她跟衛明夷的道途不一樣,只能指點些共通的東西,至於如何讀懂《六經開卷》,幾時領悟到妙法,只能看衛明夷自己。“讀懂陰經、陽經,對神通的領悟有幫助。”
衛明夷眨眨眼,說了聲好。
陰經、陽經分別是第五、第六經,這是得將整本《六經開卷》都讀透了。對道書的理解一共分四層,分別是入門的略知皮毛,接著是融會貫通,而後登峰造極,最終技進乎道。《六經開卷》是地階經,提升一層需要十六個天賦點,將功法點滿,只需要四十八個,而她現在擁有一百五十五點。
“師尊,如果沒有領悟,會影響結金丹麼?”衛明夷斟酌片刻,又問道。
“不會。”巫崇雲搭著眼簾,“但畢竟是道法,有關鬥戰技巧,越早領悟越好。在大族中,道人們修持是有前人註疏的。”她與大長老一樣都修琴道,她完全可以踏著烏危衡的腳印一步一個往前走,但因循前人,非她自己的路數。在築基時候她花了很多時間去讀各式各樣的道書,讓自己的步調“慢”下來。
衛明夷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問心階沒那麼快出結果,外頭的邪祟也不存在。
衛明夷聽了巫崇雲一番話後,心中也有想法。是她硬要拉拽著巫崇雲來看衝淵大澤選拔人的,但第一個想走的,依然是她。“師尊——”衛明夷拖曳著語調,將“想離開”寫到了臉上。
巫崇雲瞥她,輕哼一聲。
去留都由衛明夷。
一回衝淵宗,衛明夷就要閉關。
其實也不是第一次用金手指加點,那種不勞而獲的感覺令人沉醉。
可系統不能無限次地提供天賦點,衛明夷怕自己沉浸在那種飄飄然的輕快裡,放棄自己的修行。
在加點前,她反覆叮囑自己,不要因為能開掛變得“好逸惡勞”。
金手指是來推動她功行,而不是拖後腿來的。
道人們需要讀許多年、跟人交手無數次才能領悟的道書,在系統裡不過是點三次“+”,
在點到登峰造極的時候,衛明夷發現六氣之經她都領悟了,天之四時,風雨明晦陰陽。等最後一次加點,將技能書升到“技進乎道”時,出現了道書上沒有的東西——《東君傳道歌·天刑》。
什麼東西?看起來還需要再學的樣子,但這新的道書後頭沒有加點的標誌了。
衛明夷心中納悶,在商店裡搜尋《東君傳道歌》,結果毫無顯示。
在困惑中,衛明夷點開了《東君傳道歌》。
那是一個單獨的介面,好似一幅圖卷,只點亮了三分之一。
是金手指中的無敵道書?一共三部分?這麼巧,她只學了三部大經,難道都用金手指點到技進乎道?浮現的念頭,一瞬間就被衛明夷壓下,就算真的將《東君傳道歌》補全,她一時間也學不完。
衛明夷很快便收束四散的思緒,將心思沉澱了下來。
《東君傳道歌》是用道文寫就的,詩文記述了一個遠古神話故事,數萬載前,一位號稱“東君”的神明偶然窺見人間的混沌荒蕪。祂來到了人間,開天地分陰陽,序四時五節,使得天地適宜人的生存……過程跟衛明夷知道的創世神話無差。
可她現在是修道人,從修行者的眼光來看這一道書,她看到的不僅僅是創世神話,而是一種天象之變。六經開卷中的“六氣”她已經領悟,而這最後顯化的經文裡,蘊藏著一部威能更為宏大的雷法神通,是謂“天刑”。
衝淵宗中也藏有《神霄雷法》,不過衛明夷一直沒有去學。那“神霄雷”是過去神霄派的傳承,只偏重於某一面。衛明夷嘗試著在商城輸入“雷”字,跳出來的“陰雷”“木雷”“火雷”,千變萬化,就是沒有“刑雷”。
天刑在威,引雷一落,只要扛不住的,那就灰飛煙滅。
都看到它了,那當然是學了!
可這道法不是枯坐修持就能學會的,得“觀象”,觀“天雷之象”而行功悟道。這天雷不能是靠大法力擬化出來的雷法,而是要自然落下之雷。在九州雷雨天不少見,可倏然來倏然散,時間短促,不易觀雷之象,或許得找到一座雷鳴不止的山——話說九州有這樣的地方吧?
遇事不決,就找師尊。
衛明夷一出關,問也沒問衝淵大澤的事,將感知一放,就找到在崖下水池邊的亭子中看道書的巫崇雲。
“這麼快?”巫崇雲抬眸,有些訝異。
衛明夷快速地往巫崇雲的身側一落,視線在道書上轉一圈便又收回了。她轉身注視著巫崇雲,手很自然地環上了巫崇雲的腰,揚眉笑道:“想師尊了。”
看到衛明夷後,巫崇雲眼中那股倦懶散去,眸色也清亮了幾分。她聽著衛明夷的話是有些高興,但最後搖頭說:“這樣不好。”她不希望衛明夷在修行時候心猿意馬,她也不願成為衛明夷的心障。
“沒落了功行,也沒因此打斷修行。”衛明夷知道巫崇雲的意思,她眨眨眼,又道,“但得一刻閒暇,便想師尊。”
巫崇雲注視著她,沒說話。
衛明夷也習慣她這副模樣,解毒前後,有沒有大變化都不要緊,什麼模樣都是她的好師尊。“師尊這幾日都在做什麼?看道書演道經麼?師尊想我了麼?”
一連串的詢問話語入耳,巫崇雲凝著衛明夷,只看她嘴唇一張一合的,至於問話……數息後才真正地入耳。她低著頭,不輕不重地“嗯”一聲。
“‘嗯’是什麼意思呀?”衛明夷明知故問,她說了這麼多,而師尊就用一個字回答三個問題,也太敷衍了吧?
“看道經。”巫崇雲重新回答,她對上衛明夷灼灼燦燦的眸光,猶豫一會兒,又說,“想。”
她不是笨人,知道衛明夷想聽什麼。她可以裝聾作啞,但赤誠之心,應得到回應。
她跟衛明夷朝夕相處,除卻閉關,少有分離的時刻。
可能初時還沒發覺,但在夜間獨坐的時候,心中不免有些空落。
巫崇雲可以很好地驅逐這些情緒,不讓它們影響到地法身的修行,但想念是存在的。
如果哪天……逸散的思緒剎那間如止水,巫崇雲不去想那“如果”,同時也按下了湧動的心潮。
“我就知道。”衛明夷的愉快都寫在臉上,她低著頭朝著巫崇雲跟前蹭了蹭,等巫崇雲的手落到她頭上輕輕撫摸了兩下,她仰頭道,“師尊做得很好。”
巫崇雲:“……”她輕嘆了一口氣,有些彆扭說,“不需要哄。”
衛明夷每回都誇她,可只是些不算事的小事而已。
有必要嗎?
衛明夷噙著笑問她:“真不需要?”
巫崇雲眼睫顫了顫,沒出聲。
衛明夷面上笑意更甚,她鬆開巫崇雲,撥了兩下拂塵,道:“師尊,我有疑惑。”
巫崇雲注視著她:“嗯?”
衛明夷問道:“師尊聽說過‘東君’麼?”得在技進乎道後才能讀的道冊,其人絕不會是簡單角色。在圖卷中,祂是作為創世神而存在的。但她翻九州修道起源時,看到的都是天地明道,先賢傳之。而“先賢”指的就是立宗太一的十巫,為修道者之祖。天地是怎麼傳道的?到底有沒有神人的痕跡呢?
巫崇雲思忖片刻,道:“在百年前,還有一種傳說。天地明道,神人傳之。十巫得法,立宗太一。”萬載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其中伴隨著太一分崩離析,世家崛起打壓宗派,以及荒域和淨域的鬥爭,許多的道傳遺失,誰也不知道最初的人是如何得道的。
沉默一會兒,巫崇雲又正色問:“從何得知?浪風雅?”
“不是。”衛明夷忙道,“我一出來便來找師尊了。”她想了想,解釋說,“在將《六經開卷》讀透後,顯化了一部《東君傳道歌·天刑》。”衛明夷說著,取出了一枚能記錄道法的玉簡,可不管她如何用法力勾勒,都無法留下一個與《東君傳道歌》內容有關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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