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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懷疑是天道盟或者三宗的詭計。

雖然在邪潮的衝擊下,留在荒域中的駐地會被徹底沖垮,但邪潮並非每時每刻持續的。無生陸那邊從沒有放棄在荒域中打下釘子,他們在做各式各樣的努力。至於修道人,在荒域中歷練也需要一方營地,畢竟目前衝淵宗賣出的駐地不能容納所有人。就算是能出入駐地的,如果走遠些來不及回來,那也得需要小營地容身。

在荒域中出現的“無垢山”就不能是其它勢力建立的麼?現在又不是邪潮湧動的時候,憑什麼將一切推給衝淵宗?

不等衛明夷去調查什麼,浪風雅以及烏有鄉的何搖落都來問了。何搖落只是發了道訊息,而浪風雅則親自來仰春臺一趟。這流言一旦傳起來就難以遏制了,連火行齋中都出現了議論的聲音。浪風雅不信衝淵宗會做這事,她自己前往那無垢山道人出沒的地方看了看,的確遭到了襲擊,對方看著是道人,但她隱約覺得不對勁。

“衝淵宗賣出去的駐地已在公開亭公示,無垢山與我等無關。”衛明夷正色道。她懶得去抓傳謠言的人,一揚眉說,“並非邪潮洶洶時刻,能在荒域建立駐點的,又不是一家。”

仰春臺的駐地帶來的震撼太多,讓浪風雅一時間忘記了那些普通的駐地。一提到“駐地”,想到的都是火行齋、廣漠之野、長白地丘等地點。浪風雅知道衛明夷不太關心外頭的事情,打了個稽首道:“外頭有什麼訊息,我會告知道友的。”

衛明夷點頭說了聲謝,只是在浪風雅要離去的時候,又說了句:“會不會是邪祟所創立的呢?”

浪風雅聞言一凜,但很快便回過神來,道:“我帶了法器過去,並未出現異狀,說明碰到的並非是邪祟。”

一些矛頭指向衝淵宗,衛明夷在公開亭貼瞭解釋的話語,至於那些道人信不信——跟她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她有求於人。還有些言論,明裡暗裡指責衝淵宗,想要激她們將無垢山的事情處理了。衛明夷也一概不理,衝淵宗沒這個義務。她們是會調查,但那隻能是發自本心,而不是被道人們架起來去做。

無垢山的存在襲擊道人,可不分散修還是世家出身。原先只是在無垢山所在,可慢慢的,向著更外頭延伸了。天道盟自詡主持無生陸對抗荒域事宜,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天道盟調查過簿冊,那個地方並沒有世家留下駐地,詢問三宗的時候,對方也否認了。這麼一來,天道盟更懷疑在他們控制之外的衝淵宗了。

不過天道盟也沒直接上仰春臺找衛明夷她們的麻煩,在知道護山大陣無法攻克後,他們的人不會去做無意義的事。況且,也得將證據找到了,才能上仰春臺質問衝淵宗。至於無生陸內外流傳的謠言,天道盟壓根不去管制,任由那些傳謠的人挑起一些敵對仰春臺的情緒。畢竟,道人們仇恨仰春臺,對天道盟是有好處的。

天道盟這回派遣的是元嬰三重境道人,可對方去了好幾趟,根本沒碰到襲擊人的道人,只有一窩蜂湧動的邪祟,至於道人們提出的“無垢山”駐地,更是沒有瞧見,像是憑空消失了。反常的事情引起了天道盟的警惕,邪祟們開始變化,誰也不知道具體會朝著哪個方向去。

仰春臺中。

衛明夷沒有插手,但一直關注著那邊的動靜。得知元嬰三重境的修士都沒能找到那群襲擊道人的惡徒,不由得挑了挑眉。這些東西神出鬼沒的,難道是看到三重境的道人太厲害,趨利避害,選擇躲起來了?

“師尊覺得是怎麼一回事?”衛明夷詢問巫崇雲。這事兒也告訴掌教了,不過淨域那邊更值得掌教忙碌,也就沒來仰春臺中。

巫崇雲思忖片刻,搖頭說:“不知。”她對上衛明夷的視線,又問,“你想去看?”

“師尊不是說要出發去十方天宮麼?在此之前,最好能將瑣事都解決了。”衛明夷如實說道。

巫崇雲道:“未必能解決。”無生陸這邊常駐的道人都是有些本事的,連她們都看不出究竟,那她們去了也不一定成功。不過衛明夷說得也不錯,總得去看看。

無垢山的地點在不同人口中是相同的,倒是沒傳言中神山那般飄忽。

走出駐地後,四面的混沌之氣壓來,法袍上清光一轉,將它們盪開。

雖說時常來到荒域,但衛明夷極少離開駐地,暴露在荒野中。以她的境界,隨隨便便就被道人抓走了,好在有師尊護道。暗中雖然有視線在窺視,但也沒能跟隨太久。琴音一起,那令人不適的氣機,一一潰散了。

無垢山在荒域的外圍,可比衛明夷解鎖的任意一個地點都要深入。越往裡頭走,混沌之氣越是濃郁,連邪祟的數目都變多了,境界也更高。其中還有跟修道人相似的邪祟,如不是法器預警,光靠自己的眼睛,根本無法將邪祟辨明。

“是自己投向邪祟的。”巫崇雲的聲音冷浸浸的。

“枷鎖太多,可能是慾壑難填,也可能是走投無路。”衛明夷道,但不管怎麼樣,變成邪祟後,就跟她們徹底不同了。修道人以為維持了理智,但在混沌的侵染下,早就跟怪物無異。

以衛明夷的功行,只能應付築基境的邪祟。出現的金丹、元嬰邪祟都是巫崇雲殺的,琴音一起,邪祟的身形便快速地破散。兩人不緊不慢地往裡頭深入,一直走到道人們說的無垢山所在,放眼看去,別說是山了,連個小土包都不存在,只草木在陰沉的風中搖晃著,發出宛如惡鬼哭號的聲響。

衛明夷眉頭微蹙:“果真消失了。”

巫崇雲垂眼,淡淡地應了一聲。

“無垢山”的真相沒揭開,但衛明夷也不能一直在這邊耗著,說到底,還是她自己的功行更為重要。

在她準備離開仰春臺的時候,天道盟的公告貼出來了,只說是一群胡作非為的歹徒,讓道人們自己小心。

因荒域中重視功數,可以抹消過去的一切罪責,所以有不少在淨域中活不下去的、惡貫滿盈的邪道來此。起初還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在混沌之氣和汙穢的侵染下,這群道人極有可能復回原來的可憎面目。他們湊到一起肆意殺戮搶掠,可能性還是很高的,並且不算稀奇。

天道盟都這樣說了,衛明夷便也沒管,只將這件事情按下,為前往十方天宮做準備。

因觀象修行的萬雷山以及採藥的天之涯都在十方天宮,她不知道這一去得多久。不過數了數,荒域中的駐地已有八處,加上原本就屹立的無生陸,抵禦新一輪邪潮是沒有問題的。至於後續想買地,誰讓早不來,現在就等著吧。

這回出行衛明夷不打算坐那不停換乘的傳送陣,而是坐飛舟。

飛舟是藉著浪風雅的手從天道盟的天機院中買來的,原先衛明夷不大放心,好在衝淵大澤有塵不渡這麼個從陳氏叛出來的煉器大師在。她出手將飛舟重新祭煉,並將天機院留下的標誌全部抹除了,還貼心地送了她們輿圖以及進出千機山的牌符。衛明夷原想兌一個煉器的建築安置在衝淵大澤中,不過她身上的資歷點不到兩萬,思忖片刻後又將心思按了下去。接下來的遊歷是要時間的,依照每月五千多點的速度,等她回來,就真正變成大戶了。

宗中裡外的事,從來都不需衛明夷管,手中沒什麼好交接的,跟道友們一一道別後,還沒到二月結束,她便跟巫崇雲坐上飛舟出發。

尋常飛行,法器無需道人操控,衛明夷便與巫崇雲一道坐在艙中。

艙中的陳設清簡,香爐嫋嫋生煙。

巫崇雲坐在蒲團上,拂塵搭在了臂彎,入定似的,沒半點聲息。

衛明夷姿態懶散,她左手托腮,手肘壓在膝彎,右手去撥弄垂落的拂塵須,時不時屈指一彈。“那萬雷山能隨意進出麼?”她問道。

“能也不能。”巫崇雲沒睜眼。

衛明夷嘖一聲:“山澤都在十方天宮的掌控下,是吧。”等到了那邊,直接將萬雷山回收了呢?可轉念一想,她是去修行的,如果挑事,反而拖慢了她的升級速度。

“萬雷山上,天雷不休。就算是元嬰,在沒有護持法器的情況下,也無法在山中常留。”巫崇雲從衛明夷的語氣中猜出她的心思,凝眸望著她,“你是去觀象的,而非用天雷鍛身,需要十方天宮特製的御雷法器。”

“世家都會做些許有利於收攏人心的事,譬如向散修開放些許不那麼重要的資源。萬雷山是應天機而生,天雷不止不休,開放無損。十方天宮並不禁止道人入內。”

衛明夷接過話茬:“還可以藉著賣法器狠狠撈一把。”但畢竟是人家的技術,只是一種奸商行為。在這種情況下,衛明夷更沒有大鬧一通的理由。

“也不知道觀象要多久。”衛明夷拖延著語調道。

“短則數月,長則數年。”巫崇雲將拂塵一揮。

衛明夷“啊”了一聲,撥弄拂塵的手碰了個空,索性往下一落,搭在巫崇雲的手臂上。“我在雷中觀象,那師尊呢?”上回那什麼天道論魁也只是三個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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