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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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崇雲:“……”等到衛明夷邁著大步子、氣昂昂地踏上斬殺邪祟之路,巫崇雲才垂著眼,將拂塵掛到了輪椅上。
不遠處,華宵燭在收拾草藥,她頭也沒抬,可帶著點笑意的說話聲傳到巫崇雲的耳中。
“難得這樣暢言。”
巫崇雲一滯,她抿了抿唇,否認說:“沒有。”
“好的,沒有。”華宵燭順著她道,她抬手拋了一瓶藥到巫崇雲的懷中,“試驗了不下百次。雖然無法根治,但至少能夠壓制那些負面的情緒,使得它不再無邊際地擴散了。”
“掌教師姐說了,她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想活。”
許久後,風中響起一道細微的、虛弱的應答聲:“謝謝。”
第23章
修道之人,與天爭命。
踏上這一條路的,求的就是長生,沒有誰會真的不想活下去。
“都是一個‘爭’字啊。”不遠處,揹著劍的衛明夷暗暗地嘟囔。她抬眼觀察附近的環境,仰春臺中的天地還算明朗,不知道外頭怎麼樣。不過好奇歸好奇,她連遠些都不去,更何況是走到安全區域之外?
正凝眸間,一道殷紅如血的光芒從雲層中爆了出來,它約莫半丈長,行動的速度極快。衛明夷嚇了一跳,立馬就明白這邪氣森然的東西是邪祟的一種外化方式。衛明夷快速地閃掠,她現在學會的道法只有“道門真言”。
她的心跳噗通噗通的,頭一回應對這等場景,難免有些緊張。不過在宗中演練過,還不至於出錯。她掐著咒訣,便見一枚帶著金光的“臨”字印,宛如從天而降的掌印般,朝著那道飛掠的紅芒上拍去。撲哧一聲響,彷彿氣球洩露,那道紅芒瞬間就萎靡下來。漸漸的,如同散雲般被風吹去。
衛明夷捏起袖角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水,又翻看一眼自己的“天功冊”,上頭會記載邪祟的道行與價值。
開脈一重境。
跟她差不多啊,經過了護山大陣的削弱,難怪打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這樣的邪祟,她一個人能打十個。
衛明夷立馬自信起來。
雖然目標是開脈二重境的邪祟,但遇到那些一重境的邪祟時,也不能夠放過,畢竟“仰春臺”是衝淵宗的第二駐地,臥榻之側豈容邪祟酣睡?在斬殺幾隻弱小的邪祟後,衛明夷很快就發現了新的問題,她只開了個位數的氣脈,積攢的法力根本經不起揮霍。就算有丹藥補充,也很快就耗空了。
她跟巫崇雲許下斬殺三隻邪祟的承諾,指的當然不是一重境的、毫無挑戰性的邪祟,而是二重境的,能用來磨礪自身的對手。
然而在費勁地斬殺一隻二重境的邪祟後,她便不得不退回去了。
至於巫崇雲所言,外邪侵身之事,倒是沒有遇到。可能有系統在?所以可以照徹她的琉璃心?總不能是黑得無法再被汙染吧。
承諾和性命比起來,還是後者更為重要。衛明夷身上有一張金身符,還是先前巫崇雲給她的,只是在陸家時候根本用不著這些。用這可抵禦金丹一擊的護身符來抗小怪,未免大材小用。除去此物,便沒有其餘了,天色也不早了,繼續歷練下去,衛明夷心中也不踏實。
打定主意後,衛明夷便邁步折返了。只是這時候,窸窸窣窣的風聲中,隱約傳來一陣說話聲。衛明夷這才發現,自己清理邪祟,不知不覺已來到仰春臺邊緣地帶。外圍有修道人在!衛明夷心中一凜,縱然知道對方無法入內,可仍舊是快速地藏起。
“這仰春臺附近怎麼起了大霧?難道是那隻元嬰邪祟的神通?可天道盟那邊不是確認,此間的邪祟已經消失了嗎?是那些前輩推演錯誤?”
“不知道,設法找到路口。我不信這兒進不去。”
“不一定是邪祟,也可能是同道。先前不是瞧見玉皇宗和純淨派的人在附近轉嗎?恐怕她們也聽說了仰春臺裡有日月壺這一太一先賢留下的法器,要與我們爭搶,所以才弄出這樣的動靜來。”
……
說話的人一直在摸索著進入仰春臺的路,只是隨著夜色漸深,找尋不到路口後,便又退了下去。講話的聲音越來越遠。等到他們消失後,衛明夷才走了出來。她眨了眨眼,眸中浮動著訝色。在蒼梧城那個小地方是碰不到大宗弟子的,而荒域,才抵達呢,就聽到相關風聲了。
還有“日月壺”,那又是什麼東西?仰春臺難道還藏著什麼寶貝?
衛明夷不再遲疑,踏著清透的月光回到了仰春臺道場所在。
與她一般四散去殺戮邪祟的道人們漸次回來了,有的帶了點傷,但有華宵燭在,那點傷痕便顯得微不足道。
衛明夷聽了眾人發言,直到最後,她才道:“我回來的時候聽見外頭有人說話,提及玉皇宗、純淨派的道人都來這邊了,在找一個叫‘日月壺’的法器。”
“什麼壺?”華宵燭問道,她的眼神有些怪異。
“日月壺。”衛明夷重複一次,眸光也璀璨晶亮,她道,“聽這一名號,應該能夠容納日月吧?難道壺裡頭是個幹坤世界?它在仰春臺,那我們找到它的話,宗中豈不是又多了一寶?”
“能讓那些大宗派來尋找的東西,一定很厲害吧?”隱月門的道人也滿是嚮往地開口。
“別想了,那只是一隻澆水壺。”莫懸霄打破了衛明夷的希冀,她手腕一翻,掌中便出現一隻頗為精巧的小壺,“是玄階法器,特點就是容量大。”這是師尊在地中撿到的,最開始看到“日月壺”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寶物,好一陣研究,才發現了它的本質——澆水壺。
衛明夷:“……”取這麼大的名字是不是過分了?她又問,“那外頭的人是要將它撿回去澆水?”
巫崇雲懶聲道:“太一散宗,傳承七零八落,不少存在只知其名。”至於功效,在什麼線索都沒有的情況下,只能根據名字是猜。
衛明夷“噢”一聲,免不了露出失望之色。
她還以為能暴富了呢。
仰春臺舊日道場,在掌教的清理下已大體恢復原貌。屋宇比鄰,足以容納她們所有人。
儘管多得是住人的空房,衛明夷還是跟著巫崇雲一塊兒住。
點燃了燈燭,衛明夷忙裡忙外地收拾一通。坐著休息的時候,她驀地想起一些事,一拍腦袋,起身走向連人帶輪椅窩在背光角落裡的巫崇雲。
“師尊,我今日只殺了一隻二重境的邪祟。‘道門真言’十分消耗法力,在解決一堆後,便不剩多少力量了。”衛明夷一邊說話,一邊操控著輪椅,將巫崇雲從陰影裡轉到燭光下。
巫崇雲看了衛明夷一眼,回答道:“天字經文,消耗的法力要多些。”
衛明夷:“……”又是一個她不知道的“常識”。她眉頭緊蹙,又道,“那在前期修行天字經的不是很虧?”不僅沒辦法完全展露出天字經的威能,續航也比不上其餘的。
巫崇雲淡淡道:“但凡修行天階功法的,皆能開三十六條氣脈,未來是的是衝著洞天去的。”
衛明夷眉頭蹙得更緊。
修行時法侶財地,缺一不可。
依照九州這糟糕的情況,能修天字經的,哪有幾個是草根?
這些人需要出來歷練嗎?不需要的。
想明白這點,衛明夷倒也沒有埋怨什麼。
她有金手指,也不比那些能投胎的人差。
“我可以教你。”巫崇雲又開口了,她的停頓有些刻意,“只是——”
衛明夷從她的語調中分辨出了異態,她沒急著追問,而是凝眸注視著巫崇雲。
巫崇雲的手微微抬起,一截衣袖往下滑,露出瞭如霜雪的手腕。腕上繫著紅繩和鈴鐺,晃動時傳出的聲音有些蠱惑人。
許久後,衛明夷吐了一口濁氣。
她將巫崇雲的衣袖下拉,對上她的視線,認真而又誠懇道:“師尊,別蠱惑我。我不會替您解開那道‘鎖’的。”
衛明夷猜測,她說完這句話後,巫崇雲大概不理人了。
可沒想到,耳畔響起一道低笑。
她的下巴被拂塵挑起,再度與巫崇雲對視時,眼中閃過了一抹倉皇和茫然。
“師尊?”
“那為我解衣呢?”巫崇雲不輕不重地問。
衛明夷的腦袋像是被佛光超度了下,勐然吸了一口冷氣。
她往後一個趔趄,扶著牆壁站穩後,用拿還哆嗦的手去取藥。
結合上回的“陰影”,她師尊露出這種神態,就是要犯病了。
她絕不會再上當受騙!
第24章
在巫崇雲拒絕服藥後,衛明夷越發篤定她犯病了。
喂藥並不順利,衛明夷總不能掐著巫崇雲的下巴,硬將丹藥懟進去。
她不上當,巫崇雲輕嗤後,便不理會她,操控著輪椅轉動,又將視線落向陰翳的牆角。
衛明夷:“……”
到底幾歲了,誰是師尊?誰是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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