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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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見微不理會衛明夷的譏諷,她修這一功法,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短時間內無法克定“五毒心”,便使用其它法門壓制。她的眉心出現了一道紅芒,一枚血紅色的棋子從中擠了出來,她將這枚暫時寄託了“五毒心”的棋子稱為“斬我棋”。但這樣做也有一個微小的壞處,那就是到了二重境修持地法身的時候,她只能不斷地削去“欲我”,最後以天我成三法身之主,走無情無我之道。不過烏見微也不在乎,她的目標是成就洞天,至於三我歸一時,以人我、地我或者天我執中,不是重要的事。
在這一枚血色的棋子斥出來後,衛明夷明確地感知到,烏見微身上那股束縛消失了。
琢磨一陣,衛明夷恍然大悟,她朝著烏見微揚眉一笑,道:“謝謝。”
話音一落,一個墨色的小人從她身上走了出來,她也學著烏見微將五毒心放入“淨世之墨”化生的容器中。
烏見微:“?”那一枚“斬我棋”是借法身而成的,在金丹境時不可為,怎麼這人隨隨便便做到了?
第88章
衛明夷早就發現《淨世之墨》的可塑性很強,只是純淨派將路走窄了。
其實不只是《淨世之墨》,她修行的三部道典都很不一樣,並不拘於一法。或許是金手指給她帶來的“特殊”,或許法道就是如此,以一法通萬法。
總之,衛明夷輕而易舉地學會了烏見微的手段,就算學不會,她也能蒐羅一部地階或者天階的功法現學,辦法怎樣都比困難多。
烏見微見“心險”不起約束作用,就知道這場鬥戰沒有結果了。可她向來心高氣傲,雖然到了藏兵臺被拉到金丹境界,但她從沒將自己當真正的金丹道人看待,與金丹打個平手,是她無法接受的。
衛明夷也不滿意眼下的僵局,她法力一轉,打出去的道印跟雷霆相併,拖曳出一道金紫色的光痕。道法的變化上她不如烏見微老練,那就回歸以力破之!正所謂一力降十會,當力量拔升到一定限度的時候,什麼神通都不起作用了。她一掐法訣,九枚閃爍的道印倏地匯聚到了一處,彷彿天塌下來般,帶著熾烈的氣浪衝擊著密佈的棋子。
烏見微不想將棋盤撤去,心念一動,所有棋子都凝聚成了一枚黑子,裹挾著勁風朝著壓下的道印上撞擊去。碰撞聲連綿不絕,幾個唿吸間,兩股法力已經撞擊了數十次,盪開的氣機橫掃四方,使得棋盤上出現一道又一道的裂隙。烏見微修的道法主陣與變,她並不擅長正面的攻殺,靈山四絕中,真要論道法之威,以烏見禪為高。
往下落的雷霆道印未消,棋子之上已經佈滿了裂痕,說明它承載的力量已經到了一個限度。衛明夷面對烏見微也不算輕鬆,她的法力如狂瀾般宣洩了出去,仍舊未曾見到結果。烏見微是她遇到的對手中最為強悍的,不過這也正常,她壓根不是金丹。但在跟烏見微的對戰中,她的收穫也是勝過了以前。許是用多了淨世之墨,終於將它從“略知皮毛”推到“融會貫通”。
因她在學這門道法時候領悟的就是“一畫開天”,而不是純淨派那種“口蜜腹劍”“顛倒黑白”的“小人道”,在熟練度提升後,新悟的道法,也與“八卦”有關。因《六經開卷》已將“天地六氣”學成,明晦變化,陰陽二氣交接,雷霆風雨相蕩,這一式為“天地裂解”。
衛明夷毫不猶豫地將這一招用了出來,她的身後出現黑白二氣,宛如太極般周流旋轉,而在陰陽旋轉時,一股極為強悍的撕扯力誕生,彷彿天地磨盤,要將一切都磨去。但陰陽運化,有生有死,如果有人能找到生門,那是能夠避開這一式的。衛明夷心中清楚,而被那股力量牽扯的烏見微也看穿了這一點,她深諳陣道,唿吸間便找到了生機所在。
然而衛明夷只是一聲輕哂,她執“地規”,通與不通只在一念之間。如果烏見微道行比她強橫,那是可以直接闖過去,可誰讓她現在也只有金丹層次的力量呢?生機一轉,眨眼間便沒了蹤跡。而那“天地裂解”帶來的不容抗拒的、磨削一切的力量已然貫落。
彷彿天地在剎那間凝滯了,連帶著催動的法力也被絞盤扯碎,烏見微的身軀一僵,這個時候,一道金色的道印在她的眼前放大,最後按在了她的胸膛上,發出碰一道巨響。這懸著的水墨棋盤徹底崩碎,衛明夷和烏見微的身影倏然間出現。
濃郁的血腥味在風中蔓延,靈山的道人喊了聲“真人”後,有人實在是按捺不住,朝著飛回舟上的衛明夷身上攻去。衛明夷不知道對方用的什麼手段,忽地起了一股心驚肉跳的不祥預兆,不過下一刻,拂塵便捲到了她的腰上,輕柔地將她帶回。緊接著,一道琴音掀動水潮,法力如洩洪,將那飛掠出來的劍符一卷一磨,徹底打散。不僅如此,那艘靈山的大舟也開始劇烈搖盪起來,直到烏見微一抹唇角血跡,抬手朝著舟上一按。
此刻心中縈繞的並非是敗給小輩的恥辱,而是另一種激盪的情緒。
琴音帶來的餘嘯並未消失,她錯愕地看向巫崇雲,兩個字湧了上來,可怎麼都說不出來。
她在烏見歡跟前能拌嘴、能狡辯,但真看到了疑似烏見禪的人,還是如蒙冰冷的陰影,以及深深的戰慄。
“師尊,我新學了一法。”衛明夷渾身血氣也被搖盪,她顧不得別的,一把抓住巫崇雲的手,與她分享情緒。
“有沒有受傷?”巫崇雲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衛明夷,看也沒看靈山那行人一眼。
“我可是衛真人!”衛明夷眉眼飛揚,有些小得意。她恨不得將與烏見微相鬥的場景仔細說來,可現下不是什麼好時候,只得暫時壓下那股踴躍的情緒。
“是你麼?”然而此刻,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強插了進來。
巫崇雲抱琴看向烏見微,只是察覺到手心被衛明夷捏了捏,她又把目光收了回來。
她不回答,烏見微慘淡笑了一聲,有了答案。
衛明夷眸光寒峻,不滿地瞪向烏見微。
聽她的語氣,好似師尊才是對不起她的惡人,是辜負姐妹情誼的人。
應該打得再狠一些——
就算在藏兵臺沒有機會了,等她修到洞天,她要去一趟靈山。
原生家庭——哦不,是二手家庭的苦,全都要拋回去,哪能讓師尊獨自吃苦。
師尊不恨。
但她有恨,她不想原諒。
雙方對峙,外湧的法力時時刻刻都在衝蕩。
塵不渡在試了好幾回後,終於從漩渦中“釣”出了點東西。
一隻巴掌可承託的玉瓶從水中飛了出來,與此同時,一股難以抵禦的寒氣蔓延,瞬間將四方凍結。
雖然不見落雪,可在場的人都如在厚重的雪堆中,難以行動。
“法器只會出來一次,在一定時限內,如沒有人得到它,它就會消失。”塵不渡快速地開口。她一抬手,祭出了一隻獸口香爐。獸口中噴出了一道火焰,往上一騰躍,就化作了烈焰,去融那附著在身上的寒氣。蒼羽宗的寧承伸手在法器上一抹,頓時一隻飛禽精怪掠出,朝著那玉瓶銜去。
可雲中境和靈山的道人也不會幹看著,她們不想法器消失,可也不願意見它們落在衝淵宗的手中。極短時間裡,雙方便交手幾十回。靈山和雲中境的道人匯聚到一塊,雖然搶不到法器,但至少能不讓它落到別人手中。
玉瓶隨著法力的蕩動在半空中旋轉,雖然塵不渡沒說它什麼時候消失,但它的氣機一直往下跌,或許等到氣息消失了,就不存在了。
四大世家不缺上乘的法器,但衝淵宗還是很缺的,三年開啟一次,如果不能帶點東西回去,那就虧大了。這樣下去不行。衛明夷先前跟烏見微鬥戰已耗費了許多法力,她心念一轉,準備服用丹丸來回復。只是在她準備吞服丹藥的時候,手腕被拂塵掃了掃。衛明夷朝著巫崇雲望了一眼,見她朝著自己微微一笑,便將丹丸收了回去。
巫崇雲鼓琴。
雲無功面色倏然變化。
而烏見微更是瞳孔一縮,身後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道:“天風吹海譜。”
可在巫崇雲拂過琴絃時,烏見微沒再聽見聲音。
她起初還有些疑惑,可一轉眸,發現烏令儀等人眼神呆滯,彷彿意識遭到重擊。
大音希聲。
休琴令本朝著無聲之聲。
可巫崇雲要修的不是休琴令的大音希聲,而是一切道法的無聲。
天地星河有聲,可尋常人不得聞,此即是“大音”。
若將道法修成“天地大音”,則可擁有與天地媲美的偉力。
巫崇雲沒有徹底修成,心中已有所悟。震盪不了雲無功、烏見微的心神,但對付那些個金丹,還是可以做到的。
天地一寂,止令已落。
不過這麼一來,烏見微她們也會知道她修了新的道法。
但也無妨。
這還不是休琴令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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