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2頁
“弒神,是神君弟子不可避免的命運。”
“我只是……覺得一切都太早了。那日神君問我們,不就是覺得我們太急了麼?”
“日月執行,四時輪轉,一寒一暑,人在天地中。”
……
十巫懷著對神君的感恩踏上了神女峰,踏上太初傳道之地。
她們弒神,或者說伐天。
直到最後衛明夷都沒看到所謂“烹殺神明”的一幕,至於“食”,她是在某一剎那了悟的。並非是她之前以為的進食,而是剎那心動。食之一念驟起,便在無形中分食了“神性”,難怪神裔說初民後嗣都是罪裔。
當然,其中也有一批人拒絕了那股神性力量。
這些人仍舊是神君的追隨者,懷著對十巫的憎恨,與十巫進行了一場不死不休的廝殺。最終許多人死在了血泊中,與神君遺留的骨血交融。
最初的十巫致力於掩去神君的名號。
然而又在歷史的重塑中,因不忍而留下“太一”之號。
太一並非是“十巫”之稱,而是對那位至高的敬意。
神明跟九州大荒天地仍存在著聯絡。
於是,神裔誕生於血泊中,懷著對太一初民的憎恨,懷著只剩血與火的記憶,向十巫宣戰。
《東君傳道歌》所展示的只是遙遠而漫長歲月中的一瞬,大多數的時光都浸入長河中,難以再打撈出來。
衛明夷沉思著,她想到東君的那句抹去“名號”,是不是因為十巫留下了“太一”之名,使得神的力量有所殘留?而且,還是惡性佔據主位?
衛明夷戳了戳麒麟太一的腦袋,問:“十巫伐天的事情你知道嗎?”
麒麟太一歪著腦殼:“不記得。”
衛明夷:“……”小麒麟難道就知道騙她師尊的一抱嗎?
忍著將小麒麟當球拍的念頭,衛明夷又問:“藏兵臺中,神裔出現,跟你有關係麼?”
第92章
四大世家作為太一的繼承者,掌握進出藏兵臺正常進出的牌符,至於她們——是透過器海無涯“黑”進去的。衛明夷沒忘了,荒域深處有個與金手指層次相同的東西:開天骨。不等小麒麟回答,她又丟擲了自己最為關心的、也是最為關鍵的一個問題:“荒域中駐地,護山大陣會被開天骨打壞麼?”
“不會!”小麒麟的回答非常篤定,“那是惡性,並非是真正的神君,我才是神性力量的殘留。”說完這句話後,小麒麟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說,“藏兵臺是十巫的,不是神性力量的延伸,所以很不完美,會被那邊找到缺隙。”
衛明夷點了點頭,藏兵臺那邊的危機她不是很在乎,當成一回歷練了。而且器海無涯有冷卻時間,真要考慮那也是幾年後了。但護山大陣是性命攸關的事,如沒了大陣,衝淵宗未必能夠經受風雨的摧殘。
得到滿意的答案後,衛明夷抬手在小麒麟的腦袋上一彈指:“退下吧。”
她還要跟師尊她們匯報自己的所得呢!
萬載前的事著實久遠,而且事關神君,非是她這個層次能夠接觸到的力量。衛明夷只能根據自己的理解,和巫崇雲、宿玄鏡她們描述極為久遠的一幕。她不確定等到她元嬰甚至是洞天時候翻看《東君傳道歌》,是否會出現新的變數。
“神要掩去名號,但從現在的結果來看,十巫所為是失敗的。然而目前也非為神君正名的時刻。”宿玄鏡斟酌片刻,認真地說,“遙遠的過去和真相我們管顧不了,可能夠確定一點,神裔的所作所為與我等之道是相悖的。她們要將九州化作荒土——至於荒土的危害,我們也都瞧見了。”
神裔那邊號稱有讓修道人保持自身的“明心果實”,但事實上凡人以及絕大多數的修道人,都是被混沌吞噬,成了沒有自我的、遊蕩著的怪物。
神裔不僅僅是要伸張她們認為的正義,還要為天地帶來毀滅。
衛明夷一頷首,十分認可宿玄鏡的話。她將輿圖取出來,緊接著那迷霧中的地塊,道:“小目標是血陽大州。”從血陽孫氏的俘虜口中知道了,孫氏本氏族的元嬰三重境道人足足有四個,除此之外,還有原來的蘇氏、千氏族主。現在蘇氏已去推淨化天輪了,但還剩五個,對於衝淵宗來說,是五座沉重的大山。畢竟她們衝淵宗中,連一個真正的三重境道人都沒有。雖然師尊有三重境的戰力,可一挑五還是頗為艱難。
“要是祖師從天而降就好了。”衛明夷感慨了一聲,可現在她們去不了幽羅玄獄,更不知那邊的情況。使勁地揉了把臉,衛明夷將不切實際的念頭卸下,她們現在守著芙蓉州,將心思放在修行上就好了。血陽孫氏意圖一窺上境,是不可能一次性派遣所有三重境來的。如果孫氏道人分波次一個個來,她們就有機會各個擊破!
靈山。
這回藏兵臺中沒有取到法器反而是最為次要的事。
因藏兵臺是異常開啟,世家知道其中有變數,這回特意讓護道者也跟著入內,誰能想到發生這樣大的事情?藏兵臺出入的牌符只為四家掌控,衝淵宗和神裔是如何進去的?過去還能夠詢問洞天真人,但荒變至今,無一位真人給出回應。
烏見微不會隱瞞自己在藏兵臺中的遭遇,如實說給了族中的長老聽,至於長老如何處置,那是她管不著的事。等退下後,她又去了常在的桃花林。烏見青仍舊在亭中作畫,彷彿發生什麼都無法動搖她。而烏見歡,她持著桃花枝,望著空蕩的琴臺出神。
“此行不順利。”落下最後一筆的烏見青抬起頭來,她瞥了烏見微一眼,便發現她情緒不大對。
“藏兵臺中仰春臺衝淵宗以及神裔都出現了,不知道哪裡出現變故。我們倒是幸運,只可惜十方天宮那邊,死的死,傷的傷,就連頗為看重的小輩,都被人帶走。”烏見微隨意道,她看烏見青又低下頭,便知道烏見青只是隨便問問,根本沒有仔細聽。
她不在意烏見青的態度,目光投向了烏見歡。
烏見歡只輕輕地瞥了一眼,沒說半句關懷的話。
烏見微知道怎麼樣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短促地笑了一聲後:“我見到禪姐了。”話音才落下,一枝桃花伴隨著凜冽的劍氣從側臉擦過。烏見微屈指一彈,在紛紛揚揚落下的桃花雨中朝著烏見歡笑,“族中又無命令,你不必擔心。”
烏見歡:“在哪?”
“藏兵臺中雲無功也在。”烏見微神色變得莫名,話題一蕩,立馬又轉了回來,“我看她似是沒有訝色,早前便知道麼?還是——”
停頓數息,烏見微眉眼的倦懶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霜雪般的凜冽,她問:“還是你告訴她的?”雲無功在雲中境清居,不問外間的事,只與烏見歡親近。禪姐便是巫崇雲,那回天道論魁是烏見歡去的,難道認不出來麼?可她歸來後半句不提,而是一副無所知的模樣,是故意不說,還是用別的手段忘記了?雲無功在幫她對嗎?
烏見歡一拂袖,劍意倏然間一散。
她與烏見微一道長大,心思一轉,便知道她在猜什麼。
她不回答烏見微,輕輕道:“是在荒域仰春臺,對麼?”禪兒不是神裔,那就只能是“衝淵宗”了。“我要去無生陸。”一句話擲下,如凜冽的劍鋒般不可撼動。
“長老不會同意的。”烏見青抬頭道。
無生陸那邊傳來許多訊息,烏危夜真人希望她們過去,但族中拒絕了。
不僅是無生陸,就連靈山外圍的邪祟也不讓她們去料理。
族中長老一直希望她們將心思放在功行上,如今出了變故,那種心情更為迫切。偶爾有異樣的聲音,也被壓下去了。
烏見歡:“我必須去。”
烏見微心中茫然,烏見歡的堅定讓她聽得心驚。她站在遠處,彷彿前方有一隻長著巨口的野獸,正準備將她吞噬。她忍不住問:“是不是禪姐比我們都重要?”
烏見歡走向前,不帶劍氣的花枝輕輕地壓在烏見微的肩膀,她那雙慣來溫和清潤的眸中流露出幾分蒼涼和悽愴來,她道:“是我的道心。”
烏見青抬眸看她:“你一人求長老不會答應。”不等烏見歡說什麼,她便小心翼翼地將畫軸捲起,說,“我們一起。”
許久後,烏見微深深地望了烏見歡一眼,道:“無生陸那邊已經開始向外擴張了,那幾家很不滿。長老們雖然也因危夜真人的主張惱火,但面對外人時候,總是向著自家的。”
“你們說以後會怎麼樣?”沉浸在自己畫中的烏見青很難得地將視線轉回了現實。九州遇到從所未有的危局。靈山的人淨化荒土,不住地往外開拓,然而就在這個過程中,看到了許多東西在脫韁。
“我不知道未來,我只知道現在。”烏見歡回答了一句,她沒再看兩位姐妹,一轉身就走了,只留下一個背影。
烏見微眸光幽微閃爍,良久後才短促地笑了一聲。
荒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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