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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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典籍名冊消失,我輩如何能辨得清?”陳是非深深地看了玉之儀一眼,“玉道友,還是以推演荒域之變為重。”
玉之儀沒再反駁,她將一枚繫著紅繩的銅錢彈起,接住的時候,爽快地說了聲:“行。”天數不可逆,未來的局勢越來越動盪,這迷神宮或許是一個預兆。但道友們不想聽,那她就不說。
純淨派中。
長老薑果在洞府中清坐,她的眉頭緊皺著,雖然已經提點過前往萬雷城的人,可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她不由怪起鍾氏的人來,怎麼這樣不小心,撞到別人手中?而且還被看破跟純淨派有關?鍾氏不是盛族麼?便只有這點本事?
她知道,掌教不會真讓她擔上與盛族勾結的罪名,畢竟這對純淨派名聲是極大的破壞。如她是金丹,可能早就被宗門捨出去了,可她已經到了元嬰。為了與世家以及其它宗派抗衡,每一個元嬰道人都是珍貴的。
起伏的心緒被她用自我寬慰的話語按了下去,忽然間,她察覺到一陣法力湧動,忙站起身來。再抬起頭時候,前方出現了一道虛幻不定的身影,正是純淨派中很少露臉的掌教真人宋望明。
“掌教。”姜果朝著宋望明打了個稽首。
宋望明深深地望了姜果一眼。
她已經收到從萬雷城傳回的訊息了,那鍾氏小兒的確是姜果與鍾氏族主鍾泊黎誕育。其實替姜果掩住這點也無妨,偏偏姜果的弟子捲入“饕餮宴”中。不管姜果是否知情,如今在萬雷城中掀起的聲音便是她姜果授意。要只是這件事情,將姜果同門人切割也無妨,可當兩件事情疊合在一起,宋望明知道沒有再遮護姜果的必要了。身為純淨派的掌教,對“三人成虎”再清楚不過。維護姜果只是為了純淨派的名聲,可當姜果成了拖累時,那何必再維護她呢?
“你與鍾泊黎——”
姜果一聽宋望明的語氣,就知道對方得知真相了。她本來也沒想瞞過掌教真人,她從容不迫道:“都是一段舊事,我與她多年沒有聯絡,便連那個孩子——”辯駁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宋望明已經上前來,伸出一隻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奔湧的法力如狂潮,姜果根本未作防備,被那衝擊力一撞,頓時嘔出了鮮血來。
“你與鍾泊黎有情,我成全你。”宋望明收回手,她唇角噙著淡淡的微笑。說完也不看姜果,勐地一甩袖子,朝著外頭道,“將人送到陰山鍾氏去。對了,把煥鬥喊回來。”事情到了這一地步,有一半是她這好弟子的功勞。她在宗中會惹事,妨礙純淨派對某些事情的處置,但到了外頭,那招惹麻煩的本領更上一層樓。
天道盟如執意推動一件事情,那效率還是極高的。但凡跟“饕餮宴”有關的道人,管你什麼出身,一律使人擒抓了。除此之外,還在各處張貼與之相關的公告,嚴禁道人做“饕餮宴”這類的事。
衛明夷看到後,嘖了一聲。天道盟那些“灰產”都會講“自願”,就算是擄掠來的,也會用契約做包裝。其中有多少迫不得已,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以衛明夷的角度來看,某些事情跟“饕餮宴”是無差的。只是一個還要遮羞布,另一個則是毫無拘束地放縱。不管怎麼說,天道盟明面上是打擊邪道行為的,還稍微有點下限。
至於純淨派——
衛明夷抱著看樂子的心情打聽一番,那姜真人的確跟盛族鍾氏有勾結,純淨派掌教直接將人開除“門派籍”,廢去功體送到陰山鍾氏。至於那莊道人……她是姜果的徒弟,會加入“饕餮宴”,那是被姜果以及盛族道人誘引的,她純淨派清清白白,不染塵埃。
衛明夷嘖一聲。
倒是敢舍了,要是哪天純淨派掌教妨礙到“名聲”,是不是也要發配給盛族?
四月。
衛明夷終於在氣海中凝結出了一枚元丹,這意味著她終於成功邁入築基三重境中。這一階段,除卻自身修持法力,最重要的便是“凝丹種”,靠著外藥和內煉給元丹注神,讓它有神、有生機起來。
這是她穿越到九州的第七年,從開脈修到了築基三重境,已經超過世間絕大多數人。她不會在築基三重境停留幾十年吧?那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自稱“十年金丹”了?師尊都用了將近五十年才功成呢!衛明夷心中得意,轉向巫崇雲的時候眉飛色舞:“十年內修成大道金丹,除了我還有誰?!”
巫崇雲眉頭微蹙,在她看來這個速度的確有些快了。十年內入金丹的人其實也存在的,一種是藉助了外力,購入金丹;另一種便是根基很薄的,金丹便是極限。畢竟築基乃築實基礎,氣海越寬廣,所用的時間也就越多。但她檢查了衛明夷的功行,並沒有缺漏,只能將之歸於天賦。畢竟,衛明夷身上還有其餘玄異,為天道眷顧,自是與旁人不同。
巫崇雲道:“我們去天之涯。”原本來到十方天宮地界,便是要將觀象和採藥一道完成了。時間比她預計得要短些,這樣也好,早些結束,也能早點回到衝淵宗。
天之涯即千機山。
此處山高入雲,是傳聞中與天交匯的地方。
它的氣象特殊,是沒有暗夜的長晝,每時每刻都有日光照耀。因而在山中生長著許多陽性礦石與草藥。但其中最有用的便是“純陽之精”。礙於此物得隨取隨用的特性,煉器道人不得不在山上鑄造著許多煉器的高爐。
千機山是陳氏的重地,並不像萬雷山隨便任人往來。最初時候巫崇雲和衛明夷都想著用其餘法門混進去,但在出發前,塵不渡給了她們一枚進出千機山的牌符,以及一幅千機山的煉爐、洞府分佈輿圖。
陳氏族人何其多,這些人有自己來山中採石、採藥的,也有的會給好友行方便,故而此地只認牌符不認人,巫崇雲和衛明夷縱著飛舟,毫無滯礙地進入千機山中。要千機山有什麼不好,便是飛舟無法順暢行進。有些礦石帶有擾亂的特質,飛舟很容易迷失方向。
“純陽之精要在午時採藥最好,那得等到明日了。”衛明夷道,“師尊,我們尋個地方休憩。”因煉器道人時常在山中一待就是數月,陳氏為了方便族人,在千機山中開鑿了數百個洞府。只要是空缺的,投入足數的丹玉便能啟門。
迷神宮作為身外洞天,也能讓她們藏身,但要是“大變活人”被人瞧見了,難保被盯上。不如“入鄉隨俗”,就住在陳氏開鑿的洞府中。順便也看看是否有前人留下的修行心得與要略。反正現在的她根本就不缺丹玉。
巫崇雲沒什麼異議,她晃了晃拂塵,跟著衛明夷在山道上走。既然要取純陽之精,那找尋的洞府自然也以靠近純陽之精誕生地最好,便於看顧。
入了一處洞府中,衛明夷先是四處檢查了下,萬一陳氏變態,監控每一座洞府呢?巫崇雲平靜地看著衛明夷上躥下跳,等她最後來問了,才道:“沒有。”頓了頓,又說,“不放心的話,怎不去身外天?”
衛明夷噎了噎,提到迷神宮,她隱約覺得自己遺忘了些什麼,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只能作罷。模煳的思緒轉瞬便消,她托腮說:“不一樣呢。”洞府約莫一畝地大小,可頗為清簡,除了石桌石凳石床以及壁上鑲嵌的照明之用的明珠,其它什麼都沒有。抓住了拂塵,手指從中穿過,衛明夷又說,“師尊,修行上還有難處在麼?”這幾個月,她清心修持,師尊也當在降伏心火吧?她都闖過了一個境關,師尊也應該度過難關才是。
巫崇雲瞥著她的小動作,不讓她去梳拂塵了。換了隻手將拂塵一甩,她懶懶道:“小衛真人難道要教我麼?”
衛明夷挺直身體,擺出一副很正經的架勢:“師尊請說,我認真聽。”耳畔傳來巫崇雲一聲輕笑,衛明夷的身體又軟塌了下去,她鬆弛地抻了抻腿,伸了個懶腰,突發奇想道,“師尊,那我以後也要度心魔劫麼?”她修行到了現在,似乎沒出現心魔關呢!
巫崇雲垂眼,心魔劫其實貫穿修行始終,就算是降伏慾望之我,在未來也可能因雜念而再度升起。若心如琉璃,純潔無垢,自然也不會有心魔關。巫崇雲緩聲道:“它多因慾望而生。”求不得,怨憎會,種種內魔,變化萬千。
“啊?”衛明夷一仰頭,她道,“那我是重.欲之人,會有很多心魔劫才是。”
巫崇雲眼皮子一顫,她抬眸看了衛明夷一眼,重複道:“你……重.欲?”
“我什麼都想要,人在築基就肖想洞天。得了一樣就想更多,我……”原本想要侃侃而談的衛明夷在看到巫崇雲有些奇怪的神色後,話語倏地一止。彷彿一串電流急閃而過,她隱約意識到了什麼,面色倏地一紅,緊接著,心中又浮現了一個古怪又帶著不可思議的念頭,師尊想岔了?師尊怎麼可能想岔?“我……不是……”還沒想清楚,狡辯的話便出口了,可說了半截,又不知道自己應該狡辯什麼。
“你想要,你得到,便不成障礙。”巫崇雲回神,面上浮現了一抹薄紅。所幸此刻的衛明夷沒在看她,幾個唿吸後,就能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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