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2頁
“經中真經麼?”巫崇雲用拂塵按住衛明夷的手,道,“有緣者得之。”
“經中真經?”衛明夷又聽到一個陌生的詞匯。作為外來者就這點不好,很多常識她不知道,而師尊也不知道她不知道,“很常見麼?”
巫崇雲道:“不常見,大道玄妙不可解,只地階、天階有可能經中藏經,或許是前人所留,或者是天機觸發。”
以師尊的天資,是否也窺到一部經中真經呢?衛明夷想了想,沒有多問,她苦惱說:“我從中領悟到一門號為‘天刑’的雷法。但學會這門道法得觀象,人世間的雷霆停留太短暫,不便參悟。”
巫崇雲不假思索道:“十方天宮有一座萬雷山,天雷不休,陳氏道人藉此錘鍊法器。”
衛明夷一聽是十方天宮的,眉頭倏地一蹙,她問:“除此之外呢?”
“有,但不好。”巫崇雲平靜地說,既然要“觀象”,就得觀摩最為合適的天象,況且,她們必須去十方天宮一趟。“你凝結丹種所需的外藥有純陽之精,它生長在天之涯。而天之涯,便是陳氏管控下的千機山。”
“那就等快要築基三重境再去。”衛明夷說。師尊之前說了那外藥得當場服下,現在還過早。至於“觀象”,可以先放一放,她把道冊讀透再去也不遲。
“那問心階上不知怎樣了,我想過去看看。”衛明夷又嘟囔了一聲。她也沒指望巫崇雲回答,雖然毒解開了,但師尊對“世情”的倦懶和平淡,似乎永久地留在了身上。
巫崇雲蹙眉,不似提及修行法門那樣多話,只說了兩個字:“匆匆。”
道經難解,但師尊之心可參。
衛明夷立馬就明白,師尊憐她負擔重。
左右有風蒼蒼看著,她不行那不是還有掌教麼?的確輪不到她操心,她只是有些微好奇。
不過這點好奇心跟師尊相比,是可以立刻拋擲的。
巫崇雲問她:“想什麼?”
衛明夷的音調有些含混:“彈琴。”
巫崇雲凝眸看:“你要學?”
衛明夷眼皮子一跳,開什麼玩笑,她頂多對著琴“哞”兩聲。
但學琴應該要練指法?師尊親自教……
念頭翻轉只剎那,最後衛明夷用力一點頭,拿出為高考拼搏的勁頭:“要學!”
半日後。
衛明夷雙目無神地注視著亭外彈琴的化影,將雙手壓在弦上。
她一偏頭,就看到香爐邊沉心靜氣推演道經的巫崇雲,那句衝到嘴邊的哼哼不知不覺散去。
琴是學不會了。
瞧著巫崇雲全神貫注的模樣,她也耐下心來研讀道冊。
直到月上中天,花影扶疏。
“起風了。”衛明夷伸了個懶腰。
巫崇雲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輕聲道:“風沒停過。”
-
颶風平地起,吹過簷下的懸鈴,發出一連串吵鬧的響聲。
隨著一道越來越詭異的梟叫聲響起,氛圍變得越發凝重可怖。
鬼祟的幽影來去無形,而處在其中的道人捂著傷口,顯然是強弩之末。就在那詭笑著的幽影即將纏上道人的時候,颯一聲響,卻見一道犀利的劍光撕破濃郁的黑夜,斬在了那幽影的身上。幽影的身軀一僵,在停滯間,劍芒驟然閃現,瞬息將它梟首。
“築基道人?只一重境?嗯?不對,是邪祟。”聲音落下,持拿著劍的道人從暗影中走了出來,月光照亮了她皎然的側臉,露出劍似的鋒芒。
“烏惟白?你怎麼來無生陸了?”先前受傷的道人沒接腔,而是驚訝地看著她。
“你能來,我不能來?”烏惟白懶洋洋道。
“我們不一樣。”道人沉默一會兒,才道。
“不都是宗中真傳麼?”烏惟白伸手將地上的道人拽了起來。
“你來是因為天道論魁輸了?”道人又說,停頓片刻,她繼續說道,“抱歉。”
三宗其實停留到最後時刻了,不管情況如何,因是烏惟白做主退出來的,最後的罪責她一人承擔,幾乎所有人都在責怪她。
“不是因為這個。”烏惟白雲淡風輕地說,宗中聲音多種多樣,天道論魁三宗是敗了,但世家不更丟臉麼?她只是被關了一段時間的禁閉。至於無生陸,是她自己要來的。她聽說衛無妄道友在荒域中鎮守,她覺得自身也能行。以她的出身,可以在淨域安全之地修行,但她不願。
“有智慧的邪祟出現有段時間了,難道還沒查清麼?十方天宮那處法器還沒送過來?如果那邪祟越過無生陸進入淨域怎麼辦?”烏惟白又問了幾個問題。
道人沉默。
她是三宗出身,可僅有築基道行,有的東西不是她能說的。
等衛明夷來到荒域時。
聽到的邪祟禍亂無生陸的事更多了。
浪風雅有些擔憂,生怕邪祟混進火行齋。
衛明夷很淡定。
在公開亭廣告牌留下一句:護山大陣可阻一切邪祟。
無生陸那邊還沒有辨明的辦法呀?
沒事,她這兒能辨別呢,不怕道友墮落成邪祟。
一旦墮落,就進不來了。
第63章
不用衛明夷挑明,道人們其實也知道護山大陣的妙用。
有智識的邪祟逐漸增多,連無生陸都被滲入,何況是荒域中?荒域裡的駐地除了仰春臺,其餘幾個都是對外開放,有道人往來的。過去在駐地中停留的,在被汙穢侵蝕後,化作了與人不同的存在,但歸來時刻被阻在了山門外。起先還會裝作平常模樣,但幾次失敗後,便不再壓制脾性與惡意了。
護山大陣讓幾個駐地中的道人都鬆了一口氣。
因為無生陸如果沒辦法,那他們其實也無能辨別。
好在護山大陣能夠區分敵我。
有人在慶幸手中有護山大陣,而有人則是萬分心熱,畢竟借宿某地和自己真正擁有,是不一樣的。
原本以為必須要拿出天階的寶材來,可公開亭中標示,並不需要如此。衝淵宗自身負擔了大半,那麼,努力一下,是否就能夠得到寶地呢?
無生陸,天監殿。
越來越多有智慧的邪祟出現,徹底打碎了眾人心中的那點僥倖。不過,四位鎮守此地的真人也並非什麼都不做,在第一次遇到有智識的邪祟時,便著手推動法器的煉製。
殿中,四位真人在座。
可她們並沒有出聲,隨著悠悠的鐘磬聲響起,法殿開始消隱,一道光芒灼灼的長河出現。而在那望不見盡頭的長河中,一道道化影隨之出現,鶴鳴花落,琴音濯濯,聲色俱是不同。這些化影是四大世家以及部分盛族的主事,俱是九州修道人中的佼佼者。
天道盟中諸事,大多由推舉出來的四位真人處理,但若是碰到極為關鍵的事,各家真人也會化影出現,列席議事。
“用來辨別邪祟的法器祭煉完成,名‘辨機知邪’,近日會送達無生陸,懸在城門上。”最先開口的是十方天宮的道人。
“那在外的道人如何辨認?”又有人詢問道。
“‘辨機知邪’有‘子眼’,無生陸中的天機院會對外出售。”陳氏道人又道。天機院與丹鼎閣一般,是世家的勢力,因十方天宮最擅長煉器,裡頭大多是它家的人。
“丹鼎閣中也有照心丹將推出。”雲中境的道人緊跟上。邪祟與道人服用的丹丸不同,部分丹丸譬如說“破穢丹”,對邪祟都是有害的。雲家煉丹道人在破穢丹的基礎上,推出照心丹,正可照明邪心。
其餘道人沒有開口,這買賣都屬於小事,沒必要進行深入的討論。
安靜數息後,天演山道人出聲:“已在荒域留下堅不可摧的駐地,是否要將‘純淨堡壘’計劃重拿出來?”九州的每一個道人,其實都在“淨土計劃”中。為了推進淨土,數千年來,道人們更換了無數法門,其中有一個廢案叫作“純淨堡壘”,要在荒域內部紮根。
十方天宮的道人已經研究出了一種名為“天晶”的築造堡壘的材料,但那材料也有個缺陷,無法無限延伸,作為整體的“一”時候,它可以抵禦邪祟,但如果是“天晶”拼接成,那塊與塊之間的縫隙,就是最大破綻,別說是邪潮了,就連一個金丹的邪祟都能攻破。最初的計劃是在縫隙處建立堅固的堡壘,這樣把缺點藏住。可抵抗邪祟容易,想要在邪潮中存身,難於登天。因而這個計劃在提出時候,就形同廢棄。
可現在事情出現了變化,荒域中落下一個又一個駐地,這些駐地邪祟無法侵入,將它們和天晶聯合,是能夠建成城牆的。只要將圈出來的荒土淨化了,無生陸往深處推進的速度就會加快。
天演山只守天地大勢,只要一切對九州淨土有益的,就會拿出來。
“那駐地是從衝淵宗得來了,如果將‘純淨堡壘’計劃推動,我等未必能夠做主了。”十方天宮的道人第一個提出反對。
“那陳道友覺得如何做?”玉家道人淡淡地問道,“邪祟已經生變,無生陸無法再保持原有的步調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