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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無缺:“不想睜。”她露臉的時間不長,等衝淵宗的道人一一見禮後,她便將宿玄鏡一卷,準備仔細詢問她這些年發生的事。

衝淵宗中的道人儘管大多數都不認得這位祖師,但心情雀躍,衛明夷也不例外。

以前的衝淵宗都是虛的,什麼洞天靠山都是對手們假想出來的。而現在,宗門終於有了個洞天真人做靠山了,這意味著師尊肩上的擔子能減輕幾分,她們也好從容發育。至於那些洞天會來對付她們——當她們決定和神裔和談時,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眾人陸續散去,準備消化這一戰中的所得。衛明夷也握住了巫崇雲的手,拉著她往小院中走去。一會兒說那些洞天實在是氣人不要臉,說她們與虎謀皮會遭到反噬,一會兒又感慨月無缺的厲害,羨慕劍修的瀟灑,一路上嘚啵個不停。

巫崇雲安靜地聽著,只在衛明夷停頓的時候,淡淡地“嗯”一聲。

山路上的暢談似乎還不足,等回到了屋中,衛明夷往蒲團上一坐,繼續喋喋不休。說話的時候,她還從巫崇雲手中取走了拂塵。先是一甩搭在臂彎中,過了一會兒,又用它去拂只定定凝望著她卻不說話的巫崇雲。

衛明夷一頓,她面色微微泛紅,歪著頭眨了眨眼,喊道:“師尊?”

巫崇雲說:“你很高興。”說話間眉飛色舞的,彷彿一輪燦爛的暖陽,讓人身心放鬆許多。

“嗯。”衛明夷一點頭,“祖師回來了,以後有大敵來,就不用師尊那樣辛苦了。”雖然她相信師尊,可也會提心吊膽,怕師尊受傷了。從金丹到元嬰,好似隔著一條鴻溝,她會萌生一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思緒一轉,她又從記憶中扒拉出這句話,眼皮子一跳,她將蒲團挪了挪,與巫崇雲離得更近。手中的拂塵放在巫崇雲的膝上,她雙手撐在巫崇雲身側,問:“我一直在說別人,師尊會不會不高興呀?”她記得過去,師尊並不耐煩聽她說旁人的事。

“不會。”巫崇雲道,沒了枯榮和地法身的妨礙,她如今的心緒更趨向清靜無為。

衛明夷又問:“真的假的?”她對上巫崇雲專注的視線,放輕聲音說,“師尊不會吃醋麼?”

巫崇雲瞥她一眼:“嗯?”

衛明夷看她神色,知道她現在是真的不介意。

可這樣的話……顯得師尊有些不可愛了。

她起了些玩心,抬手摸了摸巫崇雲的耳垂,道:“那以後我有什麼便在師尊跟前直說了,師尊不要嫌我煩了。”

巫崇雲唿吸一促,捉住衛明夷不安分的手。她輕嗤一聲,問:“一直提別人麼?以前也想提?只是藏住了?或者與旁人說去了?”

衛明夷:“……”她嘆了一口氣,說,“沒呢。”

見巫崇雲不理她,她又按捺不住。一隻手被抓住了,另一隻手抬起,不安分地在巫崇雲腿上摩挲。她道:“修持天法身難道會無限趨向無情道麼?唔,師尊近來越發淡泊了,像是一股朦朧飄渺的輕煙。”

巫崇雲說:“會有一些影響。”

衛明夷心中警鈴大作,她整個人朝著巫崇雲身上落去,可憐巴巴地看著巫崇雲:“師尊不會滑向無情道吧?”

巫崇雲鬆開衛明夷的手,忙扶住她的腰。她還沒說話,一道笑聲便傳入耳中,緊接著,溫熱溼潤的唇貼向了先前被輕輕撫弄的耳垂。巫崇雲打了個寒顫,輕輕地吸了一口氣,低聲喊道:“衛明夷。”

衛明夷道:“在呢。”她親了親巫崇雲頸側,將她的道袍揉亂了,抬眸凝視她,“師尊想不想?”

巫崇雲的氣息被衛明夷撩撥亂了,她想撫平衣襟的褶皺,可手一抬便被衛明夷捉住了。她凝神,一個輕吻落在了手背。可衛明夷沒停,那股潮溼溫熱蔓延到了指跟,又在指縫間流連。巫崇雲看一眼,唿吸便重了一分。她張了張嘴,道:“你是——”可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來,衛明夷又銜住了她的指尖。

一吞一吐。

巫崇雲難免回憶起一些過去發生的讓她面紅耳赤的細節。

“你——”她的聲音隱約有些打顫,對上衛明夷那雙流轉生波的粲然眼眸時,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索性將眼睛一合。

衛明夷意會,鬆開了巫崇雲的手,朝著她的唇覆去。上回惹得師尊氣急,她此番終於老實了,沒再說什麼刺激人的騷話。

雙修之後又是雙修。

待衛明夷再露臉,已經是好幾天後了。

宗中沒有洞天那令人無法忽略的氣機,衛明夷猜測是掩起來了。

可沒多久,宿玄鏡便與她說道:“師尊已經離開了,說是要去見故人。”宿玄鏡其實有些緊張,畢竟世家那邊的洞天有好些個,師尊結仇甚多,誰也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動手。但她心中也清楚,洞天真人與她們不同,師尊無論如何都要去天外採攝資糧的。不僅是為了自身功行提升,也是為了宗中的元嬰道人。

“那祖師有說什麼嗎?”衛明夷又問。

宿玄鏡道:“一切照舊就好了,師尊不會插手。”

衛明夷一點頭。

是無聲的靠山,那更是偉大了。

-

天外。

以洞天真人的力量,足以闢出一座道宮。

不過九州那些洞天習慣了正身在上重天的法殿中入定,只月無缺一人,在浩瀚無窮的天宇中落下了一座道宮。道宮與她道法相似,遠望著如一顆燦爛星辰,但趨近了,便是無數蘊藏著殺伐之機的劍芒來回交錯,散發著凜凜的威勢。

“睜開眼看我。”此刻,月無缺的跟前站著一道身影。她的法相向外撐開,花草樹木搖曳著,一股股蓬勃的生機向外湧,將那朝著身上壓下的凜冽劍光斥開。說話的人正是找到衝淵宗的雲未央。她望向月無缺,眸光一瞬不移,字裡行間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獨斷。

月無缺面向雲未央而立,可她的雙眸始終緊閉著。不僅沒有應雲未央之情,還伸手一拂,用法力化生成一條緞帶,將雙眼蒙上。

修道人神識一轉,便能將四野看得明明白白,可雲未央要的是侵佔月無缺的視野。她無視了那落在法相上的劍芒,一步一步朝著不言不語的月無缺走去。然而她越是趨近道宮,那如流星穿渡的劍意就越發兇勐凜冽。

雲未央眸光微凝,她一抬手,一朵蓮花倏地在前方綻開。幾個唿吸後,蓮花瓣落了下來,而新的花瓣則又重新生出。不多時,四面都是花瓣飛舞,散發著一股淡雅的馨香。這些花瓣蘊藏著奇異的力量,有的不敵劍意被斬破了,可更多的,則是將劍氣吸附過來,將它層層地削弱。

月無缺抬手朝著前方一點,她的渾身法力剎那間揚起,轟然一道震響傳出,前方那朵蓮花瞬息間破碎,劍光一攪,頓時將花瓣斬去。雖說其中大半被牽制,但也有一道星光似的亮芒衝到了雲未央的跟前。不過,到了這一刻,那道劍氣也已經勢盡了。雲未央只一拂袖,便將殘存的劍意震散。

雲未央又問:“還要幾劍能洩你心中恨?”

月無缺收劍,她畢竟成就不久,劍光之利,不足以殺破洞天真人的正身。她慢條斯理道:“我不恨你。”

雲未央又道:“我是世家主。”她還未成就洞天時候,隱姓埋名在九州歷練。她結識了月無缺,也知道月無缺的過往。月無缺的母親和妹妹都是因世家而亡的,被那些人活生生剖了根骨,只月無缺一個人逃了出來。她立下了道誓,將以世家之血,淬鍊她的劍意,成就她的無上劍道。她殺戮的世家道人越多,她的劍意也就越強。

她的劍遲早要指向自己的。

不,是已經指了一次。

月無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她淡淡道:“雲未央,我助你解脫。”

雲未央不喜歡她這冷漠的態度,她眼神沉冷。前方已沒有橫亙著的劍氣,她往前邁了一步,便到月無缺的跟前。抬手撫摸月無缺的面頰,只是肌膚上的溫度還沒能溫暖指尖,便被月無缺毫不留情地拍下:“用我贈你之劍來殺我?”

月無缺不理會她,雲未央給的為什麼不能收?什麼欠不欠的,她從來不在乎。是雲未央自己選擇留在她身邊,是她先騙自己的。“九品神砂在上重天中,我會去取。”太一遺寶,善功為鑰。衝淵宗已積攢了不少善功。既然是太一遺留的寶庫,既然她也有了鑰匙,那理當有屬於她的那部分。

“取了裡頭的東西,就該遵循這邊的規矩。”雲未央道。這也是那幾位道友的意思,將洞天束縛在上重天,而不是插手九州的事情。如果放任月無缺施為,世家遲早就要被殺盡。她們如果下場與月無缺廝殺,不待神裔動手,九州便毀於一旦。

月無缺口吐真言:“滾。”

-

上重天中,因多了月無缺這個變數,那幾家的洞天也不好妄動。一面用法力梳理著九州淨域的氣機,一面提防著月無缺,試圖與她達成一個對雙方都算友好的協議。

而底下的衝淵宗,一眾人已從洞天真人帶來的興奮中回過神來了。現在九州已不需要她們去淨化荒土,也便將更多的時間放在自身修行上。外頭的局勢時時刻刻在變,有靠山不代表著能夠躺下了,只是緊繃的精神能鬆懈幾分,不再像過去那樣急於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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