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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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她沒來衝淵宗時,是怎樣過的?難道衝淵宗的人排著隊來哄她嗎?
任衛明夷將好話說盡,都換不來巫崇雲一個眼神。到最後,衛明夷實在是沒辦法了,她強行將巫崇雲從輪椅上抱出來,將她安置到了榻上。衛明夷半跪著,左手撐在她的身側,將她籠在自己的身下。
衛明夷柔聲問她:“師尊,哪兒疼?服了藥後就好了。”
巫崇雲耷拉著眉眼,在衛明夷以為她不會回答時,才淡淡地說了兩個字:“不疼。”
衛明夷也不知道她說真的還是假的,她先前還以為巫崇雲又瘸又啞呢。“那師尊是不喜歡喂藥的方式嗎?”她耐著性子問道。
巫崇雲眼睛一合,索性不說話了。可等衛明夷捏著丹藥湊近她的嘴唇時,她又冷不丁睜開眼,用那冷浸浸的視線凝視著衛明夷。她的目光沒了倦懶,像是寒冬的冰稜,將一切融融暖意都隔絕在外。
衛明夷只好放棄喂藥,只伸手圈著她。
巫崇雲倒是沒推開,依偎在她的懷中,胸脯微微起伏著。
從窗戶透入的月光落在兩人的身上,拉長她們的身影,讓影子交疊著,讓這擁抱變得更加親密無間。
衛明夷靜靜地攬著巫崇雲,等著她睡著。但當她自己被睏意侵襲的時候,耳畔響起一道“為什麼”,將她從半夢半醒的狀態拽了出來。
衛明夷問:“什麼?”
巫崇雲疲倦地說:“你我非親非故,你不需要抗下責任。”
衛明夷一挑眉:“我不能是大善人嗎?”她來這個世界也是因為見義勇為救人死了呢,從這點來說,她是大善,她有大功德在身。“掌教和輔師她們也願意救你,我為什麼不能是她們中的一員?”衛明夷又說。
巫崇雲沉默許久,才呢喃道:“真是一群怪人。”
衛明夷隱約抓到些什麼,可沒深想。趁著巫崇雲願意說話,她抓緊時間哄她服下丹藥。這回巫崇雲沒推開湊到唇邊的手。潮溼暖熱的舌尖勾著丹藥,也從衛明夷的掌心輕輕滑過。衛明夷又打了個寒顫,將巫崇雲抱得更緊些。
耳垂髮燙,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一定紅得像充血。
不能被師尊瞧見了!
一夜無事。
奇怪的師尊存留的時間很短暫,留在跟前的仍舊是她那對什麼都興致缺缺的疲倦師尊。
道場中沒有邪祟,但外頭還留著一部分用來練手。養足了精神氣後,衛明夷還是要出去解決邪祟的。臨出發前,巫崇雲與她說了控制法力的要領。她修的道家法印威勐勢大,消耗法力磅礴,但一切並非不可控,這其中講究一個精微的操控,讓打出去的每一道法力都有用處,而不是隨風逸散。練到精微處,生滅隨心,大小剛柔任意流轉。至於怎麼達成這個目標,不是打人,就是捱打。
衛明夷將巫崇雲的提點記在心上,臨出發前,她找到了在田地裡照顧靈草的莫懸霄,趁機打探了巫崇雲先前的事情。
莫懸霄道:“照顧輔師,其實不麻煩。她的輪椅上頭有禁制,一些路線被抹除了,靠她自己並不能去。她平常十分安靜,大部分時候留在屋中,不與人說話,也不提任何的要求。”
“枯榮那種毒,其實師尊也是第一次碰到。要控制毒性,其實也得一次又一次地試驗。有的東西可以放在一些野獸身上試,但還有些,只能輔師自己來嘗,她從不推拒。雖然有時候輔師會露出向死的傾向,可我們都覺得,她自己是想要活下來的。”
衛明夷:“……”這麼安靜乖巧,怎麼跟她遇見的有些不一樣?猶豫一會兒,她才道,“師尊會哄騙你們嗎?”
莫懸霄拿著煙桿在衛明夷肩上不輕不重地一敲:“師妹這是什麼話?”
衛明夷眨眼。
好的,她明白了,是特殊待遇。
全宗只她一人有,何嘗不是一種親暱呢。
道場裡平靜無波,可外圍的邪祟數量還不少。
衛明夷和宗中的人一道過上了兩眼一睜就是清理邪祟的日子。
期間她也去了仰春臺的外圍地帶,偶爾也能夠聽到人的說話聲。對方沒有找到入內的門徑,但也沒有放棄那個傳說中能收容日月的澆水壺。
等到十月的時候,荒域中四面霜凍,風中飄起了鵝毛大雪。
區域內的大小邪祟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在廝殺中鍛鍊,效果頗為顯著,加之時不時回沖淵宗泡開脈池,衛明夷一鼓作氣開啟了十二條氣脈,且邁入了開脈二重境中。
沒有新的成就,也沒有提升聲望,衛明夷擁有的天賦點數目不變,但資歷點則因每月的結算而提升。她現在是擁有三千九百資歷點的大戶了。
仰春臺外。
一行修道人正在轉悠,他們的眼中,仰春臺原先是濃稠的、混雜著混沌的霧色,可在不知不覺中,前方變得清透起來。雖然仍舊有云霧籠罩,但清光陣陣,儼然是一副仙家氣象,彷彿哪個仙道傳承在此立宗。
“路,路出現了!”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那行人立馬就行動了起來。只是從他們的站位來看,並不是來自一家。這些人保持著距離,以相仿的速度朝著仰春臺飛掠而去,然而沒等他們踏上道路,就砰一聲響,碰到了無形的屏障,朝著後方勐地一跌。
“是禁陣!難道是昔日的太一仙真留下的?”碰到了屏障的道人聲音越發振奮,有禁制不散,意味著裡頭會有極佳的寶材。
“前方有人影,或許仰春臺已經有新主人。”一道輕嗤傳出。
“我們已經鎖定仰春臺數月,這兒哪來的新主人?天道盟要是拿下仰春臺,也會對外公示。總不能是你們師徒一脈拿下的吧?”最先說話的人有些不耐煩。他的語調輕蔑,絲毫不掩飾對師徒傳承的輕視。
那被譏誚的道人面色頓時漲紅,她的胸脯起伏著,可不知怎地,沒對著狂妄的燕氏子弟發作,而是勐地轉頭,看著一側黃白衫的道人,恨聲道:“計天和,金山燕氏狂妄,欺辱我師徒一脈,你就這樣忍氣吞聲?難不成你跟燕氏兄弟是一夥的?堂堂玉皇宗弟子,倒是好一副忍辱姿態,卻不知是蟄伏,還是真屈膝做狗。”
名為計天和的道人眉頭微蹙,她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就這樣白白地被奚落一頓,心中十分不痛快。可對上對方的視線,她驀地想起,這道人是純淨派的,與她說不通。索性懶得打理她,暗暗地打量仰春臺。
她對傳言中的日月壺不怎麼看重,她是衝著草藥來的。荒域之中生長著一些淨域每月的草藥,仰春臺曾經過上古太一道人清理,儘管後來盡數後撤,可這方地界經過改易,也與別的地點不同。如果裡頭的草藥足夠有價值,那她們得設法搶雲中境一步,提前佔據這兒。心想著,計天和又朝著燕氏兄弟望去。
金山燕氏是雲中境一個很普通的四流世家,想來雲中境還沒看上仰春臺這個地方。
這幫人尋找法門攻擊護山大陣,衛明夷也透過面板知道了。
衛明夷看了一眼就放心了,如果血量能夠具現化,那就是“-1”後再“+10”,毫無威脅。
懶得搭理這些人。
但仰春臺的西邊,衛明夷遇到一個怪人。
她一身灰色的道裝,但懸掛著一串黑白色的佛珠,腕上還纏著一串菩提珠。她的長髮有一部分垂落,有一部分則用帶著墨跡的儒巾裹起,不僧不道也不儒。她坐在一個新拼湊的長方體盒子裡,像是在等死。
衛明夷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盒子是個簡陋的棺材。可風中沒有血腥氣,也沒在那人身上看到傷痕。
管得越多,死得越快。
這可是邪惡修仙界。
衛明夷提醒自己一句,漠然地轉身準備離開。
可那棺材中的道人忽然間動了起來,撞到了護山大陣上,一個趔趄後跌倒在地。她也沒有爬起來,而是趴在地上,高聲道:“道友是人?”
衛明夷腳步一頓,她回頭看道人,微笑:“我是鬼。”
那道人默了一會兒,道:“道友有破穢丹嗎?我用天功冊上的點數與你交換。”
衛明夷:“?”這點數還能交換的嗎?也對,它都能用來到天道盟兌換獎勵。
衛明夷裝作很懂的模樣,問道:“怎麼不去天道盟。”
道人不雅地翻了個白眼:“天道盟駐地離這兒十萬八千里呢,等我爬到,屍體都腐爛了。”
衛明夷揚起笑臉:“你不是造了棺材?”
道人哼笑一聲:“能活誰願意死?”
衛明夷不缺破穢丹,用它來兌換點數還是挺划算的。可她沒有應下來,她凝視著道人問:“你是哪個家族的?”
道人的眼神略有些沉冷,她注視衛明夷片刻,才倏地展眉一笑道:“道友且放心,我已經知道仰春臺有主了,不會再來。”作為浪客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她也懶得去管仰春臺到底是屬於哪個勢力。開脈二重境就敢在外頭打晃,想來背後藏著個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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