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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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計道衡也就此罷了手,她深深地望了巫崇雲一眼,一拂袖身影便化散了。她來此間是為了捉人,既然沒能成功,就該走了。至於純淨派和鍾氏的成敗,這些人自身來擔。
陣中的衛明夷驚魂未定,這是頭一次感知到真正的洞天力量,在那股偉力的壓迫下,法力凝滯了一般。當時就算她身上有道寶,恐怕也無法撥動。她的眼神冷了冷,看著重又去與鍾氏道人戰鬥的巫崇雲背影,眼中驟然燃起了烈焰。
“師妹。”莫懸霄的臉色煞白,看著衛明夷,也有一絲劫後餘生的後怕。她用力地咬了咬煙桿,將煉製好的丹丸遞給衛明夷。
“我沒事。”衛明夷說,她的眼中情緒洶湧,她道,“百年之內,必成洞天!”
天外。
橫掠的劍光一閃而過,雲未央的一道化影在劍氣的衝擊下爆散成了一團亮芒。而她的劍也指到了月無缺的眉心,只是,那一寸的距離無論如何都無法越過。
“計道衡失敗了。”雲未央說。
“鼠目寸光的窩囊廢,自以為是,愚蠢至極。”月無缺道。她的髮帶已被飆揚的劍氣割斷,長髮在罡風中飄揚,遮住了半邊面龐。
雲未央看不清她的神色,她想看月無缺的眼睛。
可她無法達成目的,只能讓舊日的記憶與此刻的人重疊。
月無缺忽然道:“你竟用地法身主導三身。”三我歸一,人我執中還是天我執中好,始終沒有定論,但以地法身為主馭自身,則是公認的下乘。地我渾濁,以欲為主,亂道法清淨,是最容易走偏的。
雲未央凝眸看月無缺:“天我無情,人我循世家諸法,唯有地我,才能妄為而少承負。”她若以天我或者人我成就,月無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
月無缺似笑非笑道:“對待狂人,總要寬容些。”她抬手一彈,震開了指著眉心的劍意。這一劍落下無非壞她一道化身,可雲未央竟不忍心落劍。
可恨,可悲,可憐!
雲未央直白地說:“我是為你如此做的。”
月無缺唇角勾起了笑,她柔聲道:“雲未央,那你為我一死吧。”心念一轉,劍意已發。雲未央心中一驚,沒想到月無缺毫無預兆便動手,她下意識地往邊上閃避,卻只聽得一道譏諷似的笑,那一劍並非斬在她身上。
而是——
一劍貫穿玉皇頂!
玉皇頂是玉皇宗山門所在,為玉皇山脈的主峰。
一道劍氣驟然貫落,不到一息就將玉皇頂上的陣勢撕得粉碎。
玉皇宗中坐鎮的道人大驚失色,紛紛掠出來迎敵,可就算她們全力施為,也只能將劍氣阻上一瞬,最後隻眼睜睜看著玉皇頂被劍削成兩半。凜冽的劍氣殘存,山石爆響聲連綿不絕。玉皇宗中道人恐懼地看著破碎的道宮,渾身上下打著寒顫。
上重天中的計道衡臉色不太好看。
她知道這是月無缺的報復。
陳鷲雖然不滿計道衡空手而歸,可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斥責她。“玉皇頂那處我們會幫忙修繕,只是捉那衛無妄,恐怕得另外想辦法了。”
計道衡默然無言,心念一轉,給玉皇宗中的道人傳遞了一道符詔,示意她們放寬心。
月無缺這一劍是故意落在玉皇宗的,一來是警告她,二來則是震懾九州師徒一脈的宗派。三宗中,玉皇頂被她一劍削落,純淨派經過此回,就算不覆滅那也無能大局了。那些尚在觀望的宗派,除了衝淵宗,又能去哪裡?
輕輕嘆息了一聲,計道衡沒有再出聲,宛如一座死寂的玉雕。
十二月。
純淨派、陰山鍾氏的道人,死的死,投降的投降。
只餘下鍾泊黎戰至最後。
可當衝淵宗一行人都盯住她的時候,她知道自己沒有了機會。
她將身上的力量一放,宛如一團赤日般在半空升起。可緊接著一股力量從四面八方擠來,不給她喘息的餘地。她身上護持自身的法器、符籙都已經在鬥戰中破碎,她最後看向巫崇雲,道:“你——”
可巫崇雲並不想聽她說話。
道不同,不相為謀。
第106章
在鍾泊黎的身形崩散後,這一場持續兩個月的廝殺終於徹底落幕。
雖然元嬰道人足以決定戰局,但捲入的道人其實不少,就連只有築基的,都加入了戰鬥。也是因衝淵宗中有華宵燭和莫懸霄這兩位煉丹師在,雖然許多人受了傷,但畢竟不致命。在無法持續的時候,還能退回到大陣中安心調養,佔據主場之變。不過純淨派以及陰山鍾氏道人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到了最後要麼戰亡,要麼投降。
衝淵宗畢竟不是濫殺的存在,只要沒有負隅頑抗的,都留了下來,簽訂法器,成為光榮的淨化使者,至於未來能不能從契約中掙脫,就看這些人的表現了。
純淨派的山門早已經到手,而陰山鍾氏那邊,衝淵宗也沒有趁勝追擊。鍾氏是十方天宮的盛族,如若深入十方天宮地界,可能麻煩會不小。至於鍾氏殘存的力量,如想要報仇那儘管來。不過,在這之前,得解決自身群狼環伺的處境,要知道那些世家可是吃人不吐骨頭,衛明夷不認為那些存在會放過鍾氏。
安排傷員、清點收穫、分配戰利品等瑣事,由掌教料理,衛明夷不大關心。戰鬥已經結束了,但洞天真人留下的震撼還留存在她的心中,久久不曾磨滅。那股力量太強悍,儘管她身上擁有許多寶物,然而在對方的侵逼下,整個時空都凝滯了,可能連寶物都無法催動。
衛明夷的臉色沉凝如鉛鐵,巫崇雲沒有打擾她思考,盤膝坐在榻上,搭在臂彎的拂塵尾微微地搖晃著。與洞天層次的力量對抗一瞬,她的收穫也不少。
能成就洞天的都是三法身頗為完備的存在,自身就是一個完整的整體,永珍歸一,道法歸一,時時刻刻排蕩外來的異氣侵蝕。她先前休琴令能成功,是因為面對的道人身上多少有缺隙,可等面對完整整體的時候,就難能發揮出休琴令的威能了。
當然,她有最直接的道法碰撞,這種正攻全看法力的強弱和變化,可未來面對比她先成功許多年的洞天,譬如那道蘊藏著永珍之變的玉皇印,法力上也未必能夠佔到便宜。那麼,到時候要怎麼樣找到勝機呢?
巫崇雲暗暗思索著,但她知道,有的東西得她成就了洞天才有可能知道答案。外放的心思逐漸地收了回來,她的眉頭微微舒展,還沒說什麼,一雙手便環到了她的頸上。她揚眉,眸色像是緩緩溢位的水流,在日光下泛著漾動的微光。
衛明夷一低頭,與巫崇雲的額頭相貼,她嘆了一口氣,語調是少見的低沉:“難怪都說不成洞天,一切都是虛妄。”
巫崇雲說:“不急。”
“哪能不急嘛。”衛明夷嘟囔一聲,她的身體軟在巫崇雲的懷抱中,又說,“遇到危險時候,只能瞪大眼睛像只呆鵝一樣看著,實在不是滋味。”在金丹時候肖想洞天,的確是有些好高騖遠。衛明夷停了一瞬,語氣終於飛揚了起來。她道,“接下來的時間,我要潛心修行!不理外頭的紛紛擾擾。”
這次洞天真人降臨,不幫純淨派、陰山鍾氏,只是為了抓她,這實在是不同尋常。等掌教那邊傳來訊息,就知道緣由。不管怎麼說,短時間內,她是不會離開護山大陣了。她道:“幸好先前已經從世家手中換來元嬰要用的外藥。”
“就算沒有,我也會設法替你取來。”巫崇雲輕聲道。
“知道,師尊最好了。”衛明夷蹭了蹭巫崇雲的面頰,才放話要潛心修行呢,可凝視著巫崇雲時,又忍不住心猿意馬。她的嘴唇落在巫崇雲的脖頸上,輕輕地研磨著。
溫熱的氣息在肌膚上挪移,巫崇雲心間戰慄,唿吸不由得一岔。她手沿著衛明夷嵴背上挪,輕輕地搭在了她的後頸,可最終沒將她提起來,而是忍著那股麻癢,問道:“不是要修行麼?”
衛明夷一親就知道自己完了,根本無法剋制。看巫崇雲下意識地偏了偏頭,頸側拉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衛明夷更是按捺不住,追著它遊走。好一會兒,她才說:“不妨礙。”
雖然有時候會惱衛明夷,但巫崇雲很喜歡跟衛明夷親近,不管是擁抱還是其它。她沒推人,只懶懶地輕哼一聲,感受著那股在四肢百骸間遊走的熨帖。
衛明夷還是很多話,只是一開始總是溫聲細語的詢問。巫崇雲懶得答,她就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巫崇雲知道她的德行,一旦滿足了就容易口吐狂言。她捏著衛明夷的後頸,將她提了提,堵住了衛明夷的唇不讓她說話。
這情潮並不洶湧,溫溫吞吞中,有種細膩和纏綿,到了後頭也是回味無窮的餘甘。
衛明夷迷迷瞪瞪的,在山風料峭的午後,兩人在榻上相擁。
入夜的時候,宿玄鏡那邊傳來了一道訊息。
“祖師不久前殺入荒域,破壞了神裔們留下的駐地。神裔向世家的洞天要說法,世家不想破壞與之的協議,接受了神裔的條件,要麼是將祖師殺死,要麼是將你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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