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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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她自覺它不堪入目,在某次與人比試失敗後瞧見它,就將它扔掉了。後來雖有悔意,但也不多。
她漸漸地忘記了這一拙劣的作品,可在看到塵不渡將它取出來的時候,仍舊第一眼認出了它。
並且那過去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心中。
“你是誰?”陳清和望向塵不渡,嗓音變調。
塵不渡抬手攏了攏被風吹開的髮絲,輕聲道:“聯絡她們。”
衛明夷眯了眯眼,沒再吭聲。
是否袒露身份,是塵不渡的自由。
她沒理由攔著母女相聚——雖然看起來也沒那麼溫馨。
她都有點同情陳清和了,在短短時間裡遭到雙重的打擊。不過陳清和看著情緒波動不大,是十方天宮的“非人教育”導致的麼?
至於麻煩,天都塌了,這些麻煩還能算是麻煩麼?
陳清和心下不安,又問了一次:“你是誰?”她伸手去取那件法器,可還沒觸碰到,塵不渡便將它收了回去。
“先問訊息。”塵不渡的聲音更疲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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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陳清和不與世家道人聯絡,一方面是提防衝淵宗一眾,另一方面,也是對那幾位真人的實力有信心。可一連幾層都沒有現身搜尋法器,的確有些反常,陳清和心中也惴惴不安。她的態度左右搖擺,在塵不渡出示那件法器時,心防更是幾近崩潰。
“其實我們也有其它手段逼你。”衛明夷見狀,哂笑著說了一句。
陳清和豈會不知自身處境,片刻後,她輕輕嘆氣,取出一件形似羅盤的法器來。她彈指打出一道法力,將那磁針輕輕一推,便見磁針快速地旋轉起來。緊接著,她又取出一道通訊用的符籙來,將它催動。
數息後,磁針停擺,指向東方。
然而那符籙上光芒環繞,始終不見有誰回應。
陳清和心微微一沉。
但是符籙聯絡族人,其實是一種警示,得羅盤磁針共鳴才是真的通訊。可不知怎麼,那邊始終沒有回應。難不成真的遇到什麼了?
衛明夷看她神色變幻不定,短促地笑了一聲,幽幽道:“陳道友,帶路吧。”
東邊。
一望無垠的冰原上,一輪大日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立在場中的道人一身藍衫,白髮與披風微微拂動。她的身後立著四個閉目的道人,她們的眉心有一道血抹似的痕跡,隱約可以見到一絲絲血線飄出。這四人之中,兩位是十方天宮的,另外兩人分別來自靈山和雲中境。
陳氏的兩位道人的確將遇到神裔的訊息帶到了,也同世家一行人會和,可護道人都墮落了,她們哪能發覺自己身上已被神裔做了手腳?等到那股異氣爆發時,混沌籠罩世家道人,將兩位同道帶入險境。
可這樣的結果,君無垢並不大滿意。在她的認知中,這些人都該投入混沌的懷抱才是。
這些人都是生來負罪的存在,將自身的靈性貢獻出來,復歸神君之身,才是正理。
在君無垢的對面,烏見微和雲無功神色凝重。
這神裔只是看似一人而已,鬥戰起來可以一身化九,修持的神通尤其詭譎。
她們先前想著趁藏兵臺層數變化,先一步找到散落的世家道人,可對面的手段比她們更多,到最後就算沒跟神裔落在一處,她們不得不重新找上去。
到了現在,她們已經放棄殺死神裔這條路了,而是打算讓衝淵宗一眾打通十層,使得藏兵臺關閉。到時候哪裡來的會回到哪裡去。到了外頭,她們修為恢復了,也好控制住被神裔侵染的人。
可這一切其實是有前提的,那就是神裔不殺死擒住的人。烏見微和雲無功知道這一可能微乎其微,所以不得不一次次嘗試將人救出——儘管她們心中知道那四人是用來捕捉餘下人的誘餌。如果等到藏兵臺即將打通時,那神裔還沒得手,她極有可能殺掉俘虜。
“你們自身走了,我未必能夠抓到你們。”君無垢注視著臉色凝肅的烏見微笑了一聲,帶著譏諷道,“我還以為你們都只知忘恩負義呢,怎麼,還能萌發救人的善心麼?”
烏見微知道君無垢指的是什麼,仰春臺那邊沒有隱瞞跟神裔接觸的事,天道盟知道,就等於她們也知道了。但不管是“東君”還是“罪裔”,這些東西都是她們先前不知曉的,太一諸人留下的東西太少,無法斷定是否為神裔的陰謀。
依照神裔的意思,天底下除了她們,餘下的都是罪裔,所有生民之祖都是“食神者”。但她仍舊無法想象這個“食”,是如何做到初民同罪的?難道彼時初民都在一個地方麼?這場“盛宴”持續多久?神裔自稱是神的骨血中誕生的存在,那麼如何知道神隕時候的事?
“嗯?”君無垢並不在意烏見微她們的沉默,她眉頭一揚,面上的笑容越發嫵媚燦然,她道,“又有人來了,終於來了呢。”她的語氣像是期待已久。
烏見微心中微驚,還會有人來?除卻世家,就只剩下衝淵宗一行人了。附近並無法器的氣機,若是要找尋法器,怎麼會往這邊來?難道是她知道情況有變,所以伸出了援手?眼神微沉,她跟雲無功對視一眼,將法力運起。
“好煩的笑聲。”衛明夷也聽到了君無垢的笑,那聲音悅耳動人,甚至有些勾魂,可衛明夷只覺得厭煩。她們一行人很快便抵達笑聲的源頭,先是掃了君無垢一眼,接著又看世家道人,納悶道:“她的道行也被壓制到了金丹,就算是投鼠忌器也不至於如此。你們是一群人被她一個給包圍了?”
烏見微眉頭緊緊蹙起,本就因神裔事心中不快,看到衛明夷那揚著的虛假笑臉,更是煩心。
雲無功注視著衛明夷,她道:“此人功法特殊,可以一身多化,而且每一化都與正身擁有相同的實力。她的神通也多,其中有一法門,能學來旁人的神通。”譬如此刻,那被君無垢挾持著的人眉頭都嵌有一枚棋子,眾人腳下是個無形的棋盤,是從烏見微身上學去的神通之變。
衛明夷神色微凝,她不認為雲無功在開玩笑。
眼前的情景,要麼世家道人盡數墮落了,只為了誘她們前去。
要麼就是對面的神裔掛開大了。
她的金手指不是獨一無二的麼?!可氣。
“衛道友,你來我這邊,我可以放了她們,並且之後的層數都不與諸位相爭。”君無垢笑吟吟道。整個九州再也找尋不到衛無妄這般完美的人,邪祟多得是,管它什麼層次的,但衛無妄只有一個,她註定要成為神君的載軀。
話音一落,四面又是一靜。
巫崇雲抬起頭來,拂塵已化作了琴。她指尖搭在琴絃上,如世家這邊誰意動,便會毫不留情出手。
衛明夷聽了這話覺得荒謬,她再度覺得神裔難以理解。視線輕飄飄地從那四人身上掠過,她道:“她們是我的敵人,我要為了救她們犧牲自己麼?”
君無垢詫異地看向衛明夷,神君是無私的,祂不會憎恨那些傷害她的人。那最為完美的、無罪的存在,也該擁有神君美好的品性——雖然在她們看來,那種品德是可笑的。她問道:“那你來做什麼?”
“當然是為我自己。”話音才落下,衛明夷便抬手打出了九道法印。
君無垢的驚愕只在臉上停留一剎,旋即便恢復如常。她又轉向世家一眾,誘惑道:“用她來換,很值得不是麼?”
對世家來說,的確是值得。
畢竟衝淵宗一直是她們提防並且想鎮住的存在。
雲中境和靈山的道人欲言又止,可兩家的護道人神色冷寂。
至於天演山,一個個神色莫名,更是什麼都不說。
巫崇雲抬手撥絃,她周身的氣機已攀到了極致。在她指尖劃過琴絃的時刻,並沒有聲音響起,但一股衝蕩的氣息如大潮湧出,攜帶著強悍的力道向著君無垢拍去。她與衛明夷都動了手,謝仙卿一眾也沒有看著的道理。她們用行動證實了自身是不受君無垢威脅的。
“會不會傷到人。”一道很輕的聲音響起。
烏見微的視線從巫崇雲臉上挪回,她道:“邪祟不可信。”
君無垢“嘖”了一聲,眸色變得猩紅,彷彿血一般。她一抬手,那連著四位道人眉心的血線也動了動,原本身軀僵硬的道人倏地“活”了過來,只不過是站在君無垢身側。
面對洶湧如潮的攻勢,君無垢一聲輕哂,她袖中飄出了一頁書冊,如雲蓋般懸浮在上方。這書冊名曰“無垢天書”,它並沒有攻伐之力,但只要將它放出了,只要不被破壞,就會一直存在,並且時時刻刻散出經文,誘引修道人向著她們這邊轉化。
做完這件事情後,她肩膀一搖,身後飛快地出現八道與她一模一樣的身影,分別迎向值得在意的敵人。這是她修持的一門輪轉道法。身為神裔,她在洗身池中輪迴了無數次。每一回修到元嬰,便將自己的元嬰斬下來煉成傀儡之我,再入洗身池中輪迴。但並非每一世都有足夠天賦的,在無望元嬰的一世又一世,她都會奔赴死途。神裔雖是不死,但要經受這些,需要莫大的意志力,因而這門神通只有她練了。還差一劫,她就能練成“十身”了,可惜神女需要她,她不能再為了自身道法再入洗身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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