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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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不管管麼?”守山人身側有個年幼的小童,瞪大了眼睛,眸中滿是惶恐。
守山道人聲音蒼老:“買賣之外,莫管餘事。”
第66章
入山的道人驕橫,一出手便是驚天響的大霹靂。
巫崇雲不管別人修行,但這些人要是擾亂了衛明夷“觀象”,卻是她不允許的。
她心思一動,化作一道遁光,眨眼便到了這群人跟前,冷眼望著他們。
這群道人俱是身著錦衣,袖口繡著龍形,應當是世家出身。兩個元嬰,一個金丹三重境,被他們護在身後的是個神色驕縱的女子,只築基修為,想來便是入雷山修持的人。
那幫道人驟然見到元嬰修士出來,也吃了一驚,沒想到會有元嬰在這處修持。不過他們的神色倨傲,眉眼間不見半點懼色。畢竟面前的道人面容普通,一身素服,連昭示身份的玉飾和牌符都沒有,大約是山野道人。
為首的道人緊盯著巫崇雲,拔高嗓音喝道:“我家娘子要來萬雷山清修,道友不妨暫且移步,待我家娘子成就,再入雷山也不遲。”算不得好言,不過對道人來說,沒在碰面時候直接動手已經算是客氣了。話音才落下,他將牌符一祭,“我乃陰山鍾氏出身,不會虧待道友。”
巫崇雲垂眼,陰山鍾氏乃十方天宮下屬的盛族。可別說是盛族子弟,就算是陳氏的道人想要清山,也得過她這一關。她淡淡道:“萬雷山非道友家有。”
鍾道人見巫崇雲拒絕,眉頭倏地一沉,他道:“我家小娘子成就至多數月,並不妨礙道友修行。嗯?道友身上並無雷氣,或者是小輩在此?這更好辦,我家拿其餘物什來補償。”他眼神閃爍著,見巫崇雲不為所動,最後冷冷一笑,將渾身法力一抬。
他這一動手,垂首立在他身側的元嬰二重境道人也將法器一催,至於那金丹道人,則是快速帶著女人往後方一退。
“這人什麼來歷?敢與我家人動手?”那築基道人眉頭一皺,很是不耐煩。為了來萬雷山參悟,她做了不少準備,眼下被人阻遏,一股鬱氣憋在心中難以揮發出來。
護著她的金丹道人道:“看外貌和衣飾,總不會是名家子,或許是師徒一脈的。”頓了頓,她又道,“在這兒等著就好了,兩位真人會收拾她的。”
來這邊的兩名鍾氏道人,在族中的地位也不凡,天資高,修的也並非是雜七雜八的經書,而是鍾氏世傳的《御龍經》,只一聲高亢的龍吟傳出,兩位道人身後便出現了姿態不同的龍影,一渾身水汽盈動,另一道則是火焰沖天。龍嘯聲響,隱隱蓋過四面的雷霆。鍾氏道人不想在這邊耽擱太久,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殺招。
巫崇雲神色平靜,拂塵上流光一閃,便化作了一張琴。比起聲勢磅礴的龍吟,琴音可謂是低沉,只一道響,便見光芒驟然閃爍,那飛到了跟前的龍影瞬間破散。不過龍影是鍾氏道人法力所化,被打散後頃刻間就能復還回來。龍帶著水火穿梭,而鍾氏道人對視一眼,朝著巫崇雲用了個擒拿的神通。
水龍一甩尾巴,剎那間化作肆意汪洋的水域,將天地禁鎖。而那條火屬的龍身上火光一拔,它的形體消失了,只剩下一隻龐大的火焰龍爪,朝著巫崇雲身上壓去。
巫崇雲垂眼,她昔日修的《天風吹海譜》,著重以勢、力壓人,如今雖然不用了,但其利處都轉到了自行推演的《休琴令》中。《休琴令》乃是無聲琴,她還沒修到這一境界,不過也不復最初需澎湃音調來攻襲。種種力量與變化只在一道音聲中,如對方法力壓不過她,又沒有護持的法力,那是經不住一擊的。
不過巫崇雲並沒有祭出殺招,她的內心浮現一抹警兆,猜測對面的道人身上有妨礙她的東西。果然,鍾氏道人見龍影已鎖住這方天地,將袖子一揚,祭出一件法器來。這法器名曰“一砂無量”,它初時只是一粒塵沙,但一旦沾到敵人的身上,便會化作無量無限增重,而那力量朝著對手身上壓去,就算不能將人壓死,也能限制行動。不過這法器也有壞處,它是一次性的。是許久前鍾氏老祖開爐祭煉的,用到如今,在他手中只餘下一粒了。而且這法器發動比較慢,只會因循原來的道路落下。人又不是死的,會到處騰挪,所以這法器只能將人困住的時候用。
在“一砂無量”被鍾氏道人取出時,巫崇雲心中瞭然。那龍爪覆來,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只能沒入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巫崇雲沒有動彈,她只是隨手一撥琴絃,淡淡地瞥了那功行弱一些的元嬰道人一眼。
轟隆一聲爆響,那被鍾氏道人彈出去的一砂無量最終轟落在被龍爪困住的人身上。鍾氏道人臉上浮現一抹喜色,他一轉頭,一道琴音響起。視野中一道疾光朝著面門飆飛來。雖然還沒看清此刻情況,但鍾氏道人本能地祭出一枚牌符,將那疾光擋了擋。疾光倏然一止,但在剎那間,一道更疾的光芒從中飛出,斬在鍾氏道人的頭頂。
頓時,鍾氏道人的腦袋爆開。
在他的最後一眼,只看到不遠處一道抱琴的身影,且絲毫未被一砂無量阻礙。
勁風吹拂衣袍,巫崇雲一揚袖將血氣揮散。那“一砂無量”有些危險,她哪能讓東西沾到身影。在東西落來時,她使出了休琴令中的“易位”神通。在元嬰二重境後,她推演了休琴令的四式:行、易、止、殺。所謂“行”是操縱之術,而一旦被她操控,那“易”施展起來也輕而易舉。琴音轟爆龍影,鍾氏道人運轉法力將它們復還,而她的術則是在龍影復現時候種下的。
巫崇雲抬眸看向另一位元嬰,他的面色慘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他身上沾著一粒塵沙,可只是旁人眼中的,實則是無量之重,彷彿整個天地都朝著他壓來。他沒辦法掙脫,看著巫崇雲,眼中滿是驚懼。他承擔不起那重量,意味著他連腳步都無法挪動,只能任人宰割。“你敢——”威脅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身體便在一道琴音中四分五裂。
解決了鍾氏的兩名元嬰,巫崇雲轉眼看餘下的兩人。倒不是這兩人不想走,連元嬰都無法抵抗,何況是她們?身形被一股力量禁錮著,根本動彈不得。
看到巫崇雲視線望來時,那少女面色煞白,哆嗦著唇,對著身側的金丹道人道:“鍾、鍾姨。”
那道人心中也是害怕,勉強地揚起笑容,朝著巫崇雲道:“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請道友高抬貴手。道友想要什麼,我鍾氏都願意奉上。”她很希望陳氏守山道人來救她,但一開始沒動手,怕是此刻,更不是來觸這元嬰道人的黴頭。
鍾氏是盛族,子弟出行便算得罪人也無所謂,因為一旦亮出身份,小家族的人要俯首,至於師徒一脈,也同樣不會得罪世家,這人是哪來的煞星?殺氣竟然這般重,一言不合就直接將人殺死。道人看著一臉冷漠的巫崇雲,不住地說好話。不僅將與她同來的道人斥罵了一頓,也將他們的來意說明白了。
這築基道人名喚鍾如玉,是鍾氏家主鍾泊黎的女兒。她也修《御龍經》,龍相千變萬化,她不修五行之龍,而是想借著萬雷山修成“雷龍之體”。至於清山……那完全是陰山鍾氏霸道慣了,其實只要一片地域就足夠了。
“你敢殺我,我、我阿孃不會放過你的。”那鍾如玉心中發寒,可嘴上並不願意服軟。
與她一塊的鐘道人臉色微變,心中暗罵了一句。她繼續露出一副討好的神色,如對方願意放過她們最好,不願意的話,她也能放手做最後一搏。她修持的神通有“腹中劍”,卻是要用言語蓄勢再伺機發動。
可任她說得口乾舌燥,對面的人都不做理會。她默了默,眼神變得更加可憐。估摸著是能觸到對方的距離,在說完最後一句討饒的話後,她身上法力像是掙脫了束縛,勐地向上一拔,口中一吐,卻是一團墨色化作了凌厲的飛劍,直刺巫崇雲的面門。
金丹的一擊哪能成功?巫崇雲避都不避,周身護體罡氣一轉,便將那墨劍寸寸碾斷。她注視著道人,淡淡道:“淨世之墨,口蜜腹劍,你是純淨派出身。”
金丹道人臉色一僵,她的眼神有些閃躲,正色道:“我乃鍾氏族人,我——”
巫崇雲輕嗤,到底是純淨派還是世家的,她都不在意。
金丹道人身側的鐘如玉見巫崇雲沒痛下殺手,似是想到了什麼。她狐疑道:“你是師徒一脈的?”不等巫崇雲回答,她又道,“這樣正好,你若是師徒一脈,就更加不能殺我們。我們——”
“閉嘴!”金丹道人厲聲暴喝,第一次對鍾如玉露出兇惡之態。鍾如玉在族中地位高,驕縱慣了,哪裡會懼怕給她護道的人。她不滿地瞪了斥責她的道人一眼,又轉向巫崇雲,冷冷道,“你敢殺我,純淨派也不會放過你的。”
金丹道人:“……”這一瞬間,她寧願她們兩人俱是被這人打死了。在族中,鍾泊黎因鍾如玉缺失另一位母親的關愛,自覺心中有愧,便一直慣著她,哪知最後養出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她心中發寒,生怕某個秘密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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