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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影石中的東西一放,在場的人看著獵殺遊戲,一股寒氣油然而生。最可怕的是,那面具打碎後,露出的臉龐中,還有熟人!已不能說是某一家了。

“我懷疑姜真人也知情。”明煥鬥又說。

純淨派道人差點被她氣死,姜果本就有跟盛族勾結的嫌疑,再加上這個罪名……是要姜果死還是要純淨派亡?道人緊抿著唇,很快便做出了決斷。牽連太多,姜果不能保了。或者藉著她跟鍾氏這檔子事,將她踢到世家,這樣純淨派的名聲就能無損。

天元宗真人看完留影,臉色鐵青。

她深吸一口氣,道:“請天道盟的道友來。”事關陳氏道人,或許天道盟會壓下,但不管怎麼樣,總要試一試。

天道盟。

雖然是在十方天宮的地界,但來此擔任執事的,並非都是陳氏勢力下的道人,而是四大世家勢力交匯相融。這回被驚動的,除了十方天宮的盛族,還有靈山的盛族。原本世家會互相包庇並且一致對外,可在明煥鬥扔下一塊石碑後,與陳氏道人同行的人,臉色倏然變了。

石碑是衛明夷給的。

衛明夷從迷神宮中找到了一份名錄,上頭記載著來自各個地方的“奇珍”。

被陳鴻之當作獵物的,豈止是小宗小派的呢?就算大族中,有仇的、有競爭的,陳鴻之也會設法除去。就連自家兄弟都能在上,何況是他人?邪心一生,旁人在他眼中沒差別。至於以小勢力居多,那是因為對方帶來的麻煩小而已。

“陳道友,這事你十方天宮該給個交代了。”

陳氏道人心也一沉,她不知道陳鴻之的所作所為,沒想到他如此膽大妄為。

族中的真人未必會保他,畢竟他沒能逃出來,還在對手的手裡。眼中鋒芒一閃,陳氏道人道:“此事與我十方天宮無關,只是陳鴻之個人作為。已知有不少家族涉入其中,我等需稟明四位真人,好去拿人詢問。”

停頓片刻,陳氏道人又問明煥鬥:“敢問道友餘下的人在何處?”

明煥鬥不知道。

她依照衛明夷告訴她的,說了三個字:“仰春臺。”

此刻。

衛明夷和巫崇雲還在迷神宮中。

陳鴻之那行人沒死,但與淨化天輪簽下了協議,鎖在迷神宮一處洞窟中。

至於衛明夷,則跟巫崇雲住在法力塑造的、近乎衝淵宗佈局的小院裡。

“饕餮宴”之事已告一段落,後續如何處理,不是她能左右的,全看天道盟和三宗的抉擇。

衛明夷不太在意,因為她知道,正義之錘遲早要落下的。

目前有明煥鬥這個正義使者在,衛明夷不用再出面了。

屋中。

衛明夷服了丹藥後調息,虛弱的身體漸漸恢復過來。她先前感到疲憊的同時,也領悟了一些東西,正好梳理了一番。借來的法力不是她的,不可能領悟元嬰層次的力量,她只能理解自己能領悟的部分。不過就算這樣,她也受益匪淺。

躺著提升的感覺太美妙,她乖巧地跪坐在巫崇雲跟前,問道:“師尊,能再來一次醍醐灌頂嗎?”

巫崇雲沒看她,抬起了拂塵,精準地拂上了衛明夷的臉:“不能。”偶爾為之,做多了會有損道基的。

第69章

掃臉的拂塵癢梭梭的,衛明夷下意識伸手去抓。

可巫崇雲沒有理會她,手一鬆,任由拂塵跌落。她不說話,也不睜眼,眉間縈繞著幾分倦懶。

衛明夷察覺到不對,雖然說師尊平日裡也懶得理會人,但至少會回應她。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那“饕餮宴”?一場鬥戰的確不易,她已經確認過師尊身上別無傷勢,那麼這股“低潮”因何而生?

“師尊怎麼了?”衛明夷的神色凝重起來,除了巫崇雲,她不想去關心其餘事。

巫崇雲眼睫顫了顫,在衛明夷的又一次詢問中,簡單地答了兩個字:“無事。”

衛明夷湊近巫崇雲,一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真的?”

巫崇雲身體倏地一僵,幾個唿吸後才放鬆了下來,輕輕地“嗯”了聲。

衛明夷直勾勾地注視巫崇雲,眼眸一瞬不眨,自然也捕捉到了這點細微的變化。她心一沉,暗道了一聲不好。難道師尊將傷痕遮掩了,現在被她碰觸到,身體才微微顫抖?畢竟她的確認也只能是問,而不能看到衣下。衛明夷咬了咬唇,她面上浮現幾分憂慮之色,腦袋朝著巫崇雲的肩頸拱了拱,又問:“師尊是不是受傷了?”

她湊得近,一說話便有一股熱氣在耳畔頸邊吹拂。巫崇雲耳垂泛紅,她的身體又是一顫。抬起手推了推衛明夷,帶著幾分驚惶地問:“你做什麼?”

“饕餮宴”雖然已經了結,但先前被引起的異常“食慾”沒有散去。原本是能靠著琴音克定的,然而變數發生,不得不先清理那一幫人。只是這麼一來,修持“地法身”過程中,慾望之我對本心的侵蝕愈演愈烈。

通常道人們修持地法身,有人選擇一勞永逸將情志削落,也有人選擇就徹底放縱,畢竟慾望之我,也是我的一部分,等慾望之我修成,地法身便修成了,便能邁入元嬰三重境了。除了這兩種法門,還有便是“持中”,用水磨工夫去降伏心火。它雖然慢,但卻是最穩妥的。既不會徹底落入“忘情”境,也不會掉到縱情境。在過去,巫崇雲認為自己是無慾求的,沒想過自己會被“地法身”阻住。

衛明夷不知道巫崇雲在想些什麼,她反握住巫崇雲推她的手。

巫崇雲心思紛亂,卡了一會兒,才說:“我沒有受傷,只是……只是修持時候有個障礙在。”

“這樣麼?”衛明夷只信了一半,她知道問不出什麼來,便順著巫崇雲的話往下說,“那不如暫時一放?到時候拿起就想到解法了呢?”

不等巫崇雲回答,衛明夷又道:“是原先的心魔麼?”靈山一事留痕,無非是漂泊的不定根感,或是無法再信人。衛明夷不能回到過去陪伴巫崇雲度過那一劫,但她能許出自己的未來。她抱住巫崇雲的手臂,眸光盈盈如天星。“師尊,不要怕,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巫崇雲抿了抿唇。

心魔時刻都在蕩動,眼前所生的障礙已非前些時候那個。

她凝眸看衛明夷,心想到,永遠有多遠呢?又是怎麼樣的陪伴呢?

巫崇雲的沉默讓衛明夷心中有點發慌,但她沒有喪氣。她鬆開巫崇雲的手,見她眉眼間籠著一股悵惘,便站起身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後,她繞到了巫崇雲的身後跪坐著,伸手攬住她的腰。她抵著巫崇雲的肩,道:“師尊怎麼不將心神一放?”一直緊繃著,應當不是什麼好事麼?

巫崇雲搭著眼簾,她的目光下垂,落在衛明夷的手上。猶豫片刻,她還是將手覆了上去。屋中安靜,只輕淺的唿吸聲在寂靜中格外顯眼。巫崇雲低喃道:“心猿意馬,難以安住。”就算能繫住,她這稍微一放,又能怎樣做呢?舊日的親暱,已顯得有些不夠了。

迷神宮中。

衛明夷在修行,而巫崇雲在煉心。

外頭的萬雷城,在明煥鬥說出“仰春臺”三個字的時候變得更亂了。

在“仰春臺”捲入後,便不單是世家和三宗的事情了,想要私底下解決,怕是不可能了。

天道盟無生陸駐地。

四位真人得到訊息後,臉色沉得厲害。目前沒見荒域中爆發“饕餮宴”的議論。或許不是仰春臺那邊好心,而是對方等待著恰當的時機再放出來,如此能對天道盟進行打擊。有仰春臺在,這事兒無論如何都不能跟過去那般含混,落人口實。

“陳道友怎麼說?”

陳是非沉默一會兒,道:“當誅。”停頓數息,她又漠然道,“我會傳訊十方天宮,讓人約束族中桀驁的子弟。”

“還有一些人參與過饕餮宴,只是這回並未被擒住。此輩也該料理。”烏危夜寒聲道。雖以十方天宮下轄的世家道人為主,但也摻雜著其它大族出身的,如她們不下令,只靠著留守在萬雷城的天道盟執事去做,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

“附議。”

四人很快便透過這一決議,不過在身影即將離開天監殿的時候,玉之儀忽然輕笑一聲。她抱著雙臂,饒有興致道:“有一件事情諸位是不是忘記議論了?那迷神宮……唔,是陳道友從荒域中得到的吧?限荒令已下,怎他手中還有啊?”

“你天演山也沒料理乾淨。”陳是非眉頭一蹙,她注視著玉之儀,又道,“迷神宮饕餮宴是惡事,但終究與荒土化的麟州不一樣。”

“有道理。”玉之儀附和陳是非的話,她一展笑顏,又道,“那留在迷神宮中的殘魂如何說?它對應的是哪位上古時代的洞天,諸位心中有數麼?”萬載之中,有摘取道果離去的,也有身死的。以前的事情不知道,只能確認這迷神洞天不屬於四大家族中身歿的洞天。是太一道人?還是太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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