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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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神裔的化影消散後,陳鷲看向雲未央,蹙眉道:“你這樣激她們,或許會採取某種手段。”
雲未央不以為然道:“要真有足夠的手段,我不說她們就不做了嗎?如果能一氣拿下九州,此輩定是第一個撕毀協議的。”
“雲道友說的也沒錯。”玉玄霜道,她揉了揉眉心,“那神裔再多來幾回,就能推演到她們藏身之處。只是找到了那地,我們該如何過去?”
“我還在祭煉渡天枝,等它完成了,能借此物追到神裔藏身之地。”陳鷲目光凜冽,她道,“此物完成之前,協議不能撕毀。”過去針對邪祟的法器未必能對神裔起效,荒變之時與神裔洞天對抗,才是真正瞭解了荒域深處,法器需要重祭,百年時間,仍舊覺得太短。她心中也清楚,說是百年,未必真能得百年,所以天演山那姐妹倆推演神裔根腳時,她也得將最為關鍵的渡天枝煉製出來。
荒域深處。
幾度與九州洞天對談,帶回的訊息都不太美妙,儘管知道互相敵對,不可能會有好臉色,但對方堂而皇之鑽空子,還是讓眾神裔感到不快。
“為什麼?”一人詢問,可數雙眼睛看向了真正做決策的九歌。從留下荒域中的駐地開始,她們就在退讓,現在荒域中的存在非但沒有被滅去,反而越來越強盛。只要留下一句背棄的話語,就能繞過盟約,真是可笑。她們知道以目前的力量,沒法一氣吞下九州,但至少得給那邊點顏色看看,不是麼?神裔對初民後裔的憎恨並沒有因為契約短暫消失,而是隨著時間演變得越來越劇烈,她們內心深處湧動著一股激切,她們需要將壓抑萬年的怒火宣洩出來。
九歌淡淡道:“諸位也知道,法器並未祭煉完全,還不是時候。”上一回荒氣入侵九州,吞掉了百萬之眾,將他們化作了邪祟。這些人的靈性其實不是平白喪失了,而是回到了開天骨中。畢竟,所有靈性力量都來自神君,當它們徹底歸復後,神君便能甦醒。可先前的謀劃已經落空,她們沒有機會掠奪足夠的靈性力量。至於淨域再度荒土化——那更是需要神君的能力。她們昔日埋下的因,已經全部引爆,可並未帶來如意的果。
“什麼都不做麼?我們不甘心。”神裔又問,她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在風中迴旋不散。
九歌眸色一暗,她道:“既然那邊說了荒域中的事情與她們無關,那麼,我們直接動手,對方也管不著。”往常只是元嬰境的道人和邪祟動手,但現在,洞天層次的力量也該加入戰局之中。當然,不是她們,而是邪祟中的洞天。
神裔的攻勢勐烈而強勢,駐地有護山大陣無礙,但天晶構建的堡壘卻很難禁受這樣浩蕩力量的沖刷,衛明夷得到訊息後,純淨堡壘已經被推開了幾個缺口。在荒域中的道人才因天元宗、玉皇宗的支援緩過一口氣,而現在,壓力立馬增大了。
“裡頭洞天動了,但九州的洞天不會動手,因為動亂髮生在她們劃定的荒域中。”衛明夷的臉色沉凝。
“或許是上頭跟神裔又達成什麼協議了。”宿玄鏡猜測道。在拿下宗派勢力後,她們的目標變成了十方天宮。不過在此之前,她們會有一段時間修行,藉著洞中一日,儘可能提升自身的道行。此刻還在準備開啟洞中一日的九品神砂,荒域中就出現了極大的動盪。
“那些存在無法推到駐地,頂多是純淨堡壘倒塌了,道人們可以撤回到駐地中。”衛明夷皺眉道。但她知道,如果這道防線缺失了,神裔和邪祟們就能在新的門戶外排蕩,一旦她們想要撕毀協議,可以輕鬆地從那門戶長驅直入。那門戶的確有人能鎮守,但論經驗比不過無生陸,論穩固比不過駐地,前路是可見的黯淡!來自洞天的背刺讓衛明夷壓下去的怒意,又重新升起。
巫崇雲只說了兩個字:“修行。”
與此同時,一張輕飄飄的符詔飄落,上頭也只有兩個風骨稜嶒的字:修行。
上重天中。
眾洞天默然地看著荒域那處的變化。
“那位的一道化身提劍去仰春臺了。”
“於我等而言,她去那邊,並無壞處。”
有荒域的邪祟牽住那位心神,至少不用擔心她忽然間提劍殺到上重天來。世家的洞天們既想要月無缺死,可又不願意與她動手。
“雲道友,她未在與神裔的契約中,但你不同。”烏玉川看向雲未央,怕她放任自己動盪的心緒,也與神裔出手,那這行動的意義就截然不同了。
雲未央撫了撫眉心,淡淡道:“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第111章
荒域中。
洞天層次的邪祟在邪潮中游蕩,裹挾著龐大的穢氣衝擊著純淨堡壘。堡壘上,淡金色的光芒流轉著,將天晶構建的城牆籠罩在其中,裡頭波流轉動,隱藏著無數玄妙的變化。因怕上頭和神裔合作,會將天晶的構造說出,目前的天晶構造改變了不少。但投入的時間和資源都不足數,難以像駐地的陣勢那般堅不可摧。
陣旗裹著烈焰在風中飄蕩,駐守此間的道人腦海中快速掠過一個念頭,為什麼仰春臺那種護山大陣沒法取出來用呢?但很快的,道人便無暇思考了。因為那龐大的邪潮群在神裔的驅動下,發起了勐烈的攻勢,那隆隆的爆響,彷彿天崩地裂。
道人們催動著種種法器,用法力裹挾著向外頭的邪祟投去。這股氣機如龐大的洪流般衝出,肆無忌憚地宣洩著威能。法器投擲處,邪潮被整個兒撕裂,層次稍微低一些的邪祟頓時灰飛煙滅。可前方滾動的混沌並未散去,暗淡的天地間有幾頭形貌扭曲怪誕的邪祟,正邁著堅穩的步伐朝著堡壘衝來。
在法器的威能宣盡後,法力直接與外頭的邪祟對撞,守禦此間的道人面色頓時變了變,她們察覺到自身仿若一艘在海域中搖盪的小舟,巨大的浪潮打下來,她們也隨之搖擺。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逐漸變得強烈,好似自身隨時都要被掀翻。其實只是一剎,但在感知中被無限地拉長。
倏然間,一道燦若星河的劍光騰躍了出來。它落在了洞天層次的邪祟身上,只一息之間便將邪祟殺破。高亢的劍鳴聲清亮純粹,幾個唿吸後,天際才出現一道深深的、難以磨滅的劍痕,重疊的雲山竟是被拖曳的劍氣削成了兩半,滾蕩的陰沉雲氣難以再彌合。
道人吃驚地抬眸,不由自主地做了個吞嚥的動作。她們意識到了什麼,精神頓時振奮起來。
是衝淵宗的洞天真人現身了!
那從深處過來的洞天邪祟就沒什麼可懼怕的了。
衝淵宗裡。
衛明夷一行人第一時間得到月無缺化身前往那邊鎮守的訊息,懸著的心徹底地落了下來。
洞中一日先前已經落在了衝淵宗中,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後,供元嬰修行的九品神砂、金丹修持的上品丹砂都已經足數。在洞中一日清坐,功行不是白得來的,需要的資糧不看“一日”,而是看真正得來的“一年”。
臨到入洞中一日的時候,衛明夷的精神很是振奮,等待了這麼久,終於可以開個大點的掛了。
經過一輪的修持,衝淵宗的實力將迎來一個質的飛躍,到時候區區四大世家,全部都拿下!
從四月到五月,衛明夷在洞中一日中坐了三十日,而相當於自未來支取了三十年。衛明夷估摸著這三十年足夠自己將三重境打磨到大圓滿。在徹底的入定中,是幾乎感知不到時間流逝的,因這洞中一日的特性,一旦越過了那道界限可能會變作壞事,因而入內修行的道人所攜帶的資糧不會超過上限。這麼一來,只要丹砂耗用完,便能醒轉過來。
衛明夷對自己的估量也沒有錯,在這“三十年”的光陰裡,就像是一池子的水,正一點點地填充,直到最終的滿溢。因準備一氣衝擊元嬰,她的身上攜帶著早已經準備好的外藥。
從金丹三重境到元嬰,前方存在著一道薄薄的壁障,但想要將它推開,耗費的時間不等,那些天賦差些的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撞開。衛明夷估摸著自己也得花許多時間將障礙撞開——放在洞中一日中,那時間看著不太長,可畢竟是從未來支取的,她不想浪費一分一秒。眼下天賦點因那些宗派勢力的歸順,已經足數,她索性將金手指面板調了出來——
加點!
只需要一百點,就能無痛上元嬰。
法力運轉,海量的上品丹砂已經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散。衛明夷將外藥吞入,覷準了時機就是一點。在一百點天賦點少去後,她渾身的竅穴彷彿跳動了起來,衛明夷忙在蒲團上安坐。她採攝的精氣飽滿到了極致,氣海中的“嬰兒”得到了神氣的灌輸,開始進行蛻變。
開掛後也不需要衛明夷再做什麼,她拿定了心神,坐在蒲團上跟隨著節奏有規律的吐息。在某個時刻,身軀中有一股全新的力量萌發了出來,彷彿初生的春草。一開始還不可察,慢慢的,頂破了土壤,化生成了一株參天大樹。又好似江海奔流,勐地向著那層關隘衝擊。力量積蓄到了極點時,那關隘已經無法經受龐大氣機的碾壓,腦中彷彿縈繞著一陣轟響,氣海中元嬰驀地往上一個騰躍,一股清氣衝過了囟門,綻放出無量的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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