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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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衛明夷面前的,就有一個氣機勃然欲發的君無垢。衛明夷沒管別的,她正面應對君無垢的攻勢,希望能夠速戰速決。她察覺到一股力量罩定自身,眼神沉了沉,法力跟著層層拔高。罡風吹拂,衣袂飄揚,等力量蓄足了,九道法印勐地朝著那股衝來的力量按去,爆響聲連綿不絕。
但是在這波攻勢被卸下後,另一重更高更強的力量湧了出來。這是君無垢修行的神通,名曰“三重劫轉功”,這一神通是正攻手段,一旦發動了,就會一重接一重,而且越來越強勢。如對手接不住,那就只能被這股力量沖垮。
衛明夷面色從容,君無垢第二波力量湧來時,天上已經張出了雷網,騰躍的雷霆帶出隆隆驟響,如滾輪般連綿。天刑之雷一氣打落,法力的餘波衝蕩,橫掃四面八方。
君無垢仰頭,她一看到那雷霆時候神色驟然一變。她心中浮現一抹不祥的預兆,如果這雷霆再強橫一點,那是很有可能徹底殺死她的,到時候形神俱滅,連回洗身池轉生的機會都沒有。所幸衛無妄道行不比她高,所幸此間只有金丹層次的力量。
心念一轉,第三重浪也推了出去,此刻雷霆的聲勢稍減。
但衛明夷的手段並非到了這兒就停止了,她身後出現了太極圓盤,“天地裂解”神通被她用了出來。頓時一股磨削一切的力量出現,不再是力與力之間的兇勐碰撞,而是無聲無息地吞噬分解。
君無垢眼皮子狂跳,這門神通同樣能夠威脅到她的存在。
君無垢不怕死。
她是在向死中成就的。
但神裔的“死”與真正的亡去不同,此刻她看著神色隱在陰陽二氣中的衛明夷,心中竟萌發了些許懼意。“三重劫轉”神通聲勢已盡,她還有一門神通,名曰“借花獻天”,能夠快速地映照對手的道法,讓它成為自己的一部分。然而此時此刻,她連一絲運轉此法的念頭都沒有,她的直覺告訴她,那本非她能夠竊來的。
在擊退君無垢的正面攻擊後,衛明夷這才抽空看了眼周身的情況。雖然君無垢能一身九化,但在人數上還是她們佔優勢的。然而這種優勢並沒有像她預料的那般明顯,而原因——自是那一頁書冊了。
“將那書冊打破。”巫崇雲的聲音恰好在此時傳入耳中。
“無垢天書”蘊藏著一些修行上的大道理,來藏兵臺的人中,有還未入金丹或者邁入金丹才不久的,她們最容易被那些道理所迷。因為本身還在求索的過程中,會不自知地被道理吸引。神裔那邊能修成,說明道法是沒有錯的,但其中夾雜著屬於神裔的道念,這汙濁的一部分會讓人迷失。而一旦有人迷失了,就會成為君無垢的助力。
衛明夷將視線轉向了那懸浮著的一頁書。
君無垢一看就知道她想做什麼,原本礙於她神通之力,準備暫退,但此時不得不重新迎上來。
可衛明夷不打算與君無垢對抗了,她抬手朝著地面一壓,頓時氣機週轉,形成了一個困陣,阻住君無垢的腳步。
“天地裂解”再度發動,但那一頁書只是搖盪了幾下,並未被裂解陰陽的力量撕裂。
君無垢見狀冷冷一笑,說:“你的層次無法毀掉它,它是神君之物。”無垢天書是跟神裔一般,從神君的骨血中誕生出來的,它是神裔修行的唯一道理,是她們的至高之法。
衛明夷皺眉。
在跟一頁書氣意交接的時候,她也知道了一些東西,知曉君無垢說的是真的,以她金丹的道行,無法摧毀神物。
但她是不行,不還有金手指麼?
“是嗎?”衛明夷看向了君無垢,她的眸光閃爍著,不再運轉神通去攻擊無垢天書。她縱身一掠,到了那閃爍著金芒的書冊邊,看也不看那些閃爍的道籙,只伸手朝著一頁書一按。
死了一樣的系統終於開始幹活,就像融在手中的天監令、神骨一樣,這一頁書也化作了金色的流光消融了。
君無垢一愣,她錯愕地看向了衛明夷,旋即又興奮地大笑起來,她振奮道:“你接受了。”
衛明夷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她接受什麼了?神裔的大道理嗎?
這屬於神君的力量是系統回收的,至於垃圾——當然都排出去了。
“衛明夷。”清靈的聲音如叮咚的泉水入耳,衛明夷聽到聲音一偏頭,立馬對上巫崇雲擔憂的視線。那邊君無垢的一個化身已經被徹底打散了。
“師尊,沒事呢。”衛明夷一揚眉,朝著巫崇雲露出一抹明光燦然的笑。
沒了這一頁書干擾,迷離的道人神思漸漸恢復,而君無垢想要在這種情形下佔上風,那也不可能了。君無垢認定了自身已達到了目的,將所有化身一收,她留下了一串魔魅的笑聲後,身影變得虛幻起來,最終像是日光下的融雪般從原處消失。
衛明夷:“……”想了想,她嘟囔了一句:“是怎麼進來的,為什麼也能隨意出去?”
她知道指望世家的那行人是不可能的,只能回到衝淵宗後去問仙工智障了。
君無垢消失,而世家的四人則僵在了原地。
她們的眉心出現了一個空洞,汩汩地流著鮮血。
不過從氣機上來看,跟自身擁抱荒域的元棲霞不同,沒有化作邪祟,還有的救。
可這些是世家自己的事,衛明夷沒有趁機落井下石已是不錯了。
四大家族中,以十方天宮狀態最糟糕,天演山則最好。天演山玉家道人,在第一層時候也遇到了神裔,只不過四人沒有選擇正面對抗,而是靠著遁法避開。
“師……姨母。”此刻,玉元晦朝著天演山的護道真人輕輕地喊了聲。她先前參加過天道論魁,與衛明夷有過沖突,始終提防著,生怕衛明夷將她們曾合作過的事抖出去。天道論魁世家之敗,她有一定的責任。
衛明夷注意到了玉元晦的神色,她眸光一轉,笑吟吟道:“玉道友啊,多年不見,我可沒忘了道友你呢。”
玉元晦臉色一僵。
不過她擔憂的事情沒發生。
衛明夷被巫崇雲用拂塵甩了一把,立刻噤聲不語了。
她的眸光落在巫崇雲的側臉,悄悄地伸手去抓巫崇雲的手,卻又被無情地甩開。
衛明夷:“……”
救人的事情,得看雲無功。烏見微的視線在烏家後輩身上停留數息便收回了。她望向與衛明夷黏在一起的巫崇雲,也順勢將她們的小動作收入眼底。瞳孔倏地一縮,她疑惑道:“你們在做什麼?”
巫崇雲神色懶散,誰也沒理。
衛明夷則趁著這時候握住巫崇雲的手,輕輕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看向烏見微,甩了一個頗具挑釁的眼神後,便挪開視線。她一轉身,與巫崇雲面對面,稍稍往前一傾,壓在巫崇雲的肩上看塵不渡,問道:“要還回去麼?”
塵不渡知道她指的是陳清和。
四人入藏兵臺,只她一人完好。陳清和說了就罷了,要是不肯說,就不太妙了。
畢竟,族中的真人不會允許她閉嘴。
“哪裡來的,最終會回到哪裡去。”塵不渡輕聲道。
“這也未必。”衛明夷琢磨片刻道。
以往的舊規,只是因為四大家族一直在遵循,才成了一種鐵律。畢竟藏兵臺被這四家當作後花園,當然走的是常道。可現在她們來了,打破了人數的限制;君無垢來了又走,破壞原先對進出規矩的限制。
未必是不能,而是沒人嘗試。
“走吧。”巫崇雲淡淡道,她拍了拍趴在她身上的衛明夷,無視了烏見微那滿是錯愕的視線。
雖然說君無垢已經消失,但眾人緊繃的精神並沒有鬆懈。見衝淵宗一眾要離開,烏家一位道人出聲道:“你們放開陳道友!”
衛明夷懶洋洋回復:“不放。”雙方人數相當,但她們可是從前幾層取到法器的,真要打起來衝淵宗可不會輸。而且那幾個半隻腳在鬼門關的,世家要丟開不管不顧麼?
靈山道人:“……”她無助地看向護道的烏見微,見她一言不發,不由得心中一涼。現在動手的確不是好時機,但眼睜睜看著陳清和被帶走,心中又有些不甘。
“還有幾層。”良久後,她自言自語。
那頭衛明夷她們繼續去搜尋法器,不過這一層沒有得手。倒不是有人來爭搶,而是自身的機緣不夠。在意識到要進入下一層的時候,衛明夷嘗試了之前生出的念頭,將所有人都送到迷神宮中,只她一人在外。
第七層。
衛明夷獨自一人立在戈壁灘中。
她的意識轉入身外天中,發現一個都沒有少去,將人放出來後,她道:“既然層數轉動時候,身外天不受影響,那出去時,還是很有可能將人一併帶走的。”頓了頓,衛明夷又說,“塵道友,你想好要將她帶走了麼?如果回到淨域,我們不可能像藏兵臺中這般不約束她,而是會施加一定的控制手段了。”沒什麼比衝淵宗的安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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