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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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肆!”雲未央不喜歡月無缺這種態度,抬起手將枯枝一撥。
月無缺面龐倏地冷了下來,她輕輕啟唇,毫不留情道:“滾。”
神裔的確沒有衝擊淨域荒域間的那道屏障,而是前往上重天尋找世家道人談判。
一眾淨域洞天靜默無言,她們一致認為月無缺會對世家下手,哪知對方選擇了殺上荒域。拋開一切來說,她們樂意見到這一幕,可惜跟神裔之間有定約,那“一切”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拋卻的。
“我等雖然與諸位有定約,可那一位並未在契約中,我等也管不著她。”陳鷲冷漠地開口,看向神裔的化影,眼中滿是嫌惡。
神裔的臉色也幽沉冷峻,眉心血抹似的豎痕彷彿怒睜的眼。她冷冷一笑道:“諸位是將我等當傻子煳弄麼?是不是未來有人破壞協議,來一句‘管不著’‘不屬於我們這派’就一了百了了?荒域中那些臭蟲,已破壞了雙方的契約,只是為了表示締結和平的誠意,我等不去追究而已。而現在,諸位變本加厲,使得洞天道人侵犯我等地界,一句‘無關’就能將所有責任拋開麼?”
不待陳鷲狡辯,她又寒聲道:“我們也可以派遣道人去衝擊那薄弱的關卡,邁入淨域之中。若貴方來問,便說其人為‘叛徒’,只是這麼一來,我等簽訂的盟約又有什麼意義呢?”
陳鷲無言。
理論上神裔那邊說得也沒有錯。
“或許貴方認為我等將混沌帶走,便可以肆意妄為了?”神裔繼續追問,她譏諷一笑,“天地因神君而開闢,我等因神君而存在,九州哪一片土地是神君的力量無法延伸的?諸位既然做出了那樣的選擇,想必也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說著,神裔抬起手朝著淨域某個方向一點。一道燦然的光芒從她指尖生髮,瞬息間又溫和地像是一陣風。只是風吹過的地方,眨眼便化作了混沌滾蕩的荒土。
世家道人神色倏然一變,忙抬手將那異常的混沌鎮壓了下去。那可是前不久被洞天重新梳理過的土地!所幸那處早就荒蕪了,並沒有生民留存。再看向神裔時,淨域的洞天眼中越發小心警惕,她們忽然間認識到,自身對神裔認知還是太粗淺了,裡頭的存在並非與她們一個層次嗎?不對,若真有這樣的手段,神裔早就動手了,那處可能是她們先前埋下的。
那神裔沒再動手,她道:“此事諸君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你們要什麼?”靈山的洞天皺眉詢問。
神裔淺淺一笑道:“月無缺的命。”
“洞天豈是那麼好殺死的?那位可是劍修,她若想躲藏,誰也追不上她。”靈山道人寒聲道。成就了洞天后,自身便是一個天地。她們一眾人聯手的確可以對付月無缺,但此事不用問都知道,雲未央不會參與,甚至會維護月無缺。至於天演山的,態度一直曖昧遊離。當然,她們還可以聯手神裔,但誰知道神裔最後會怎麼樣做呢?對神裔來說,她們都是該死的,如果月無缺勢盛,對方極有可能撕毀協議,反過來侵吞她們。
“神女也知曉這一點很難辦。”神裔眼神閃爍著,又退了一步,道,“既然無法殺死月無缺,那將衛無妄交出來,諸位想必不會再拒絕了吧?此人可是連元嬰都沒修成呢。”
世家的洞天眼神閃了閃,一個小小的金丹道人值得神裔關注麼?對方的身上有什麼神異之處?但不管怎麼樣,總比去對付一個殺性極強的洞天要來得簡單。在商議一番後,世家洞天最終應了一個“好”。等到神裔的身影化散後,上重天法殿中靜默片刻,才有天演山道人出聲說:“理順的氣機仍舊翻作荒土,看來我們的努力是無用的。”
“未必有這樣的手段,就算真的有,此刻發現總比百年後才知情好,這一路行不通,那就開展‘洞中天’計劃,我等開闢洞天小界,將九州生民容納進去。”這麼一來,只要她們不死,洞天小界就不會破散。
“對方為什麼只要衛無妄?這是不是說明此人比一個洞天還要重要?”天演山道人又問。
“可要殺死月無缺,那是不可能的,或者說是得要極長時間才能達成的事。”
“一個小小的金丹,就算承接天命又能怎麼樣?只要不對月無缺動手,雲未央就不會跳出來搗亂。衝淵宗的護山大陣實在詭異,恰好此刻對方與純淨派、鍾氏對戰,此人在陣外,我等正好出手拿住她。”
“可這樣就破壞了規矩,月無缺要對世家出手,我們也不好說出什麼。”
“雲未央那邊攔她一剎那就夠了,禍事是她自己惹出來的,能怨得了誰?”陳鷲冷漠道,她看向一言不發的計道衡,慢條斯理地開口,“計道友,終究是你師徒一脈的事。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純淨派覆滅麼?”
計道衡眼皮子耷拉著,面色平和,可心中忍不住罵了一聲,什麼髒活累活都她去做,可偏偏反駁不了,拒絕不得。玉皇宗的出路在哪裡?不久後,玉皇宗必定會踏上跟純淨派一樣的路,可她不想要這種“果”。留在荒域中的人,會是那個變數麼?隱晦地朝著荒域計天和所在望了一眼,計道衡淡淡地說了聲“知道了”,殿中的身影便化散了。
在計道衡動身的剎那,月無缺就知道對方要去做什麼。她橫劍在手,而云未央一抬手,手中出現了一枚閃爍著金光的寶珠,這是她的本命法器,可以是一枚寶丹,也可以是一柄劍。她是九州一流的煉丹師,但《太清丹經》並非是她唯一修持的功法,她還修行了《太清劍經》。
“神裔那邊來人了,要你死,或者送出衛無妄。”雲未央道。
-
三城外。
因知道了自身沒有退路,純淨派和鍾氏道人都拿出了看家本事。鍾氏道人尚且能支撐,但宋望明因沒了聖人立言,實在是支撐不住了。
“宋掌教!”鍾泊黎眼皮子一顫,有心去幫忙,可這時候纏上來的一股將她纏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宋望明的身軀破散,如灑落的塵屑般,最終什麼都不存。
巫崇雲眼神平和,她一拂袖,盪開了周身的異氣,將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鐘道人身上。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虛空中出現了一股震盪,不只是巫崇雲,在場所有人的法力倏地一凝,氣機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在她們的視野中,一個身姿飄逸、面容模煳的道人從虛空中走了出來,她就像是一輪烈陽,周身的一切都在磅礴的法力中扭曲重組。她微微一抬手,朝著衛明夷身上抓去。
這人是——
洞天!
衛明夷內心深處浮現了一絲警兆,可在法力凝滯的情況下,不管是回到迷神洞天還是遁回到護山大陣中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朝著她身上抓來。
但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衛明夷時,一道湛然明亮的光芒倏地騰躍了出來,霎那間分化成一絲絲的音刃,撞擊在手中。可這股力量太過微弱,那隻手不曾受到阻礙,繼續往前推進。音刃被震散後,又有新的明光出現,它們攔在大手前,可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崩毀,只留下一連串爆碎的光芒。
不過,那隻手的主人意識到了些微不對,按理說她已經抓到衛明夷了,可眼下這一小段距離宛如天塹,竟無法跨越。
為了達成目的,計道衡這回是正身下來的,她渾身力量大張著,彷彿要撐開這片天地。她朝著阻礙她的巫崇雲看了一眼,對上那雙霜寒寂然的眼眸,心中倏地一凜。她身後洞天法相化作了一尊巨大的神尊,手掌一翻,就將玉皇印拍下!
衛明夷雖然法力凝滯,可不知為何,在那股排斥一切、摧毀一切的力量下,她的意識非常的清醒。她看到擋在前方的巫崇雲,一聲“師尊”脫口而出,緊接著身上傳出一道細微的拉扯力量,那股禁制變得微弱些許。衛明夷的頭腦極其冷靜,儘管內心憂懼到了頂點,她也並未朝著巫崇雲奔去,而是藉著遁術要回到護山大陣中,她不確定迷神宮是否能夠抵抗洞天的力量。
計道衡一看衛明夷掙脫了束縛,眸光倏地一凝,朝著巫崇雲身上灌下的力量越發強橫。在她的視野中,巫崇雲的身軀不停地破散重聚,最後牢牢地站定在那裡,像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山嶽,橫亙在前方。
巫崇雲並非任性行事,她的手中持拿著那件名為“始之卷”的道寶,每一次跟洞天層次的力量碰撞後,她的身影都會破碎,最後藉著“始之卷”快速地恢復到最初烙印的狀態。在跟洞天對戰中,她也是有所得的,她的身上閃爍著燦然的光芒,洞天的道體完美無缺,完全不受她的琴令影響,至少以她如今的道行無法捕捉到對方的氣意。但這並不意味著她的道法沒有用了。天地為琴,萬物為絃音,被道法推動的力量如滾滾的浪潮砸在那神尊法相身上,這回不再是瞬間崩散,而是推著那神尊法相往後退了一步。
在巫崇雲的感知中,一次次破散復還,彷彿過了許多,可實際上只是一剎那。她的阻攔是成功的,衛明夷已經遁回到了三城大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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