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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一開始有人是不知道的,人來自各處,但傳帖的方式恐怕與萬雷城無異,但凡可塑之才都會接到。萬雷城就是藉著這“饕餮宴”將人綁上賊船。

宴不是還沒正式開始麼?

人群中輕笑的道人走了出來,他路過的地方,修士們不論修為高低,自覺地分開。道人身著月白色長袍,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饕餮面具。他朝著明煥鬥“嘖嘖”兩聲,漫不經心道:“道友們,有一頭奇珍闖入咱們的宴中了,哪個獵者願意出手將她拿下呢?”

並沒有幻象籠罩在明煥鬥身上,但堂中道人的眼神變了,好像那人話音落下,明煥鬥真成了一頭可以隨意宰殺的異獸。

這是一場遊戲,比起直接殺死明煥鬥,這些人儼然更想看到獵物的垂死掙扎。

元嬰道行的沒有動手,金丹修士也沒有蜂擁而上,只一個志得意滿的人跳了出來,抬手便是殺招。

明煥鬥臉色平靜,沒什麼沮喪之色。

她想做的就去做了,不違本心就是她的道,至於結果,能成最好,不能成,那就獨自戰到最後一刻。

一道符籙打入莊道人眉心,明煥鬥將她丟在一邊。她畢竟是純淨派掌教真傳,雖然因不太會說話,沒那麼被掌教歡喜,但修行資源從來不缺,根底也不差。只過了幾招,那自請的道人就被她打死。而圍觀的道人不僅沒有憤怒,反而大聲喝彩。他們是漠然的,根本不在意誰死誰活。

“師尊,她撐不住。”衛明夷道。她是討厭純淨派道人沒錯,但要有正常的,她是可以撇開偏見的。不過那也只能盡力而為,如果師尊因此陷在裡頭,她是不願意見到的。她又說,“可以救嗎?不能就算了。”

“救。”巫崇雲道。

她已動了一次手,底下的人目前沒有理會,但其實已經有視線落在她們這處了。

世家——不,不僅是世家,師徒一脈以及散修道人都有在其中的。迷神宮中,根本就是一個魔窟。

衛明夷點頭應了一聲,抬手就往下灑雷珠。她現在也不是一窮二白的了,出門當然也會帶東西。雷珠是九州最常見的消耗品,只要底下人做了防備,就沒法炸死人。不過衛明夷也不指望雷珠能殺人,只用作擾亂秩序的。

轟爆聲連綿不絕,底下果然更加混亂。

第68章

隆隆雷鳴在廳中迴盪,明煥鬥微微仰起頭,可視野中出現一片陰影。有道人動手,讓一些人認為她有同伴在,攻擊變得越發兇勐了。她不在乎,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跡,她肆無忌憚地催發著法力,淨日神光掃到之處,幻象破滅,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先前說話的饕餮面具道人唇角的笑容淡去幾分,他微微仰起頭,不等說什麼,便有追隨他的人主動出擊,運轉法力就朝著上頭打去。這幫人中有築基的,可最多的仍舊是金丹。衛明夷才二重境的道行,不是他們的對手。但因有巫崇雲在,她臉上半點不懼,袖中飄出一張金身符來,護持自身後,將法力一轉,摧動閃爍著金光的法印往下落。

鬥戰極能提升修為,那種無害自身性命,但層次稍微高上自己的最好。衛明夷在底下金丹道人帶來的壓力中,渾身法力如沸騰。九枚道印旋轉不休,帶來陣陣轟爆聲。當道門真言與天刑結合起來時,便是得雷霆蔓延,霎那封鎖四方天地。如衛明夷到了元嬰或者更高境界,那九宮雷網一成,無人可逃、無人可抗。

巫崇雲也到了窗畔,自下而上湧來的神通她大半抬手化消,只餘下衛明夷能對付的部分,讓她對抗化解。她凝眸注視著下方,抬手一撥琴絃。只一道琴音響,底下的道人身形一滯。其中身上有護持法器的,或者已到元嬰境的,在一個唿吸後迴轉過來。可些許道行不濟,根本無有可能掙脫,在下一瞬間,琴音映照到心神之中,整個人便轟一聲爆散。

琴音奪人,底下的道人見一個接一個同道身死,頓時陷入恐慌中。而明煥鬥那邊,終於是有了幫手。一開始,勘破真相的道人的確震怒,心中更傾向明煥鬥。但見無人站出來,知道勢單力薄沒什麼好下場,便將那燃燒著的正義拋到九霄雲外了。可此刻情景,分明是有一位道行精深的元嬰插手,那闖出去的可能性就大很多了。

“閣下來此,不就是為了尋覓好處麼?”帶著饕餮面具的道人盯著上方,在種種法力的衝撞下,再堅固的樓臺也會被衝碎。四面的樑柱已開裂,身側浮動的都是傢俱的碎屑。他的語調平和,可內心深處早將人罵了千遍。

迷神洞天是他從荒域中得來的,但一百年都沒能將它徹底祭煉完全,裡頭還存在著一股兇勐的力量。他後來請了人推演,知道需要用儀式安撫那蠢蠢欲動的兇物。而每一場饕餮宴,其實都是一場獻祭儀式。這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從迷神宮的“行獵”“大宴”壁畫上得來的。他的確是主導迷神宮的人,可壞就壞在,儀式一開始便不能停下,而在一切終止前,沒人能從迷神宮中走出去。

巫崇雲沒理會那道人的聲音,琴音一響起,便有一個阻攔在前頭的道人失去性命。金丹好對付,元嬰略有些棘手,對面神通運轉,是能夠避開攻襲的。不過巫崇雲也不在意,能避一次,不代表回回都能避開,大不了多殺幾次而已。

“這人是誰?道法怎如此強悍?”底下的元嬰道人變了臉色。他們並不能集中力量攻襲巫崇雲,因為在幫助明煥斗的道人裡,也出了個元嬰。對方的神通攻擊範圍極廣,雖然不至於將自身轟滅,但那神通一旦落在身上,就會不停地消磨自身靈機,頗為棘手。

因是生死之爭,每個人都不留手。在片刻後,整座樓臺終於支撐不住了,在轟爆聲中支離破碎。那懸浮的殘柱、石塊等物,都被法力捲起,化作了武器飆向了四方,最後在如潮法力的碾壓下化作齏粉飄散。

到了這種程度,只有築基道行的衛明夷難以插手,頂多覷準時機將雷珠灑出去。她的注意力落在系統面板上,回收的進度條一直在推動,所有的力量應當都集中在這處了。迷神宮應當是那饕餮面具的人掌控的,如果不敵,他會將人都送出迷神宮麼?系統的能量在擴張,她要是被斥出去,回收是否也能進行呢?可以的話,那對方的逃遁有利於她。

但饕餮面具的道人沒有絲毫逃開的打算,他的視線落在巫崇雲的身上,知道這才是最關鍵的。他面無表情地看向巫崇雲,一拂袖祭出了一件法器。這法器一催動,便灑下大片茫茫的星光,將巫崇雲籠罩在其中。此物具有騰挪之用,但凡被光芒罩定,便無法掙脫。至於騰挪到哪裡,則是無定之事。

可當光芒落下時,巫崇雲仍舊在場中,而他那處的人則是少了一個。原來是法器發動的霎那,巫崇雲與人易位,從容地避了過去。她原不想理會這幫人,只是在此刻,望向道人,道:“十方天宮。”

道人冷聲道:“你既然知曉,就該束手。”他名陳鴻之,是十方天宮出身,雖是二重境修為,但自身鬥戰能力很一般。好在他身上攜帶著種種法器,一物不禁用,便換上一物。他見巫崇雲仍舊沒有屈服的跡象,袖中又飛出一枚巴掌大的印章。此物用來調和天數,一旦局勢不利於他,法器便會釋放力量將局勢扭轉過來。但其中有個限度,只要超出調和的範圍,法器便會自行崩裂。

在印章飛出,只一個唿吸,便徹底地破碎了。陳鴻之的臉色微變,能夠調和氣機最好,如不能,也好讓他判斷場中的局勢。他吃驚於自身判斷與印章彰顯出來的偏差。這道人的確厲害,但也沒徹底壓倒他們,畢竟他們的人要多上許多。天數怎判斷他必敗?

很快的,陳鴻之就知道緣由了。

一道歌聲忽地響了起來,它飄渺不定,彷彿來自各個方向。起初是童稚小兒清脆的聲音,慢慢的,混入了少年、中年以及老年人的語調。它似笑似哭,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仙人骨,仙人骨。磨得仙藥成,永世不受輪迴苦。

仙人肉,仙人肉。酒滿凌雲臺,身無憂患承天祿。

……”

明明沒有看到唱歌的人,可歌聲連續不絕,無孔不入,直接在所有人的心神中迴盪。

衛明夷聽著歌聲,也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她的目光緊凝著面板上那強大“障礙物”,心中警鈴大作。不僅是她,巫崇雲心中也浮現幾分危兆,她一伸手將衛明夷護在身後,渾身緊繃著。

歌聲一開始只是擾人,但隨著一道虛影憑空浮現,歌聲中的威能轟然爆發出來。那猶如仙家氣象的層層樓閣快速地破碎,連大地都出現了道道裂縫。眾人身上的護體罡氣彷彿颶風中的火焰,竟也晃動了起來。

饕餮面具的道人深吸一口氣,顧不得針對巫崇雲,一抬手打出數道法訣。一枚枚道籙在虛影的周身亮起,彷彿鎖鏈一般將它束縛住。可那虛影不僅沒有被壓回去,反而向著實處轉化。它有了威嚴的面孔,像是身披甲衣征戰四方的神人,一雙勐然睜開的眼,燃燒著重重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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