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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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掌教和真人的眼中,這種舍是值得的,只要有人登入洞天,日後會有更多的宗派出現,甚至整個九州不再是世家獨尊的格局。但明煥鬥無法接受,純淨派過去的所作所為,已讓她心中生出疑竇,這回她更難相信是為了師徒一脈好。她是宋望明帶大的,她不願意去懷疑、背棄自家師尊,但眼見著一個個宗派從圖中消失,她只能一轉身背棄純淨派。
她帶走了宗門中一些願意追隨她的師妹,但荒土中行走何其艱難?一些保有實力的宗派、世家,一聽“純淨派”三個字,便露出一副鄙夷之色,將她們拒之門外。
純淨派的道念早已不純。
只是自私。
走著走著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後來,她遇到了夢丹青。
對方也是師徒一脈的,只是宗派在荒變中覆滅了。
明煥鬥和夢丹青結伴同行,穿過九州大地,她們雖然斬殺了許多邪祟,但無法遏制蔓延的荒土。
一直到她們走到了芙蓉州。
“道友們的心思沒有放在清理荒土上,而是想要趁著洞天真人看不到的時候,去衝擊更高層次。”明煥鬥澀然道,她的情緒不由地低落下來。
她當然希望九州出現更多的洞天,也願意看到有人成就後鎮壓淨域的荒土。但不是說修到了元嬰三重境就能攀上洞天的,天地靈機有限,資糧難求。就算湊足了資糧,也不是說就能成功了,有的人已抵達了終點,強行去悟道只是自尋死路。太平年代,為逐道而亡身沒人說什麼,可現在混沌蔓延,不僅不去淨化荒土,還要搶別人的資糧,掀起又一輪戰亂,那就令人不齒了。
衛明夷聽了明煥斗的話,心中如井水不起波瀾。
她就說那些宗派跟世家沒有本質區別。
不過這時候也不好給人潑冷水,她給明煥鬥打氣道:“他們做他們的,而我衝淵宗,則是要向天地證明,有人願意為生民奮不顧身。”
第94章
混沌之息衝蕩四野,衛明夷雖然手握淨化天輪,但也不能一下子將九州荒土都淨化了。若她居於九州至高之處,能如此施為,可畢竟九州世家、宗派糾纏,形勢頗為複雜。就算在淨化荒土的時候,那些人暫時與她們站在一條戰線,但等到結束後,恐怕會齊心協力對付衝淵宗。
祖師極有可能已經成就洞天,可一來她未曾歸來,二來如各家洞天壓來,她一人也未必能夠應對。所以衝淵宗眾人,還是得將自身功行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與明煥鬥對話後,衛明夷瞭解了宗派的主張,可她一時也改變不了什麼,便索性將這些事情一放,暫時拋到一邊去。她現在只有金丹,衝淵宗中,因靈脈已經拔升到天階,所以修持用的上品丹砂還是足數。
準備好了修行的資糧後,衛明夷再度閉關修行。外頭的事情她倒也沒有完全不理,不過血陽大州不知道是畏懼了還是生出了別的事端,總之沒有再派人來芙蓉州中打探訊息,也沒遣元嬰道人來攻襲。無事分心,在淨室中一坐便是一年又幾個月。
再到出關時,已經是第十三年七月。
衛明夷成功地讓自身的道性遍佈整個氣海,正式邁入了金丹二重境。接下去一個階段,她需要將氣海中的金丹化作元嬰。元嬰同金丹一樣,需要內外合煉,得采來契合自身的大藥。不知無生陸那邊,是否能取到自身所需。或者要自己在淨域中採伐?可荒土未曾消退,之後怕是有大難。
思考了一陣後,衛明夷便將這些愁緒拋開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沒有什麼是她度不過的。
衛明夷又扒拉了一陣金手指,資歷點隨著時間增長,已然突破二十大關,可距離下重天、洞中一日需求的百萬資歷點,還差一大截。她往洞府中一坐幾年大概也能湊夠,但現在的形勢不好乾耗著。思索片刻後,衛明夷花了十萬資歷點解鎖了“萬法碑”,緊接著又花費三千五資歷將它升到滿級。
萬法碑是用來補全、推演道經的,前者能夠得到圓滿,至於要新推演一部道經,那也跟個人對道的理解有關,譬如衛明夷她自己,就算借用萬法碑之力,也沒辦法推出《休琴令》。但前者的功效便能證明這十萬點很值當了,《歸藏經》《沖虛丹經》以及《無缺劍經》都是殘經。
《無缺劍經》或許是祖師沒有寫全,可因劍意隨劍心而變,只在悟法,掌教只需得一道劍痕參悟就夠了,已不需要道典。但從其它地方掠來的殘經,是有辦法補全的。還有謝仙卿謝真人,她的道典也是殘經呢。靈膳能夠調養身體,而道法的缺陷慢慢補足,不說一定能夠到洞天,但總比如今要強上一些。
不過這萬法碑不是問了就有了,而是需要大量的九品神砂才能推動。九品神砂因目前只有洞天真人能採攝,幾乎為四大家族壟斷。它又是謀求洞天境界的元嬰最好的且不可或缺的資糧,更是稀罕難求。
衝淵宗沒有自己的門路,除了最初一些從無生陸天道盟那換來的,餘下的都是從其它家族那俘獲的。九品神砂的匱乏限制了萬法碑的開啟。但不管怎麼說,《沖虛丹經》以及謝仙卿的《百蠱經》,都要推演完整。
衛明夷理清思緒後,就透過留章書將訊息送到宿玄鏡的手中了,至於怎麼安排萬法碑、九品神砂,她一個小小的門中弟子,知道什麼呢。
托腮小坐的時候,衛明夷又想到了巫崇雲。
師尊自己推演《休琴令》,是否需要借用萬法碑呢?如果師尊需要的話——出於她的私心,一切都得為師尊讓步。
不過師尊閉關前說有所得,大約也不會藉助外物修持。
不知師尊出關了沒有。
心想著,衛明夷起身,從清修入定的淨室中走出去了。
七月,山中蟬鳴未消,與簷角的風鈴、林蔭中的鳥鳴相和。
衛明夷走出去的時候,那些來自它物的律動都停歇了,入耳的只有泠泠的琴音。
心中一息,衛明夷循聲望去,眼中紛紛揚揚的落花剎那退離,只餘盤膝坐於石上的巫崇雲。
“師尊!”衛明夷喊了一聲,語調歡快。她恨不得撲上去,取代那張琴橫於巫崇雲指尖,可繚繞不絕的琴音沒有休止的意思,衛明夷只得按住心中那股比雲還要輕的雀躍,當那不怎麼懂風雅的知音人。
琴聲、風聲、水聲,甚至還有落花聲。
衛明夷的心神隨著耳畔徘徊的音律而動,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巫崇雲手下的琴消失了,但琴音仍舊在院子中、在心神中迴響。
是餘音麼?
不對,衛明夷眼神閃了閃,是天地之鳴。
休琴令,音休,琴也休。
“師尊以後不用琴了麼?”衛明夷抬眸望向巫崇雲。
琴已化作了拂塵搭在巫崇雲的臂彎,她之道法不必再借琴而生髮,琴之存在或不存,都無關緊要。她不需用琴,卻不用刻意遠離琴。
對上衛明夷的視線,她道:“彈與你聽。”不等衛明夷回答,又說,“二重境了。”
“追不上師尊呢。”衛明夷一揚眉,又帶著三分得意道,“師尊也說了,我是天才嘛!”
先前不好破壞師尊出關後的雅興,這會兒沒了顧忌,朝著巫崇雲快步走去,不等巫崇雲站起,身體向下一傾,雙手也壓在巫崇雲身側。兩人離得極近,溫熱的吐息交纏著。衛明夷只消一壓,就能如願以償。可她止住了,裝出些許矜持,道:“宗中現在有萬法碑了,能推演道經,師尊需要麼?”
“無用。”巫崇雲道,拂塵推了推衛明夷的肩窩,她道,“你要結嬰,需——”
話題由巫崇雲轉移到了自身,不過衛明夷覺得它可以放一放。一點小矜持如菸絲被風吹散,她循著內心深處的渴求,覆上了巫崇雲的唇。只是怕巫崇雲覺得她放浪肆意貪歡,這一吻淺嘗輒止。她坐到石上,擁著巫崇雲,蹭了蹭她的臉,問道:“師尊要說什麼?”
巫崇雲:“……”思緒經由衛明夷一打岔,片刻後才又收攏回來。她道:“你的金丹陰陽五行之象已成,元嬰只需煉去雜質就好了。”
衛明夷眸光一亮:“無需四處採藥了麼?”
“不用。”巫崇雲道,緊跟著又接了一句,“如果外頭還能做交易的話。”
想了想如今的局勢,衛明夷沒忍住,往壞處想了想,她蹙眉說:“要是不能呢?”
巫崇雲輕描淡寫:“我帶你去一趟靈山。”
衛明夷一愣,以她的眼力看不穿巫崇雲的功行。她問:“師尊是不是過了那道境關?”
巫崇雲道:“是。”元嬰三法身的修行就是這樣,法力圓滿後,只渡心關,勘破了那自然就能築就道基,如勘不破,那就只能停在那一境界不得寸進。她的地法身修持圓滿,在領悟了《休琴令》後,也順勢邁入三重境,進行元嬰最後一重天法身的修持。
衛明夷驚喜道:“那師尊豈不是能打贏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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