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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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玄鏡她們聽了千道人的話微微頷首。
不是同道,便是大敵。道念不同,沒理由因同情這位的遭遇就放過他。
千氏道人雖盡了全力,可結局不是他能夠改變的。在數個時辰的鬥戰後,他最終還是徹底敗亡了。
這回孫氏派來的人更多,然而他們人心不齊。在他們的認知中,元嬰三重境的道人能解決一切,餘下的人在無盡重水的沖刷下,幾乎沒有出什麼力。
“孫氏那邊應當只有三個元嬰三重境了吧?要是他們再派遣一波人來,是不是就能攻守易式,我們打到血陽大州去。”衛明夷精神振奮,眸光灼然。她一扭頭看向巫崇雲,覺得自家師尊好生厲害,能一人面對三重境道人,要是她也修到了天法身,那不是能夠對抗洞天了?衛明夷越想越暢快,又道,“或者師尊一個人能夠打死孫氏那三個?”
巫崇雲:“……”她甩了甩拂塵,不理會衛明夷的暢想。人一得志了,就容易張狂。如孫道人和千道人兩個一起圍攻她,她未必能得手。而且這場鬥戰中,無盡重水也是必不可缺的,真是因為有它在,宿玄鏡她們才能夠將其餘人牽制住,給她拿下孫道人的時間。如果是對上四大家族呢?無盡重水可未必有效用了。
“血陽孫氏謀求的是洞天,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遣人來了。”宿玄鏡沉思片刻道。三人之中有一人需要晉升,餘下的得為其人護道。
“我需要閉關梳理此間所得。”巫崇雲又道。她一直在推演更為契合自身的“休琴令”。琴者,禁也。禁人之邪惡,使之歸於正道,故為琴。休者,停也。如今休琴令有“行、易、止、殺”四令,琴音雖“休”,但還不夠。巫崇雲垂眸看著拂塵,她仍需藉助法器來催動道法。但音休琴亦休,她已經觸控到那門徑了。需棄了法器,連山以為琴,長河為之弦。
衛明夷眨了眨眼,有些不捨,但她也需要梳理自身的道法,她道:“那這段時間我們就不出去了。”
血陽大州,血陽宮。
逃回去的道人帶回的訊息讓孫氏道人臉色寒峻起來。
一些師徒一脈的宗派——非是三宗——能有什麼本事?
“不是宗派,真人之前喊了聲‘靈山’。”有個道人聽見了死去元嬰真人的喊話,他也摸不清到底是不是靈山的。但在這種情況下,想要不被問罪,就只能說是“靈山”。那可是四大世家中最擅長鬥戰的啊,他們打不過,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孫道人眼神一凜,“靈山”兩個字讓他一顆心墮入冰窖中。
“這……這裡是雲中境,靈山的人怎麼會過來?”一位孫氏族老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孫氏的族主卻道:“眼下各家都在為自身謀取利益。無生陸那邊,靈山的道人因不滿其餘道友所為,已接手了無生陸,並且向外擴張。”他不遵從來自無生陸的詔令,但對於那側,也保持著關注。所以,在他看來,靈山道人悄無聲息出現在芙蓉州,也是有可能的。可這訊息瞞得太好了,他們都不知情。
“芙蓉州,靈山,那我們還打嗎?”說話的道人語音中流露出幾分怯意,同一個境界的道人,出身四大家族的,和出身盛族的,也如雲泥之別。四大家族看他們,就像他們看三四流家族一樣,就算是三重境,也是螻蟻而已。如果早知道芙蓉州在靈山道人手中,他們絕不會動手,寧願和洪崖雷氏或者鴻羽豐氏爭奪。
“這不是我們打不打,而是對方會不會侵入我血陽大州了。”孫氏族主心中也滿是急切,只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深吸了一口氣後,他眼神一閃,道:“該讓雲中境知道。”
“那我們的謀劃呢?”孫氏族人同樣有些畏懼雲中境。
“只要不被對方抓到實際的把柄就好了。”孫氏族主嘲弄一笑,又道,“況且,難道只我一家這樣做麼?”他相信動作迅速的,已經走在血陽孫氏的前頭。
雲中境,雲中城。
雲氏的道人可不得清閒,荒土在淨域中爆發,雖未直接影響到他們,但外圍的荒土需要淨化,能救的人也得救回來安頓。先前那邊送來了跟“幽羅玄獄”相關的訊息,派遣出去的人不僅沒有查出結果,甚至連一點訊息都無,這是一難;前不久藏兵臺中變故,又是一難;最後,無生陸那邊不停催促,可族中為此爭執不休……總之,沒個安寧的時候。雲中城中亂糟糟一片,連雲無功這位隱居清修的都被人請了出來。
也恰是因為此,孫氏遞來的訊息,最先送到雲無功的手中。
一看到“靈山”以及“宗派”的相關描述,她的眼神倏地一凝,一下子便猜到是烏見禪,而不是真正的靈山道人。
可烏見禪不是跟衝淵宗的道人在荒域仰春臺麼?怎麼來到這邊?嗯?不對,她記起來了,先前麟州出現變故,烏見禪也現出蹤跡了。她當時所在……一個小宗派?衝淵?對,是衝淵!雲無功一下子便將過去的幾件事情聯絡到了一起。
“真人,血陽大州那邊……”
“我前不久才與靈山道友碰面,靈山自顧不暇,哪有這般清閒?孫氏誇大其詞。”雲無功朝著問話的族人微微一笑,手中縈繞著一團靈光,霎時間,那載著孫氏求救訊息的玉簡便化作了齏粉飄散。
那道人也沒多問,“噢”了一聲後便將這事放下了。自家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有空去管孫氏?要不是因為這事牽扯到靈山,都不會送到真人這邊來。
不過,這訊息還是被有心人知道了。雲中境裡頭,有來自盛族鴻羽豐氏的道人,他知道本族跟孫氏不對付,便悄悄地將孫氏遇到麻煩的事傳了回去。如果要動手,或許是個好機會。
九月。
芙蓉州中又來了一支走荒隊。
這其實不算稀奇的,主要是裡頭的兩位道人探聽到問心階的訊息,立馬就去爬問心階了,而且還成功地透過問心階的考驗。
問心階一直留在這邊,可真正去爬的外來人寥寥無幾。那些人雖然暫時住在芙蓉州,遵循著這邊的種種規矩,可實際上並沒有將自己當作芙蓉州的人,沒什麼歸屬感,只等著荒土消退,一切恢復如常。而加入某個宗派,是不被看好的事。
因芙蓉州中平靜下來,巫崇雲又要閉關,衛明夷也便跟著回了衝淵宗中。她對自身的功行也做了一番梳理,邁入二重境要水磨工夫,只能一步一個腳印,不過經過雙修和幾番磨礪,她也逐漸趨近那道關隘了。她更多的是關注自己的功法,從《六經開卷》到《淨世之墨》再到《東君傳道歌》,看似學得多而雜,但實際上都指向了“陰陽”以及“三才天地人”。這一道法得一就得萬,不過發揮出的威能與她自身法力是相當的。
將自身的氣機理順後,衛明夷從閉關的小院中出來,一看“留章書”,就得知了芙蓉州那邊多了兩位透過問心階的新人,一看名號,其中一位還是她所熟悉的純淨派道人明煥鬥。
對於純淨派來說,明煥斗的正直有些不合時宜。但一直沒有被踢出宗派,想來也有過人之處,怎麼現在被踢出來了?還是說她自己放棄一切出走?衛明夷心中納悶,正巧她也想知道三宗的動態,索性往芙蓉州走了一趟。
“衛道友。”明煥鬥眼眸中閃爍著晶瑩的光亮,她在芙蓉州住了幾日,已不復走荒時候的狼狽,精神氣貌都恢復了,整個人煥發著引人注目的神采。她已從蒼羽宗得知了衝淵宗的訊息,也知曉衛無妄道友在。
明煥鬥身側的是個青白色衫子的道人,她的氣質淡薄寧靜,好似春山。她微微一頷首,也喊了聲“衛道友”。這人便是和明煥鬥一起透過問心階考驗的元嬰真人,名喚夢丹青。
衛明夷還了一禮,周全了禮數後,她也沒跟明煥鬥繞彎子,而是直接道:“明道友不是回了純淨派,怎麼來到這裡?”
聽到“純淨派”三個字,明煥斗的眉心浮現一團愁鬱,片刻後,又說,“我現在與純淨派沒有關係了。”她見衛明夷神色好奇,也不跟她隱瞞什麼,直接將荒土爆發後的事一一說來。
自那回被掌教師尊召回去後,明煥鬥便被勒令在宗門中閉關,不許外出惹是生非。儘管明煥鬥不贊同“惹是生非”四字,可她對掌教還是頗為尊敬的,依言在宗門中修行,直到淨域中爆發了荒土。她們純淨派中有真人留了從荒域得來的法器,偏偏還很不幸的,成為荒土的一個源頭。儘管純淨派將自身地界的荒土弄乾淨了,可外頭的荒變沒有停止。
混沌和荒土蔓延的速度極快,有些小宗派根本來不及抵抗,便被捲入災劫中。一開始,純淨派還在四處幫助小宗派淨化荒土,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掌教和宗中的真人們忽然間意識到一件事情,那便是洞天真人暫時沒有關注九州了。這對純淨派來說是個攀登洞天的好機會,如果掌教真人晉位洞天,那師徒一脈力量就能強大起來。
自家師尊能夠晉位洞天,明煥鬥自然是樂意見到的。但很快的,她就知道了,晉升洞天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而那代價,就是附屬小宗派的滅去。純淨派不再去幫助那些宗派抵抗荒域,甚至截下了屬於小宗派的修道資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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