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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崇雲眼神沉靜,伸手在拂塵上一拂,頓時化作了一張琴,隨著琴音盪開,水潮頓時掀天而起,無有點滴沾到舟身。

浪潮拍向了茫茫水霧,伴隨著連綿不絕的轟隆爆響傳出,蝕水的力量化為烏有。餘波向著四周激盪開,兩艘大舟的距離拉近了些,同在漩渦的一側。

“果真是你。”雲無功深深地望了巫崇雲一眼,倏地開口。她知道烏見歡在天道論魁結束後殺了幾個人,可她問烏見歡緣由,烏見歡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她立馬就猜測到烏見歡服用了她祭煉的丹丸。那麼,是什麼情況會讓烏見歡服用丹丸呢?雲無功很快便猜到烏見禪的身上。彼時,被世家針對的也就個別人而已。

她猜巫崇雲便是烏見禪。

但烏見歡所守,即是她所守。

巫崇雲嘆息道:“久違了。”

“師尊?”衛明夷靠向巫崇雲,握住了她的手,生怕舊事勾起她的不快。

而云無咎也露出詫異之色,不明白一向深居簡出的真人為什麼與衝淵宗道人是舊識。

雲無功不理會落在身上的詫怪眼神,又問:“要多少?”

巫崇雲凝眸看衛明夷,溫聲道:“多少?”

衛明夷一愣,師尊跟這故人沒什麼仇恨,要藉著舊日交情談判麼?她想了想,試探著道:“全部?”如果師尊要退步,那她讓一讓也無妨。

巫崇雲一頷首,她抬頭,對上雲無功的視線認真道:“全部。”

雲無功微怔,她的視線這才落到跟巫崇雲很親近的衛明夷身上。

徒弟麼?

是了,烏見禪看似淡漠寡言,但會為自己重視的人付出百分百的赤忱。

“我不能做主。”雲無功道,“看來只能爭一爭。”

水流將她們推到漩渦處,說明這一層的寶器在此間。如無意外,另外兩家的人也要到了。

渦流旋轉不休,塵不渡沒管雲中境的道人,她取出一枚湛湛發光的符籙來,朝著漩渦中一扔。這枚符籙在入水漩渦之際,便化作了一根垂直的光線,在水中攪蕩起來。

“動手。”雲無功吩咐身側的道人,幾枚生機勃勃的丹藥一甩,原先被煉化的水中精怪又從船身上走了下來——原來之前這些東西都被雲中境道人化作了舟上的紋路。

衛明夷跟巫崇雲並肩而立,法力一轉,道印翻飛。餘下的幾人也紛紛動手,她們的攻擊落下,那些精怪並未靠近,便倏地化作齏粉。只是法力動盪,使得水面翻湧起來,塵不渡投下的符籙瞬間被擠斷。塵不渡眉頭皺了皺,又快速投下了第二枚。

“她們的舟上也有禁制,無法傷及舟中人,將大舟推開。”塵不渡道。雲中境的存在影響到漩渦中取物了。

衛明夷抬眸注視著那艘大舟,想將它推開也不容易。一來舟上的人至少有兩位修行水功;二來水勢也將她們往中間聚攏。說是對付雲中境,其實是抵抗整片水域的力量。而云中境那邊,如果只是要擾亂她們行動,那順水而為就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水域上又出現了一道朦朧模煳的虛影,隨著它逐漸趨近,彷彿刀劍斷水,水流向著兩側分開。

巫崇雲垂眸,輕聲道:“靈山。”

“是靈山的道友來了。”雲中境的道人們一下子振奮起來,原先雙方力量懸殊,如今有了靈山加入,至少人數上,幾乎要抹平了。

“竟然是無功道友。”靈山大舟上,意氣風發的道人長身玉立,朝著雲無功一揚眉,露出燦然明豔的笑。來人正是靈山四絕的棋絕——烏見微。

雲無功眼皮子一跳,下意識朝著巫崇雲所在望去,見她面上情緒淡淡的,根本看不出什麼,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悵然來。靈山四絕中,屬棋絕最為桀驁冷酷,她好勝心強,十分不服輸。以她的眼力,不難認出烏見禪來。

“不是十方天宮,也不是天演山的道友?嗯?就是這次藏兵臺的‘變數’嗎?”烏見微又道,她哂笑一聲,眸中掠過幾分厲色。

“是仰春臺的道友,不知道用什麼法門進了藏兵臺。”雲中境道人出聲道,“裡頭的法器,她們想要全部。”

烏見微道:“口氣倒是不小。”她望向漩渦中的一根“釣絲”,知道法器就在裡頭。原本四家可以齊心協力將法器取出,最後再論歸屬,可現在麼,得先將閒雜人等給清出去了。藏兵臺是世家的東西,哪容旁人染指?

“師尊。”衛明夷皺眉。靈山來的四人中,她只記得參加過天道論魁的烏令儀。現在說話的這人怕是護道的?跟師尊同輩?會是靈山四絕之一麼?

巫崇雲知道衛明夷要問什麼,她淡淡道:“棋絕。”

衛明夷心中一冷,師尊與她說過,同靈山沒有恩也沒有仇了。但那幾人對師尊下毒,要置師尊於死地,這口氣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過往沒有什麼接觸靈山道人的機會,但現在她憎惡的存在就在眼前。而且,在藏兵臺中,就算元嬰真人,那也被拉到了金丹,所有人在境界上是一致的。

“師尊,我不甘心。”衛明夷凝視著巫崇雲寂然無波的臉,心中的情緒越發強烈。

她知道,巫崇雲能明白她在說什麼。

巫崇雲嘆息一聲,道:“那你去吧。”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不要怕,有我在。”

一股情緒往上激竄,衛明夷心中一喜,那股報仇的念頭越發強烈。她朝著烏見微望去,拔高聲音道:“衝淵宗,衛無妄,來領教真人高招。”她眼神中的敵意不加掩飾,而烏見微只是漠然地瞥了她一眼,一拂袖,法力便化作了黑白色的棋子往下落。

衛明夷見狀不甘示弱,也將法力一運轉,九枚燦然生輝的道印在身側懸浮。

“她修靈山天字絕學《天元譜》,擅長三大式:星羅棋佈、百子縱橫以及絕地八險。若與她氣意交接,便會被帶到棋盤上,與她正面抗衡,如果不想化作盤中子,便避開氣意,不要被棋子點中。”巫崇雲的聲音響起。

衛明夷一點頭,她不怕與烏見微正面對抗。烏見微有星羅棋佈作陣圖,她也有九宮遁術,執拿天刑地規。雙方法力交接,發出一道轟然大響,衛明夷再一睜眼,發現自己已落在一張盪漾著水墨的巨大棋盤上。一枚枚黑子快速地挪動著,將她困在中央。衛明夷眼神一凜,她縱身一躍,道印朝著身側推去,爆響聲連綿不絕,黑子被打散後,幾個唿吸便又凝聚起來,帶著極大的威勢朝著她壓來。

放眼棋盤,滿目皆黑,唯她一人獨白。棋子挪動,是為百子縱橫,而縱橫間,八險也漸次浮現。

衛明夷全然不懼,所謂“地規”,是天下獨絕的遁法,她自為規序,有誰能夠控制住她?她身形一閃,便遁出了“絕地”。就在她閃出的同時,兩枚棋子互相碰撞帶出驚天動地的炸響。這回棋子毀滅,不復再生。

衛明夷又避過了幾次“絕地”。她閃身掠過後,都會有棋子在撞擊中毀去。這相當於在破“星羅棋佈”的陣勢,到最後仍舊能夠走出來。但衛明夷不喜歡這樣,她覺得靠著遁術躲避實在是被動。她的目的從來不是扛過烏見微帶來的攻勢,而是要打中她,抒發內心深處的那股惡氣。

在又一次遭到黑子的夾攻時,衛明夷抬手就是一道“一畫開天”。她找到了烏見微的所在,將遁法一轉,身形倏地從原地消失。她的遁速極快,唿吸間便已經到了烏見微的跟前。烏見微其實提前一步發現了變化,但道行被拉到了金丹期,她的反應不如自己預料得快,還沒掩去身形,道印便接踵而來,她不得不正面應對這番聲勢頗大的攻襲。

黑子懸浮如飆飛的星雨,與道印撞擊的時候,帶出連綿的金光火焰。烏見微詫異地望向似是站在明暗分界線的衛明夷,她沒能在正面抗衡中佔有優勢。

衛明夷冷冷地看著烏見微,她一彈指,道印破碎處,紫色的雷霆騰躍起來。隨著雷芒越聚越多,在棋盤的上方形成了一張雷霆大網,衛明夷用法力一牽引,連綿的雷芒便往下砸落,所到之處,金芒紫光迸射,連烏見微化生出的棋盤都劇烈震顫起來。

烏見微心中浮現了一抹警兆,再這樣下去,棋盤必定在轟擊中破碎不可。她沒再用“絕地八險”,因為能夠遁出來一次,便會有第二次。她一拂袖,剩餘的黑子變換方位,可不管衝出去多少,在碰到雷霆的時候都被摧毀,雖然再度重聚起來,但那滾雷速度越來越快,聲威越來越大,難以抵禦。

這人的道法頗為強橫,根基竟也不差。她是元嬰壓到金丹的,但在正面對撞中難以找到破局的機會。正不能行,那就只能變奇了。烏見微抬手一收,場中浮動的棋子霎那間只餘下五枚。這是從“絕地八險”中衍生出來的“心險”,是貪嗔痴慢疑五厄棋。

五棋一落,雷霆難摧。

衛明夷察覺到這五枚棋子逐漸地影響著她的心智。

她非聖人,不曾煉化五毒心。

她受到棋子的限制,但朝著烏見微看了眼,發現她也有異狀。衛明夷心中瞭然,她一揚眉道:“真人不也五毒心不消麼?自身不淨,卻修清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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