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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崇雲搭著眼簾:“外頭等。”

“那師尊獨自一人會不會無聊了?”衛明夷又問,她一邊說話,一邊挪著身體,往巫崇雲跟前靠了靠。師尊最近雜念多,如果沒她哄著師尊,那師尊情緒跌入低谷該怎麼辦?衛明夷心想著,腦海中浮現一個獨自坐在輪椅上、縮在角落暗影中的巫崇雲,不由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巫崇雲說:“不會。區區數月,眨眼便過了。”

衛明夷:“……”她都想好怎麼提前安撫失落的師尊了,可一個“不會”愣是將她的話語堵了回來。衛明夷腹誹幾句,最後選擇當沒聽見。雙手都搭在巫崇雲的手臂上,眸子如星辰點綴,閃爍著清光,她道,“我會在出關後,第一時間來見師尊。”

巫崇雲眉頭微松,搭上手上的力道不重,輕輕一拂便撥開了。可她沒動彈,只是垂下眼睫,輕聲道:“等你。”

在不裝聾的時候,師尊甚是乖巧可愛。衛明夷思緒浮動,心中熱切了起來。她的心跳加快,還沒說話,面上便先浮現一團薄紅,她佯裝自在地詢問:“那……師尊幾個月的懷抱空落,是不是得提前彌補?”

巫崇雲又抬眸凝視她,只是不說話。

師尊可能不會承認她的寂寞,就像過去,她不問就不提身上、心中的疼。衛明夷想了想,換了種方式。她道:“師尊抱我一下,好嗎?”

“你好黏人。”巫崇雲眸光一撩,輕呵道。

“嗯嗯。”衛明夷點頭,明明最黏人的是師尊,但她要是這樣說了,師尊或許就惱了。她鬆開巫崇雲的雙臂,眼中滿懷期待,“可以嗎?”

巫崇雲不答,只是將拂塵放到了一邊。她作勢要起身,可衛明夷不等她動作,便叉開雙腿跪坐在巫崇雲的腿上。她雙手環著巫崇雲的脖頸,眯了眯眼,唇角揚起的笑容裡,有得償所願的快活。

如果師尊被嚇到將她推開——

唔,不會的,更親暱的姿態都有了。

衛明夷胡思亂想著,她微微低頭,原想避開巫崇雲的眼神,可目光一落,便停在了若隱若現的肌膚上。

巫崇雲沒有防備。

以她的修為就算是大山壓來也能保持不動,但在意識到坐在懷中的是衛明夷時,腦海中一根緊繃的絃斷了,連身體都輕微地晃了晃。她下意識地圈住了她衛明夷的腰,說了一個“你”字後,又沉默無言。

她的耳垂微微泛紅,在一片靜謐中,緋色非但沒有遏制,反而愈演愈烈,向著面頰蔓延。

好像一簇火從腿上燒起,慢慢地燒到了心窩。

“我重嗎?”衛明夷故意問道。起初身體還是緊繃的,在察覺師尊不僅沒有推她,甚至還攬住她時,便又鬆弛了下來。

她在得寸進尺,師尊沒有拒絕。

巫崇雲垂眸,她輕咬著唇,許久後才說:“不重。”

“那師尊怎麼這般僵硬?”衛明夷眨了眨眼,終於輪到她說這句話了。她就說,在這種境況下,誰能保持鬆弛?

巫崇雲原本便臉上發熱,聽衛明夷這麼一說,熱意更甚。她也不抱著衛明夷了,拍著她的腰說:“那你起來!”

衛明夷:“!”不好,適得其反了。

她很想裝聽不見。

但師尊這個盤膝坐的姿勢,被她壓著,也是不大舒服的。如果將腿抻直,身後還有個靠背,或許要舒坦些。

衛明夷也不知道自己想這麼做什麼,思緒一團亂飛,她聽話地起身,跪坐在巫崇雲的身側,想替她整理被自己蹭亂的衣領。

可還沒碰到衣裳,手便被拂塵一撥。

衛明夷一怔,還以為師尊其實是惱怒了,可等看到白髮中藏著的一點紅時,衛明夷眸光閃了閃,無聲地笑了起來。

巫崇雲一抬眸就看到衛明夷在偷笑。

這下是真惱了,將拂塵往她身上一丟。只一陣光影搖盪,蒲團上便不見她的身影。

衛明夷:“……”

師尊先前提到心魔,思慮變重,脾氣似乎也變大了。

她知道人就在飛舟上,但功行高她太多,若是自己不願出來,她根本找不到。

衛明夷不笑了,她臉色一垮,撿起了被巫崇雲丟下的拂塵,在那白玉似的柄上撫了撫。

她跪坐在蒲團上,直起身子,右手拿著拂塵,作勢要往自己腿上拍。

都怪這不老實的腿,非要跨坐上去。

可沒等拂塵落下,衛明夷的手腕便被扼住。

蒲團上的一團光芒縈繞,巫崇雲的身影逐漸顯化。

在衛明夷朝她看來時,手指驀地一鬆。她只將拂塵拿了回來,瞪了衛明夷一眼:“衛明夷。”

衛明夷正襟危坐:“徒兒在。”

這三個字在巫崇雲聽著也有些刺耳,她抓著拂塵的手驀地收緊,憋了半天,也只是道:“你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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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足夠的動能,飛舟行速極快。

道上也碰到了些修行人,對方看不出這飛舟的來歷,原想著打劫,但當巫崇雲將元嬰氣息放出來後,那點小麻煩也消失了。別說是一些流竄四方劫道的散修不敢做什麼,就連世家子弟,也沒上前。這些人慣來會尋樂子,但也知道哪些是不能得罪了。

二月底出發,在四月初的時候抵達了萬雷山。

這邊是一處適合鍛身之地,但因不是唯一,且陳家法器賣得極貴,除了陳氏道人,少有人前來。可若是本家的,另有通道,根本不會跟外來人碰面。故而在衛明夷和巫崇雲下了飛舟後,附近一個道人都沒瞧見。

兩人都用法器更改了面容,連名號也是胡謅的。守著萬雷山的修士是其它氏族改姓加入陳氏的,天賦不算差,但因得罪了人,各種被剋扣修道資糧,最後還被髮配出來守山。

大約是跟陳氏不甚親近,守山人收到足數的丹玉後,也懶得盤問,將法器一送,揮手便放人入山了。

“這守山人身上一股死氣。”衛明夷小聲道。金丹道人能有六百的壽數,維持年輕面孔輕而易舉,可這守山人垂垂老矣,透露出一副行將就木的氣息。連衛明夷都能看得出來,如果沒有機緣,守山人只能等著壽盡了。

巫崇雲道:“多年與雷氣接觸,如不是本身修持雷法,則會為雷氣所傷。”頓了頓,她又道,“能在這邊守山到壽終,或許算幸運了。”

像塵不渡,她是陳氏嫡脈出身,她的妹妹一旦沒了利用價值,便被陳氏從世間抹去了。當然,也是因她姐妹缺乏一個強勢有話語權的長輩。四大世家中,只陳氏做到這一地步。這一族以煉器為道,“器”之一字用於各處,就連人,也是器。若在靈山,嫡脈就算變作了廢人,族中也會想方設法救助,實在沒辦法,也會將人供起,直到壽盡送去轉世。

衛明夷道:“真是殘酷,就沒人想著改麼?”這為了大道連人性都喪失了。

“掙扎的人多,做出選擇的人少。我亦是盲人。”如果不是烏危衡推了她一把,她會知道什麼呢?可能還在以“四絕”之名為榮,可能只將登入“洞天”當作唯一的事。而看見之後呢?她真的開眼了麼?她只是對那些事深惡痛絕,她對世間萬物,只餘一種倦倦。她依然沒有主動去改變什麼,她只是選擇為衛明夷護道。

巫崇雲的聲音很輕,在轟隆的雷鳴鐘很快便散了。

但知道巫崇雲些許過往的衛明夷,知曉她的心事。她一揚眉,意氣風發道:“變局已來,大任在我!”

巫崇雲嗯了一聲,唇角浮現微微的笑,她看向雷霆籠罩的山峰,道:“你去吧。”

只要她還在,衛明夷前方就不會有跨不過的山,也不會有淌不過的河。

目送衛明夷身影消失後,巫崇雲尋了一處合適的山頭打坐清修。到了元嬰,再往上走比往昔困難了。她知道元嬰三重修三大法身,洞天則是三我歸一,但其中到底如何做,還是有些不分明。在靈山時候,有長者指導,而現在,只能靠她自己靠著過往的知識去摸索。

萬雷山裡。

衛明夷將法器佈置完畢,也開始觀象雷霆。

在來此前,她已經將道書讀透了,為了理解“雷法”,她還翻看了神霄雷法、請教了修持過的掌教。九州的雷法多種多樣,有的存想雷神,有的是以符籙為用,還有的以北極為主,存想日月星三光煉成專發雷法的“神氣”,再用符印打出雷霆。至於打出的雷霆也分陰陽五行之屬,各式各樣。

衛明夷要修行的是《東君傳道歌·天刑》中的雷法,其為陰陽相薄,其為天地之刑。觀想存思法門都是借“物”,而她修的法道,則是要擬天地之萬化,發陰陽之機樞。衛明夷在雷山上一坐就是數月,而在萬雷山外,入定的巫崇雲倏然睜眼,冷冷地注視著入口處。

又有人來萬雷山中錘鍊自身了。

這原本不算什麼,萬雷山極大,可以互不妨礙。

但那人排場極大,有三名護道人,一來便四下飛馳,想要清山。

入口處,守山道人耷拉著眉眼,對裡頭髮生的事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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