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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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人後,宿玄鏡去一趟麟州。
而衛明夷她們則是將奄奄一息的道人以及救下來的凡民帶回到三城。
等到道人們的狀態好上一些,衛明夷才詢問她們的來歷。
“芙蓉州文始宗文紅蕖。”最初被衛明夷救回來的道人回答道,她的面色仍舊蒼白,雖暫時無法動用法力,但說說話還是可以的。其實遇到那場暴風雪後,她已經不抱有任何的期望了,附近遊蕩的邪祟無聲地訴說著城中的慘事,走荒隊根本堅持不到抵達蒼梧城。可蒼天有眼,峰迴路轉,她們竟得救了。“多謝道友相救,不知道友是——”
“衝淵宗衛明夷。”衛明夷溫聲道。文始宗這個名字聽著有些耳熟,想了一會兒,衛明夷才記起,不就是將周於易逐出門派的宗派嗎?這一宗不是師徒一脈中較為強盛的麼?與三宗間也有些交情,怎淪落到如此地步?衛明夷心中納悶,在文紅蕖吃驚的目光中,她又問道,“諸位都是文始宗的?只餘下這些,還是——”
文紅蕖的眸光一暗,她輕聲道:“只剩我們了。”
衛明夷眼皮子一顫:“芙蓉州失陷了。”
文紅蕖神色更為黯淡,她道:“是,也不是。”見衛明夷露出不解,她又細說道,“坐鎮芙蓉州的是血陽孫氏下屬的三流世家劉氏,往常與我文始宗井水不犯河水。荒土在劉氏勢力範圍內爆發,我文始宗與劉氏意見相左,認為城外的世家小族、小宗派以及凡民都得救。劉氏那邊假意同意與我等一併處理邪祟,但最後卻動用法器將我文始宗道人攔在外頭,他們寧願只要半個乾淨的、圍牆之內的芙蓉州。”
衛明夷:“……你們一同做事的時候,都不立下契約的麼?”師徒一脈和世家那是對頭啊,偌大的宗派沒有防人之心?
“立了。”文紅蕖神色複雜起來,她喟然嘆了一口氣,道,“可那立契約的師妹投靠了劉氏,立的是陰陽契,我宗一眾被他們聯手欺瞞。師妹可能是因當年周真人被逐,心中銜恨,才如此對待我等。”
衛明夷不知道說什麼好。
每個宗門都會出幾個瘤子麼?
半晌後,她道:“道友口中的周真人,可是周於易周道友?”
文紅蕖露出一抹訝色,緊接著又是一股赧然。她艱難道:“是她。”
衛明夷輕嗤一聲,不過文始宗內部的事情她懶得管。她只關注一件事情,她道:“那劉氏只要芙蓉州內城,外城呢?以及附近的聚落呢?都拋開了嗎?”
文紅蕖垂眼,她輕輕道:“我等開始走荒時,許多個地方都沒人管了。個別還在劉氏庇護中,但隨著荒土的侵逼,劉氏很可能會為了減輕壓力,將累贅拋去。”
“原本芙蓉州中便有上下城之分,依照家資以及給劉氏的供奉劃分。現在……劉氏一眾恐怕會變本加厲吧。”
衛明夷無言。
世家這樣的行徑,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畢竟都有各種黑暗買賣了,盤中餐當然得去稱斤掂兩。
芙蓉州並不屬於麟州這一路的,像蒼梧三城和麟州往上追都能到盛族雷氏,而芙蓉州則屬於另一個盛族血陽孫氏。
對了,這血陽孫氏也很耳熟,不就是在天道論魁時候找她以及師尊麻煩的那個嗎?她聲望已升到“馳聲走譽”,再往上就是堪比二流世家的“名揚四海”,基本資歷點是一萬。這要求她打下一個二流世家。
那麼,目標暫時確認,就血陽孫氏好了。
新仇舊恨一起清算。
在血陽孫氏和芙蓉州劉氏記到本上後,衛明夷便回到衝淵宗中。
是想提升下名望,可孫氏畢竟是個盛族,也不能靠罵兩句就將它消滅了。
將雜念一拋,衛明夷又想,過去兩個月了,師尊出關了麼?
心緒如雲飄浮,她揹著手慢悠悠地晃入小院。
第一眼看向梨花樹下。
巫崇雲站在那裡,她持著拂塵,神色淡泊,有種夜雨空山般的寂寥空渺。
“師尊!”衛明夷的唿聲雀躍,眸光明湛如星。
“金丹了。”巫崇雲的眼神像是風行水上,起了漣漪,凝視著近前的衛明夷,她一揮拂塵,笑微微地開口。
“是。”衛明夷眸光閃爍,揚笑道,“請師尊稱唿我小衛真人。”
巫崇雲:“……”一聲輕嗤,拂塵往衛明夷臉上一掃。
衛明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拂塵。她欺身向前,攬住巫崇雲的腰,蹭著她的脖頸,笑吟吟地問,“師尊閉關可有所得?”
巫崇雲眼睫一顫,溫熱的吐息在頸邊拂動,她想到了什麼,面頰的肌膚微微泛紅。良久後,才頗為矜持地答了一聲:“有。”
衛明夷抬眸。
是克定心魔了?還是準備縱.欲了?
第78章
衛明夷只自己亂想,知道後者是不可能的事。
她也更希望是前者,畢竟每回克定心魔後,功行都會有所增進。
師尊早日晉位洞天,那她在九州更是能橫著走,什麼二流世家說拿下就拿下,哪裡還用苦心算計得失?
安靜數息,衛明夷又像嘰嘰喳喳的小雀鬧個不停,先跟巫崇雲說了自己新領悟的功法,接著才道這兩月來回收四處荒城的事。以地為規,行天之刑,只在揮手間,那行走於暗處的邪祟便灰飛煙滅。
巫崇雲一邊順著衛明夷隨她往屋中走,一邊聽她說自己的功績,輕嗯了一聲附和。等到臨入屋的時候,她的腳步才一頓,輕輕道:“小衛真人能獨當一面。”
進屋的衛明夷回眸看巫崇雲,門邊長身玉立的人像是在明暗的分界線上,一側是燦然的白日光輝,一側是幽幽的暗影。衛明夷眼皮子一跳,她一回身退到巫崇雲的身側,一改口,拖長語調道:“沒有師尊在,我總是提心吊膽。萬一有應付不了的存在出現怎麼辦?這邪祟忒是邪門,時時刻刻都在變化呢。”
“你的威風呢?”巫崇雲曲起手指輕輕地衛明夷眉心一碰,前一刻還精神抖擻地說著衛真人法力如何高妙,打散邪祟手到擒來,這會兒語調一變,像是在邪祟那受了極大的委屈。
衛明夷抓住巫崇雲的手,心想,她在師尊前要什麼威風。微微一偏頭,面頰貼上巫崇雲的掌心,小幅度地蹭了蹭,才問道:“師尊怎麼不進屋?”
“我——”巫崇雲一聽衛明夷的話,面上露出一絲猶豫。片刻後,她回頭看著院中的梨花樹,道,“看花。”
衛明夷眨眼。
理由實在是蹩腳,師尊怎麼騙人的功夫變弱了。
她心念一轉,朝著風中飄旋的梨花勾了勾手,頓時,梨花便化作了一條“長龍”,隨著衛明夷的動作,唿嘯著朝著她們飛來。法力一卸,梨花不再受控制,又任憑這院中的清風做主,紛紛揚揚地飄落。
衛明夷起初還裝模作樣地拂去巫崇雲發上、肩上的落花,沒一會兒,便環上了巫崇雲的脖子,軟聲道:“師尊看夠了嗎?”不等巫崇雲回答,她又往前湊了湊,碰了碰巫崇雲的鼻尖,輕笑道,“去石上小坐也是可以的。”
巫崇雲凝眸看衛明夷。
她臉上笑意盎然,眸中有微光在閃爍。
在互相袒露心跡後,她更是坦誠,完全不遮掩自己的情緒。
所以這一刻巫崇雲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逐漸醞釀的綺念。
如這個時候宿玄鏡她們來了——
巫崇雲想了下那場景,覺得自己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不去。”巫崇雲拒絕了衛明夷的建議,拉開了她的手,打斷了那旖旎的氛圍,她又努力做出一副平靜的模樣,道,“我有話同你說。”
這帶著三分嚴肅的語調讓衛明夷心中一咯噔,她看著巫崇雲,眼中快速地閃過一抹慌亂。
一閉關,出來的不會是無情道師尊吧?難道師尊斬心魔時候把她也給斬了?
“師尊?”衛明夷的思緒朝著不好的方向奔去,這下開口的時候是真有些委屈了。她沒再攬著巫崇雲,而是小心地抓住巫崇雲的手,見她沒甩開,才微微地鬆一口氣,小聲問道,“師尊要與我說什麼呀?”
巫崇雲垂眼,長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掃下一團鴉影。她道:“去年,我與你說了再等一等。”
衛明夷其實記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的事,難道是她當初誤解了?她的表白師尊還沒答應?現在要判處她死刑了?還是師尊答應她要結道了?衛明夷的思緒像是擺針,在南北兩極晃盪。她的神色也隨著心緒變化起來,忽喜忽悲的。衛明夷直勾勾地凝視著巫崇雲,問:“師尊做出決定了嗎?”她的聲音越發輕,彷彿一縷微風便能將話語連同她整個人徹底吹散。
“嗯。”巫崇雲一點頭。仍舊有一絲對未來的不安盤桓在心尖,她信衛明夷,卻不知道天數如何變。但她已經做出決定了,不許未發生的種種來妨礙當下。晃了晃手中的拂塵,藉此來驅散一絲緊張。只是話即將出口時,不知怎麼就變了,在衛明夷灼灼的目光中,她臉上莫名發熱,惱道,“你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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