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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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十方天宮的禁令,再加上千機山為重地,道人也不能在這處生事。他先是給自家長輩傳訊,緊接著又讓兩位隨從去暗中盯梢。
金丹期的窺視逃不開巫崇雲的感知,只是因衛明夷還在裡頭採純陽之精,巫崇雲不便去料理。一個時辰眨眼便過,沐浴在純陽之精中的衛明夷從採藥的狀態中脫離了出來。純陽之精是好物,不過她的感知告訴她,再繼續下去也沒有益處了。她也不猶豫,當即順從了心中所想,從中遁了出來。
“讓師尊久等了!”衛明夷眼眸閃爍著灼然的明光。其實這次採藥只是將鍊金丹的外藥寄存在軀體中,還沒到煉藥的時候,對功行是沒有提升的。但畢竟是往前微微邁了一步,衛明夷總有股一巴掌拍碎山嶽的豪情。
“不久。”巫崇雲搖頭,她注視著衛明夷,低聲道,“有人在跟著我們。”
“誰?”衛明夷一凜,心頭頓時警覺起來,難道牌符出問題了。
巫崇雲想了想,跟她說了先前的事。
衛明夷一聽,只金丹和築基,懸著的心先落了下來,但很快,她又蹙眉道:“這些人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斤兩麼?敢動手說明有別的倚仗。這兒畢竟是陳氏的地盤,或許喊了元嬰來。”
巫崇雲又問她:“你準備如何?”如果衛明夷想走,她也能用身上的法符帶人出去,甩開追蹤。再者,不出千機山,也能遁入身外天迷神宮中。
衛明夷眼神閃了閃,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她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敢盯上她!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不過跟元嬰鬥法,靠的是師尊,得將師尊自身狀況放在第一位。心思一轉,衛明夷問道:“師尊怎樣了?”
巫崇雲道:“無礙。”在修持地法身中,欲我時常上浮,但這本來就是修行的一環,除非徹底失控,不然不會影響她的功行。她凝眸望著衛明夷,“在你成就洞天之道上,任何障礙,我都會替你掃開。”那道人出身品行以及功數都不重要,但凡有阻道之仇,一律除了就是。
純陽之精已到手,兩人便不在千機山中停留。雖牌符來自陳氏出身的塵不渡,可誰知道那個道人是不是有別的法門,能夠利用山中禁制對付她們?兩人一離開,那盯梢的道人一邊給陳道人傳訊,一邊追趕了上去,直到抵達一處海域。
盯梢道人是靠法器遮蔽自身的,可他們的功行不足,早就被巫崇雲看出破綻。巫崇雲和衛明夷停下來的時候,兩人心中警鈴大作,然而根本沒來得及離開,身上便傳出一道銳利的疼痛。一低頭,發現頭顱已經跟身軀分開了。從軀殼中逃出來的元靈想躲藏,可根本沒飛多遠,便在一道琴音中化作點點熒光消失。
那頭陳道人第一時間得知兩位追隨者死去,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不過這時候他等待的長輩到來了,問了事情首尾後,說了聲“不急”,又讓道人取出那兩人碎裂的命牌來。她身上有一件法器,能夠藉此定蹤。只打了數道法訣,一道輕煙便在前頭浮現。說了聲“走”後,便將臉上重又浮現喜色的後輩裹起。
等陳氏的元嬰真人追來,巫崇雲和衛明夷已去了海上一座杳無人煙的孤島,在這邊動起手來,不怕打壞什麼。
那元嬰真人頗為護短,看著巫崇雲二人,便面無表情道:“閣下畢竟是客,也太不給主人家臉面了吧。”
巫崇雲懶得理會陳氏道人,她從世家出來,對世家道人的行事準則最為清楚不過。因一切都是靠宗族堆起來的,就算是自家人不是,面對外人時,這幫人也只會對外人動手。她注視著陳道人,指尖按在琴絃上,只輕輕一撥,便盪出一道琴音。
陳氏道人也是元嬰二重境道行,她修行的是天階的《補天心經》,走得是“補天”那一路數。她是煉器師,但在修行過程中,也領悟到屬於自身的神通。與巫崇雲一照面,她便將一個名為“照心指缺”的神通用了出來。
這一神通在她手中,主要是用來看自身祭煉的法器有什麼破綻。但不僅僅如此用途,在鬥戰的時候,會隨著她與敵人氣機交融,逐漸指出對方的心缺。只要窺見心缺,不管她之後發動什麼樣的攻襲,都會轉落在對方的心缺上。而她自身的氣機也會因為尋覓出心缺而逐步走高,甚至達到元嬰這一大境的頂點。至於對方,因被神通罩定,便不能降伏心缺,只能頂著缺陷與她對敵。
但凡被她抓到“心缺”的,都會死在她的手中。她一路走到現在,並非只在煉器室中度過,也是擁有一定攻伐手段的。至於沒有心缺的,她至今沒有見過。
雖然猜測對方只是尋常出身的野道人,但陳道人也沒有小瞧對手。除了運轉神通,她將一道閃爍著金光的符籙也用了出來。這符籙得洞天真人法力澆灌,只要它不破滅,那別人的攻擊是落不到她身上的。
它是陳道人離開十方天宮前,由族中洞天賜下。符籙是為了保陳道人能夠在幽羅玄獄中行走。也正是因為此,符籙已非圓滿狀態,至多半個時辰,便會徹底耗盡。
深深望了巫崇雲一眼,陳氏道人又放出了一個高大的傀儡甲人,她自身也催動法力,頃刻間便讓天穹上佈滿了熊熊燃燒的火。
巫崇雲與陳道人對視,十方天宮的道人就麻煩在不僅能用自身神通,還有使用各種各樣的法器相輔佐。法器可能無法一一針對,但相應的道法,靈山中研究過的,也知道剋制的法門。此刻燃燒的是一種虛妄之火,介於存在與虛幻之間,一旦認為是真的,就會變成心火,難以拔除。至於應對的方式也很簡單,直接當它不存在不要去抵抗就是了。
巫崇雲一撥絃,將目光落在那傀儡甲人身上。傀儡也是需要道人用法力去操控,才能發揮出完美的功效。但終究比自身比拼節省法力。巫崇雲知道對面是想借此消耗她的力量,她也不跟傀儡甲人對戰,袖中飄出一道禁符,直接將傀儡甲人定住。禁符是烏見青所畫,針對的就是十方天宮的甲人。化去禁符也簡單,直接用法力催動,大力掙開束縛,只是陳道人是否會這樣做呢?
巫崇雲並不等著陳道人出招,她瞥了那張懸浮的法符一眼,知道有這東西在,所有的攻擊都會被吞下,只有將符籙上的氣機消耗完才成。巫崇雲仍舊不揮霍自身的法力,又從幹坤囊中取出一疊劍符來。舊人舊物,原本都被她封存。可並不是將一切往記憶深處一沉就好了,她還是得睜開眼面對的。
修行要財,在世家的秩序下,一個出身普通的人註定沒有好的道冊,也沒有可用的符籙、法器。陳道人在看到對方甩出一疊劍符時,神色微微一變。這不像是沒家底的,可此人面龐陌生,會是哪個勢力的呢?陳道人思緒一轉,但很快將雜念拋到耳後,已經動手了,再去思考這些已沒有意義了。
在巫崇雲和陳氏真人動手的時候,衛明夷也將目光鎖定了那醜陋的陳道人。對方修的道術中有“擒龍手”,恰是衝淵宗中有的。衛明夷沒練,但知道這功法是怎麼一回事。擒龍手如果修到極深處,只要雙方動手氣意交接,便能直接將人擒拿住。不過面前這築基道人,明顯修不到那地步。她輕鬆一遁,便閃開了。
金丹道行的她沒什麼把握,但都是築基的,她還會怕了不成?她注視著陳道人,冷冷地哼了聲,一抬手便是九道連綿而出的道印。在將雷霆灌入道印中,其威能變得更強大,所到之處,霹靂響聲不絕。
陳道人看到道印上雷霆滾蕩,知道自己不能硬接。他指尖彈出一片如碧葉似的法器,自身一轉,向著沒有雷霆道印出沒的地方遁去。原本留在原處,讓法器護持自身還好,可縱身一遁,那看似在別處的雷霆道印忽然間出現在他眼前,至於原先那處,只一道殘響。陳道人瞳孔驟然一縮,失聲道:“奇門?”他匆匆忙忙召喚法器來遮蔽自身,只見雷光奔湧,隆隆聲勢不休。他因法器庇護沒受傷,但這麼一來,他自身的鬥戰節奏就更亂了。
衛明夷氣海深廣,她並不吝惜自身的法力。見陳道人倉促迎戰,便快速催動道印,如冰雹似的砸下,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陳氏道人臉色鐵青,起初還想著等對方力竭。但護持自身的寶葉不住搖盪,像要被雷霆道印打成齏粉。他得分出許多的法力催動,就無暇還手了。可一直捱打也不是事。他努力地調整自身氣息,在道印稍微停歇的時候,他眼中閃過了一抹寒光,正想尋隙出擊。但忽然間,一道墨痕一閃而逝,那護身的法器被打成了兩半。道人眼皮子一跳,寶衣上光華一震,擋住了大半雷霆,他頓時運起遁法掠走。
衛明夷這一停歇,不是氣力不繼。是她在察覺那護持法器氣機到了最弱的時候,能夠用“一畫開天”破開。她的確做成功了,可惜陳道人身上還有護持之物,那雷霆道印沒將他打得魂飛魄散。遺憾歸遺憾,衛明夷沒亂了自身陣腳。她看向了驚疑不定的陳道人,風雨雷霆,俱是一併壓下。
陳道人驚疑不定,他覺得自身想錯了,這人不是沒有來歷的野道人。可他不會後悔,也沒有其餘退路了。他現在不求建功,只要等著元嬰那邊決出勝負就好了。他咬了咬牙,將一件耗費許多心力才得手的法器祭了出來。這法器也是困人用的,但比他的擒龍手高明多了,可惜他還沒徹底地祭煉完全。法器光芒一放,頓時朝著衛明夷衝去。眼見著光芒將對方罩定,陳道人臉上出現一抹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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