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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淵宗中的衛明夷一直仰頭看著,她現在金丹二重境,勉強可以直視那團炫目的光亮。她猜到那倏然出現的劍芒屬於誰了,心情越發振奮,恨不得也衝上去跟洞天較量。實際上,她也的確是這麼做的。她掠到了巫崇雲身側,仗著有大陣,也開始運轉自己的道法。不過畢竟隔著大境,連元嬰都無法隨意傷到洞天化身,何況是金丹?

不過很快的,衛明夷便發現,有一道屬於洞天的氣意被削下來了,其中蘊藏著一團道韻,差不多是她竭盡全力能降伏!

烏玉川和計道衡神色難看至極。

那人劍起劍落,分明是削她們的氣意和道法給底下的元嬰甚至是金丹做陪練。

洞天——

不是雲未央。

不是神裔。

那是誰?衝淵宗的背後果真藏著一尊洞天嗎?她到底是在哪裡成就的?又是什麼名號?

“足下是什麼人?”烏玉川放聲問道。

一團劍芒一閃,從中走出一個衣袂飄揚的道人,她手中似是一截枯枝的劍,雙眸緊緊閉起。她神色冷漠,道:“你也配問?”

烏玉川沒理會她的話,視線落在那枯枝上,喃喃自語道:“雲氏的陰陽生死木煉成的劍……雲未央,你與雲未央什麼關係?”

那頭宿玄鏡的雀躍終於壓制不住,滿懷激盪的心緒,朝著月無缺喊了聲:“師尊!”

計道衡不似烏玉川,她見過對方。

當初此人來玉皇宗中,似要拜師,最後又揚長而去。

彼時她自稱月全璧,後世人唿之為“劍魔”“慈劍”。

除了荒域深處,的確有個地方不被她們感知。

那就是幽羅玄獄!

計道衡皺眉道:“你從玄獄中走出來了,你果真沒死。”

這話一出,烏玉川也明瞭了對方的身份,但云未央不是去了幽羅玄獄麼?難不成沒有碰面?

月無缺的神色更冷,劍芒霎那閃過,不等兩人抵抗便斬在她們身上。

洞天真人的化身同樣蘊藏著洞天法力以及對道的領悟,在月無缺的控制下,紛紛如天花散落,無異於洞天講道。

衛明夷眸光閃爍,先謝了祖師,又笑眯眯道:“多謝兩位真人為我等講道。”

大好人啊!能不能多派點化身出來?

上重天中。

打坐的烏玉川、計道衡俱感知到自己的化身崩散。

“她成就了。”

“衝淵宗背後的洞天終於露面!”

第99章

九州洞天一直想知道仰春臺背後的存在,可對方始終不露臉,只能靠自行猜測。而現在那人終於露臉了,又讓洞天真人陷入新一輪的不安中。

元嬰道人修行需要她們自上重天採攝九品神砂,而到了她們自身這一境界,則是需要天外的星辰極砂進行修持。不知為何,這種星辰極砂數額極少,堪堪夠供養她們自身。她們曾嘗試前往更深處,但最終都失敗了。而且這星辰極砂,跟九州的氣機相連,一旦她們放開手竭澤而漁似的採攝,九州的靈機也會受其影響慢慢地枯竭。

現在多了一尊洞天,意味著對方要與她們爭奪九品神砂與星辰極砂了。

“她先前不曾在天外露臉,想來成就以來,一次都沒有用過星辰極砂修持。”

“之前不用,不代表著現在不用。”

“我們若是正身回到九州,能將她拿下。”

“衝淵宗外的陣勢,恐怕難以輕易壞去。”烏玉川搖了搖頭道。雖然崩散的只是一個化身,但有的東西一碰觸就知道了。她注視著眾同道,眼眸中閃爍著異光,她道,“合眾洞天之力,只能樹起無生陸外的陣勢,而衝淵宗……只一人麼?或者,只是洞天麼?”

“道果境無法留在九州。”有人答道。世家中也有摘取道果飛昇的,自破界而去,半點訊息都沒有傳回。

“是我們不知手段,還是真的不能呢?”烏玉川又說。她們是九州最強橫的存在,但過去根本不知荒域深處的訊息,而仰春臺先比她們知道了。關於過去那尊神,同樣是仰春臺道人告訴她們的。

這話一落,眾人都沉默一下。一會兒,有人道:“那應該如何?不管不顧麼?任由她們來破壞我九州的規序?”

“她畢竟是洞天,不可能長久停留在九州,遲早要到天外來採攝星辰極砂,我等可捨出一部分來。到時候就是底下的事情了。只要不是什麼大劫,我等不直接插手,她總不會不顧體面對後輩下手吧?”

“這位可不好說。”陳鷲冷冷地開口,“雲未央倒是替我們養了一個好麻煩。”

那位固然天資卓絕,是數千年來少見的天驕。可她既不入宗派,也不進世家,想要成長起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後來以殺戮為自身之道,奪取宗派與世家道人手中的資糧修行,更是天下皆敵。她為什麼不死?是九州道人都不如她麼?一個同境界的不如她,那十個百個呢?之所以能存身,是雲未央在替她掃清障礙。

彼時在上重天的是雲氏另外一個人,雲未央自身尚未成就。可那雲氏道人對雲未央可謂是言聽計從,處處妨礙她們。等到雲未央登上洞天,那更是一發不可收拾。這一切,她們其實都看在眼中,只是洞天道人極少插手九州事,只要雲未央不正式插手,便讓世家自身處理。至於敗亡的,那是修為不濟,未來也沒有機會登洞天。

數百年光陰如飛流,瞬息而過。那人從世家的圍堵中衝了出來,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劍魔,甚至修到了元嬰大圓滿,即將邁入洞天。直到這一刻,上重天的洞天才真正出手,她們允許對方殺戮族中後輩,但絕對不能容忍她越過那道界限,攀登洞天。因是數人推動,雲未央也無可奈何。

但依現在看來,她仍舊是動了些手腳。

那位沒有被殺死,而是被打成重傷,跌入幽羅玄獄。

而幽羅玄獄,那在她們認知中的必死的絕地,卻成了生機。

“此事由雲道友而起,不如讓雲道友自身去解決。”天演山洞天道。

“她的選擇會是什麼?為了那位背棄我等嗎?”計道衡慢吞吞地說道,耷拉的眉眼間看不出真正的心緒。

“不會。”烏玉川道。每個人修行的都是要明確自身的道念,像她們是藉助家族之力成就洞天的,天生就有一種承負在。她們全部立過道誓,必須朝著那條路走下去,必須維護家族的地位以及九州的秩序不變。雲未央她是雲氏的族主,她待雲氏道人再冷漠,那也得維持雲氏整個族群高高盤踞在雲霄不落。她們不僅僅是九州秩序的維護者,而是秩序的一部分。

“她與那位不是有舊情麼?只要將人牽制住就好了。底下的事情,讓底下的人做。”烏玉川又道。

“要是做不成呢?”天演山洞天又說,不是她要來掃興。

“你們推演出了什麼?”烏玉川心一沉,天演山道友隨便一句話可能都有深意在。她的視線銳利冷沉,直直地刺向說話的玉玄霜。

“天命已不在我輩的身上。”玉玄霜如實說道。但這結果幾乎沒人願意聽,她們看似超脫,但其實也是籠中囚。近萬年前,太一諸祖化宗而為家,雖如今已經不知道具體的緣由,但彼時是契合天地大勢的。但天數在變,修道人也在變。先前只是天命有所偏移,而神裔一出,則天命與她們無關了。

洞天真人們又是一陣沉默,半晌後,烏玉川才道:“聯絡雲未央吧。”

幽羅玄獄中。

一位身著青白色衫子的道人在闃寂的絕地緩慢地行走著,她面白如雪,但眉心存在著一道紅痕。這與神裔的標誌不同,而是一道劍疤。她沒有抹去那道疤痕,而是將她化成了花鈿似的點綴。

此人正是雲未央。

原先幽羅玄獄對洞天也存在著一種侵蝕,但現在此間所有異象都消失不見了。以雲未央的功行不難看出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所謂絕地只是一種虛象,底下藏著一條靈脈,以及許多用來延續靈機的寶材,不過現在也都空了,只剩下了殘氣。

雲未央對此處的變化興趣不大,她搜尋著壁上的劍痕,感知著殘存的劍氣,抬手一拂,將過去的一幕幕映照了出來。

那人先前在,但此時不在了。

她去哪裡了?

雲未央眉頭微蹙著,倏然間,她察覺到了來自上重天道友的唿喚,不耐煩地一揚眉,可還是溝通了那位的氣意。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人在蒼梧衝淵宗,已成我輩中人。”

蒼梧……衝淵?

雲未央眸色一凝,不到一息,身影便從幽羅玄獄中消失。

衝淵宗中。

洞天真人化身崩散後好似靈雨似的龐大靈機被眾人吸收了,月無缺也踏入了衝淵宗,走向了她熟悉卻又陌生的地方。

“師尊!”宿玄鏡已控制住了大部分外溢的情緒,只是不同於往常的飄揚語調還是洩露出了幾分激動的情緒。只是視線落在月無缺合上的眼眸上,她心中一突,小心翼翼地問,“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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