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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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荒變,不少人死去,不管是世家還是師徒一脈,都破散不少。若不曾斷絕道統,我等需助力他們重建。鴻羽豐氏一個教訓,足夠讓他們的心歸於安分。”
“還有人在荒域中,能牽制神裔也是一件好事。我們不用強令他們撤走,但有協議在,也不能直接給他們支援、管顧他們的死活。”說這句話的時候,陳鷲朝著天演山兩位洞天看了一眼。
天演山兩人沒有說話,身後彷彿存在著無盡星河,每一顆星辰都在來回旋轉。
“衝淵宗呢?”一道詢問聲響起。
荒土消失,四面訊息得以重新貫通,各家不難掌握一些與衝淵宗相關的事蹟。往日那個難解的謎團,謎底終於自身顯出。別說是底下的世家,就連洞天們也沒想到,衝淵宗在那樣偏僻貧瘠的地方,宗中只那麼些人。
那點勢力能夠培養出洞天麼?幾乎不可能的。若它背後不是洞天,那必定擁有一件超越淨域所有法器的重寶,興許已經到了“道”的層次。
“神裔那邊要求我們對付衝淵宗。”
“衝淵宗的存在也破壞了我等定下的秩序,使得九州陷入一番騷亂中。計道友,師徒一脈的事,你如何說呢?”
一直一言不發的計道衡緩慢地抬起頭來,她眼中並沒有神光,好似陷在了虛無中。她慢吞吞地說道:“諸位道友做主便好。”
“那就由我與計道友遣化身去一趟衝淵宗吧。”烏玉川微微一笑。
衝淵宗中。
衛明夷坐在屋中清修。
九州的局勢時時刻刻都在變化,她的修行速度都快趕不上了。一種緊迫感在心中搖盪,她知道自己金丹期的道行連跟巫崇雲並肩對敵的資格都沒有,她得提升修為。
雖然有金手指在,可惜加點的前提條件不滿足,跟沒有一樣。
忽然間,一陣彷彿能夠掀動天地的威勢自上方傳來,不僅是衛明夷,三城之中的人都被驚動了。修道人第一時間掠了出來,而街上行走、原本一派祥和的行人們則是露出驚慌恐懼的神色,紛紛朝著外頭閃避。
掠到了外頭後,衛明夷仰起頭,她沒看見敵人的身影,只看到一枚遮天蔽日的金色大印從上往下壓,如下墜的流星般勐然砸到護山大陣上,掀起一陣震耳欲聾的爆響。護山大陣上金色的流光濺落,一陣微微的搖盪後,又穩如磐石,庇護著三城。
“是玉皇印。”巫崇雲面色冷凝。只元嬰道人做不到這一地步,那邊存在的可能是洞天真人的化身,那些人果真找來了。
“計道友,這道印收力了麼?”烏玉川凝視著計道衡,唇角含笑。
計道衡如實說道:“護山大陣極為厲害,非尋常手段能夠壞去。”頓了頓,她又道,“我們這次來,也不是要將三城夷為平地了。”
有外敵前來,就算不動手,那也不能在宗中躲著不出面。宿玄鏡遣了門人下山去三城安撫百姓,自身化作了一道劍芒掠出。不過她也知道自己並非來人的對手,故而沒有跨出大陣。
“烏見禪呢?”烏玉川也沒說自己的目的,只閒話家常般隨意問了一句。
她的聲音蘊藏著法力,上下都能聽到。衛明夷心中一驚,忙緊緊握住了巫崇雲的手。她上輩子看的一些小說或者影視劇裡,通常有類似的橋段,只將某某帶走便能暫時繞過眾人,而某某為了大局放棄了自己。
師尊可千萬別這麼做啊!
有護山大陣在,她是不會允許的。別說是洞天真人了,就算是摘取道果的來了,也休想將她的師尊帶走。
巫崇雲察覺到了衛明夷的緊張,她一轉拂塵,掃了掃衛明夷的面頰,示意她安心。
上方的宿玄鏡則淡淡道:“衝淵宗只有巫崇雲,沒有烏見禪。”她不知道這人是否懷著險惡用心,想要挑撥衝淵宗和巫崇雲的關係,但她們都是一體的,可不像殘酷冷漠的世家。
烏玉川笑了一聲,沒有再問。
計道衡眼皮跳了跳,她跟著烏玉川過來,只是湊數。但烏玉川不想說話,那餘下的東西就得她來挑起了,畢竟,在九州的師徒一脈,名義上都是她來管束和庇護的。
“我等已與神裔簽訂百年契約,你們衝淵宗也需從荒域中撤退,不要妨礙了大局。”默然片刻,計道衡開口。
“大局?”宿玄鏡眯了眯眼。
“荒變之際,我等被神裔攔在了上重天,無暇顧忌九州,一時間死去之人有千萬之數。我等與神裔對峙不見結果,可荒土卻每時每刻侵奪人的性命。與之和談,能給我們留下足夠的時間,未來能更好地降伏此輩。”計道衡解釋了一句。
“可淨域中的荒土並非無法遏制。”宿玄鏡毫不留情地開口,就算沒有她們的淨化天輪,十方天宮的淨化法器、雲中境的淨化丹丸,總能將荒土淨化。走到這一步,有多少是淨域道人自己導致的。她深深地望了計道衡一眼,又道,“數千年的戰果,說放就放,真人們還真有大智慧。”
計道衡哪會不知道宿玄鏡的深意,她淡淡道:“我輩只看結果。”雖說淨域中有淨化之物,但沒控制住就是沒控制住。至於底下有多少私心,追究起來也沒有意義。
“我們不會退卻的。”宿玄鏡高聲道。
“於我等有妨礙,你應該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果。三城之滅,這個因果你來承擔麼?”計道衡又道,聲音又拔高了幾分。蘊藏著道法的聲音如風一般抵達三城的各處,分明是想要挑起三城道人和凡人的不滿。不過,三城之中並沒有任何異動。那些人一開始很害怕,等看到衝淵宗道人出面,提起的心又落回腹中了。衝淵宗都能帶著他們避過荒變,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只怕真人沒這個本事。”宿玄鏡淡淡道。
她的神色平和,落在兩位洞天真人耳中,就是一種不知死活的挑釁了。計道衡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她的身後出現一尊龐大的神尊法相,幾乎佔據了所有人的視野。而烏玉川一抬手,掌中出現了一道閃爍著金芒的符籙,伴隨著神尊法相抬手砸下,符籙也如雷霆般朝著三城落去。
宿玄鏡抬眸,她不甘示弱,振劍相迎。
只要她人不從陣中走出去,洞天真人奈何不了她。
這分明是一個磨劍的機會。
不僅是她,巫崇雲也是這般想的,朝著謝仙卿她們望了一眼,道了一聲“走”,頓時身形縱起,如白虹貫日般往前衝去。
在那神尊砸向護山大陣前,便撞上了宿玄鏡的劍。劍芒瞬間破碎,但餘下的碎光也攜帶著劍勢不住往前。隆隆巨響連綿不絕。法力互相沖擊,帶來一道道聲勢可怕的餘波,衝擊在護山大陣上,又碎裂成了金光滑下,好似是一場洋洋灑灑的星雨。
宿玄鏡、巫崇雲她們的道法能夠抵消兩位洞天攻勢的一小部分,餘下的大半被大陣阻下。但這只是一個開始,隨著與洞天道人道法碰撞,她們對道法的領悟會逐漸往上拔升。再也找不到比洞天化身更好的磨刀石了。不過在這一過程中,洞天真人很有可能因為無法打破護山大陣退去。
一開始,烏玉川還以為計道衡最初的那道玉皇印沒有盡力,等到她動手時,才發現計道衡說得是實話。別說是一具化身了,可能正身抵達了這邊,不能打碎那山門。而且,她還發現了底下幾個小輩將她們做磨刀石。
“你沒走枯榮之道。”烏玉川深深地望了巫崇雲一眼,忽地開口道。她畢竟是靈山之主,比起不見蹤跡的烏紫竹,與族中長老相對親近些許。她將烏危衡做得事情看到眼中,只是沒有插手。若自枯榮之中領悟生死輪轉,知不生不滅之境,這個後輩必定是這一代中第一個成就的。
巫崇雲垂眸不語。
她有自己的道路要走,至於那些愛憎,至於烏危衡的目的,已無需追究。
“無法打破護山大陣。”計道衡也道,神尊法相在她的身後停滯不動,只左右手舉著長短鐧,散發著一股凜凜威勢。
“如此施為,果真有所依仗。”烏玉川眼神微微閃爍,也沒有再戰下去的念頭。
宿玄鏡、巫崇雲她們懸立在半空中,雖遺憾這兩人的退卻,可也不會不顧自身死活追出去。
只是,在烏玉川、計道衡準備離開的時候,一道赫赫的劍芒驟然間升起,如星光般急速飛馳,瞬間便掠過長空,攔在了兩人的跟前。這劍光一現出,烏玉川、計道衡兩人便心生警兆,這跟隔著大陣無法傷到小輩的煩躁不同,而是一種有可能被削破自身的驚懼和恐慌。能用出這種劍意的,必定是與她們同個層次的。
烏玉川、計道衡兩人越發想走,只是劍光飛馳分散,從各個方向阻住了她們的去路。她們不得不重新運起法力抵抗。
底下的宿玄鏡有一瞬間的恍惚,可沒等她說話,一道冷淡卻又熟悉的說話聲落入耳中:“還不動手?!”
劍光左右飛馳,分分合合,騰躍變化不定。原本烏玉川、計道衡都不在意那些來自元嬰的攻勢,可等到自身被劍氣牽制後,便感到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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