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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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玉皇宗、天元宗派出支援的道人抵達時,整個純淨派已聽不到任何聲息了。道人們試圖與裡頭的存在聯絡,可不管她們如何唿喚,都無法將人從中喊出。
“裡頭出事了,純淨派的道友們恐怕被擒住。”
“早前便勸她們罷手,偏不聽,要去做世家的馬前卒。”
“可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純淨派覆滅,這樣對師徒一脈來說是壞事,只能試試打破這陣勢了。”
……
但讓玉皇宗、天元宗道人吃驚的是,無論她們如何使力,那陣法都如山嶽般巍峨不動,不,大山猶可搬移,這陣法穩如磐石。純淨派的護山大陣固然厲害,可也遠不到這種程度,畢竟缺少洞天來梳理陣勢氣機。
在玉皇宗、天元宗動手的時候,李含光和徐雪英也攔截了連侍塵、鍾九兩人。因在戰中,連侍塵她們傳到宋望明她們耳中的訊息斷斷續續的。能跟三重境抗衡的,會是些什麼人?宋望明和鍾泊黎幾乎下意識認為是從純淨派中折返的巫崇雲。
“若是能將她牽制在那處,也不算壞事。”鍾泊黎的眸光幽邃。
宋望明一點頭,她看了眼鍥而不捨啃食禁陣的食機蟲,又皺眉道:“已過半月,衝淵宗的大陣不損分毫。”自知道純淨派遇襲後,她已無法維持內心的平和了。食機蟲號稱無陣不食,無機不壞,但在此刻看來是失敗的。如果衝淵宗的人一直躲著不出來呢?她心中這樣想著,也順勢問出聲了。
不等鍾泊黎答話,一道犀利的劍芒就從陣中衝了出來,緊接著是浩浩蕩蕩的水潮。唿吸間,水潮宛如一條巨河倒懸,正是宿玄鏡催動了無盡重水。
鍾泊黎一見無盡重水,袖中便飆出幾道葉子似的法器。它一飛出,便貼在了飛舟的舟底。它們是十方天宮那邊賜下的法器,專門用來應對無盡重水。飛舟入水,將順流而週轉,如水上的一葉,輕盈而動。
宿玄鏡並不奇怪對方能拿出剋制無盡重水的法器來,畢竟準備了這般長的時候,自是儘可能地蒐羅針對之物。
鍾泊黎凝視著那道劍光,知曉宿玄鏡是那位的真傳,她不敢輕忽,又放出了北斗雲磁來。此物同樣是十方天宮專門煉製的,能輕能重,全憑她的意願浮動。從外頭飛來之物,一旦撞入北斗雲磁中,就會處處受阻,宛如身陷泥沼中。這法器能夠最大限度地用來剋制飛劍。
在宿玄鏡的身後,從牢獄中暫時出來的蘇道人、千道人、郭道人以及宗中原有的元嬰們身影一一浮現出來。
“竟然還有一位元嬰三重境麼?”宋望明眼神沉冷。
“無名無姓之輩,縱然成就了,也沒什麼好功法。”鍾泊黎淡淡地開口。她們這處的三重境還有四人,連侍塵是走了,可她鍾氏的三重境還在,除她之外,還有鍾無期、鍾寒黎。
“不智。”一側的鐘無期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她能夠看出食機蟲很難將衝淵宗的陣勢吞去,如果這些人一直躲在陣中,她們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可現在對方偏自己闖出來了。宗中最為棘手的是叛出靈山的那一位,幸好她此刻並不在,但願那邊能夠拖延得久一些。
元嬰真人動手,那聲勢自然是不小。鍾泊黎她們這邊的打算,是牽制住那三重境的道人,餘下的則是快速將功行稍低些的元嬰殺死。功行高是她們的優勢,那麼直接正攻就好了,何況再去繞彎子?鍾泊黎眯了眯眼,直接盯上了蘇道人。
可局勢不如鍾泊黎想象的那樣順利,她很快便發現了棘手之處。衝淵宗那處有個元嬰境界的煉丹師,修行的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丹法,而是雲中境的《沖虛丹經》,雖然地階,但也是一種上經!只要有她在,衝淵宗的元嬰就算是受傷了也會很快就恢復。
“宋掌教。”鍾泊黎皺了皺眉,她轉頭看宋望明。可餘下的話還沒有說出,她的心中忽地警鈴大作,彷彿有一股要將她從世間驅逐的力量朝著她身上壓來。她的心頭一振,恍惚中似是聽到了琴聲,明明沒有人在撫琴——她依照自身那股預感,朝著某個方向望去,看清了持著拂塵衣袂飄揚的巫崇雲,眼皮子狠狠一顫。
不是說這位在連侍塵那邊麼?一個唿吸間,她原先的對手便錯開去,她的對手變成了悄無聲息出現的巫崇雲。
另一邊。
明明看著是她們這處佔有優勢,可宋望明心中仍舊浮蕩著一股不祥的預兆,彷彿有什麼糟糕的事情要發生。她持拿著“聖人立言”,將法力一轉,催動其中一道至言——可以為天下式。所謂“天下式”,既是天地萬物之標準,當然這並非真正的天規,只是說被它的氣機籠罩的道人可以從中學到相應的道法,但會朝著施術者那邊轉化。對敵人是用來惑心,對於純淨派的道人,則是增強了她們的力量。
巫崇雲已經現身,衛明夷自然也回來了。她一露臉,便聽見耳畔數道夾雜著憤恨的聲音響起,兩道身影如急電般朝著她衝來。
“衛道友,我來助你。”明煥鬥開口,很主動地迎上了其中一道,儘管對方已邁入了元嬰。
衛明夷面對的是另外一個元嬰一重境道人,她思考片刻,從記憶的角落中扒拉出了對方的名字——柳雨期。面對這純淨派道人的攻勢,衛明夷微微一笑,忽得掏出了純淨派祖師的牌位,往身前化生出的法壇一立。
再給柳雨期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攻擊祖師牌位,剎那間色變,只得將攻勢盡數收了回去。她用淬毒的視線憎恨地望著衛明夷,痛斥她的無恥。
衛明夷不在乎她的斥罵,她不緊不慢地取出純淨派前三代祖師的牌位,一拂袖祭出靈香,她悠悠道:“第四代編外弟子、純淨派的領路人衛明夷敬告諸位祖師——”這一舉措當然不是為了羞辱純淨派的道人,而是有用意的。
純淨派的道法頗為特殊,那“聖人立言”同樣是看重道傳,不是宋望明是它的御主,而是純淨派掌教這一身份讓她暫時擁有了法器,一旦卸下這職責,聖人立言可就不聽她的了。現在純淨派山門都沒了,那宋望明還算什麼掌教?那“聖人立言”落到她衛明夷手中,不是理所當然嗎?
衛明夷的禱告是有效的,並非因她取走了純淨派祖師牌位,而是因她回收了純淨派山門,並且學會了淨世之墨,等同於新任的掌教。
宋望明那股不祥的預兆最終應驗了,“聖人立言”失去了掌控,朝著下方某個方向掠去。宋望明神色驟然變化,為了將“聖人立言”取回來,她甚至不顧眼前的敵手,而是瘋了一般朝著衛明夷所在衝去。衛明夷一手抓住那捲軸,一拂袖將宋望明師尊的牌位扔了出去,緊接著遁入迷神洞天中。
跟柳雨期一般,宋望明再怎麼樣都不敢毀壞她師尊的牌位,不得不收功將牌位截住。這樣一停滯,別說是打中衛明夷了,連身後鼓動的法力都來不及應對,倉促間回身,被那漫天砸落的神霄雷打得口吐鮮血。宋望明恨極,淨日神光在法力的催動下瘋狂地往往外張,好似一輪焚燬一切的大日。這一道法排斥異氣,只以自身為極正。然而還沒等它落下,淨日神光倏然間解化,如風中火焰般,嗤一聲熄滅。
宋望明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神色凜然的巫崇雲。
而鍾泊黎那一處,鍾泊黎的攻勢已經朝著巫崇雲落下了,可等到那奔湧的浪潮散去,鍾泊黎眼皮子狂跳不已。巫崇雲原先落處,站著的是另一道熟悉身影。
此時,姜果錯愕地看著鍾泊黎,身軀上出現一道道裂隙。鍾泊黎朝著她一伸手,根本來不及救下她,就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道法的衝擊下化作齏粉被風吹散。鍾泊黎恍惚了一瞬,知道是巫崇雲的手段。儘管先前取了用來限制琴修的息音石,可根本不起作用,那位甚至都沒有拿出琴來,根本道法變了嗎?可這怎麼可能?
巫崇雲沒管鍾泊黎那邊,拂塵朝著宋望明所在的方向一甩。她已到了三重境,像那些藏不住自己根腳的一重境,在一照面就被她捉住了氣機,琴令落下,行令、易令一催,她可以隨意地與那些人更換位置。她捕捉的時機正好,根本不需她再動手,一些道行不高的便死於自己人的攻擊下。
“你、你——”
巫崇雲注視著宋望明。與她說了一句話:“你該死。”
那頭衛明夷從迷神宮中遁了出來,她手中的“聖人立言”對付起純淨派道人極為有用,尤其是那道“可以為天下式”。除此之外,裡頭還有兩道至言,一為“往者不諫,來者可追”,這法門可以將落到身上的傷害轉移到往者之我身上,而且還不會映照到此刻之我身上,可謂是作弊神器。還有一道為“三省吾身”,效果與上一條相似。
一省:吾很好。
二省:吾沒錯。
三省:吾全對。
三次反省則將法力三轉,提升威能,還可以將身上傷痕或者說瑕疵驅逐出去。
聖人立言顯然也到了道寶的層次,也正是因為有它在,純淨派才能成為三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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