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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衛明夷眼皮子一跳。

“興許是某種法器的‘反’力。”巫崇雲說。十方天宮用某種手段繞過了護山大陣,而此舉必不應天機。她們持拿的法器一正一反,就看如何運用了。就在那些虛影湧出去的剎那,天地彷彿一靜,重天一機終於蓄勢完成,十方天宮的道人輕輕一引,一股異氣霎時間衝出,落在所有人的身上,將她們一卷,帶到了一片空域中。

此刻的荒域。

在十方天宮與衝淵宗正式開戰後,深處的存在也有了行動。她們之前提議進入淨域,幫助十方天宮的道人解決敵手,可惜被陳鷲一口回絕了。但就算那邊不需要她們幫忙,為了解決同一個大敵,神裔也會發動力量,牽制住那可能殺回去的月無缺。

“洞天層次的邪祟不足以攔住此人的劍。”神裔那邊漸漸得到了訊息,知道月無缺是在幽羅玄獄中成就的。再看她先前使出來的手段,可以確定玄獄中的道友們就是死於她之手,神裔們的謀劃,壞在了她的手中。深切的恨意在胸腔中縈繞,知道月無缺不與九州洞天同道後,神裔洞天恨不得生食她的血肉。

“她能誅殺我們。”神裔恨聲道。她們這一族群一誕生數量就是恆定的,個體天賦不一,藉著洗身池重歸人世,也是一種洗煉。萬年來,洗身池中無數次輪迴,整個族群中所攀到洞天的,至今只剩下九位。一旦死在月無缺的劍下,想要推動新的存在成就,也是十分不易的。

“一人不夠,那兩人呢?”又有神裔開口道。月無缺成就時間不長,先前死在她劍下的至多元嬰。至於玄獄中的道友們,那是被太一的人鎮壓住了,根本無力還手,看不出月無缺自身的手段。

“就先如此。”九歌寒聲道,荒域畢竟是她們掌控的地帶,不管是後撤還是支援,都是一念間的事。

兩尊神裔洞天帶來的混沌震盪,非是沒有智識的邪祟可以比擬的。鋪天蓋地的法相中,存在著一頁無垢天書,試圖將露臉的道人拉拽到她們這邊來。無量的誦經聲在迴盪,蓋住了風聲、咆哮聲、哀嚎聲以及雷霆轟隆聲。

天外道宮中。

月無缺的手指從劍上輕輕拂過。

神裔洞天既然已經露臉,那區區一具化身恐怕無法應對她們。她的身形一閃,一股磅礴的力量肆無忌憚地朝著下方的荒域宣洩,一道裂空的劍痕仿若銀河般懸掛在天幕。

上重天裡,九州的洞天真人略有所感。

朝著月無缺離去的方向看上一眼,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憚。

劍修成就洞天后,劍意變化莫測,蘊生神通,會十分棘手。

她們之中也有修劍道的,但沒有誰的劍意像月無缺那般純粹。

“那邊兩位洞天動身了。”一陣沉默後,玉玄霜開口。

“她的劍能將那兩尊斬去麼?”計道衡問道。

沒有人回答,因為能斬去神裔,也就證明了能斬去她們。

片刻後,雲未央發出一聲輕嗤,她斬釘截鐵道:“能!”

餘下的道人臉色有些不好,一時間靜默無言。直到一道輕嘆聲響起,天演山兩位洞天方向,玉玄霜的身影隱去,而另一位極少出聲的洞天玉知白的身影變得清晰起來。她問道:“如果那位抹去神裔兩位洞天的存在,撕開了一條裂口,我輩還要維持在百年的定約麼?”

烏玉川眸光沉沉,她看向玉知白,問:“玉道友算到了什麼?”一般都是玉玄霜對外說話,一旦玉知白現身,便意味著某件事情有了結果。

玉知白說:“得天機相助,我已找到開天骨所在。”

神裔必須要抹去的,對方與她們都不是同一種存在。萬年之前的事情已變得不再重要,想要爭九州生機,就算神裔真的秉持神君的意願,她們都要鬥爭到底。靈山的道人沒有回答,陳鷲的眼中掠過一抹烏沉之色,她道:“時機一轉即逝,有則持拿在手。”不管是對付神裔還是對付衝淵宗,她都會握住那個時刻。

“如果兩相取一呢?”玉知白又問。

陳鷲的眼皮子一跳,玉知白這樣追問了,說明在未來,還是極有可能上演這一幕的。誅殺神裔的機與抵禦衝淵宗的機應在一剎那麼?她眼瞼合了下去,不再言語。

“雲道友,丹丸煉製得怎麼樣了?”烏玉川轉向雲未央。固然可以借法器消去混沌之氣的侵逼,但陳鷲需要將心力用於渡天枝的祭煉,那就只能從丹丸上著手。雲中境的這位是煉丹宗師,能煉死得活。

“在煉。”雲未央漫不經心道,她的意識落向荒域方向,又道,“解厄太清丹的效用如何,還得再看。”

烏玉川忽地生出一股不祥的預兆,她問:“怎麼看?”

雲未央說:“誰在對抗混沌,那就讓誰先用了。”抵禦神裔也是她道念和職責,將丹丸贈給月無缺並不會違背什麼。她不怕來自世家道人的逼問,只怕月無缺不肯接受。好在月無缺跟過去沒什麼不同,只要是有利於自身的,她不會推拒。

“道友當真是慷慨。”烏玉川說。

雲未央輕嗤:“你要是去那邊,何止是太清丹,你想要的丹丸,我都設法給你煉出來。”

烏玉川嘆息,她要是前往荒域與神裔對戰,豈不就是撕毀合約?眾人沒有拿定注意前,怎麼能去做?看了雲未央一眼,她又道:“雲道友,你不能背棄自身的來路,又不能將她帶入我等的歸途,又何苦執著?”

雲未央面色一寒,她冷冷地問:“你很關心?”月無缺的道與她是相悖的,她只能儘可能地趨近月無缺,卻無法得到一個明晰的未來。

烏玉川還沒說什麼,雲未央的身影便兀自化散了。

陳鷲道:“不用管她。”身上枷鎖無法掙開,一旦選擇背離她們,先行毀滅的便是自身。若往日之道不能立住,洞天又是從何而來?

九州,十方天宮處。

衛明夷察覺到自身落在一個陌生的地界,四面沒有任何聲息,連留章書的氣機都被截斷,無法再利用。她心中警惕,暗暗思忖著她自身的處境。忽然間,一道陌生的氣機闖了進來,衛明夷的眼神一凝,視線如冷電般望向前方出現的道人。

那道人都不自報家門,一臉深沉地催動法力。

衛明夷冷冷哂笑,這人與她境界相仿,一來便催動法力,是想欺負她邁入元嬰不久麼?奔湧的法力如浪潮般往前一碾,兩人的身形沒有動,可剎那間已經經過近百次的道法碰撞。數息後,一道紫電倏然間閃爍,往那道人的頸上一抹,道人的身軀一僵,頓時栽倒在地。在這位道人失利後,又有陌生的道人被送了過來,對方一言不發,上來就祭出自身道法。

衛明夷猜測這就是十方天宮的手段,她們的人都被隔開了,十方天宮掌握騰挪之法,要讓她們置身於車輪戰中。至於那些死掉的人,別說非陳氏血脈,就算是陳氏嫡脈,死了陳氏也不憐惜。

“也是有侷限的,露臉的道人和我功行相仿。”衛明夷心中暗暗思忖道。她的法力浩瀚磅礴,但並非無有窮盡,身上倒是攜帶著恢復法力的丹丸,但同樣也會用盡。看著眼下的這處空域,衛明夷想到了塵不渡猜測中的陳氏法器。對付這類存在,將它的圓滿狀態破壞掉就能找到缺隙,從而穿渡出來。衛明夷打算往那先前已回收的州城落下護山大陣,但心中浮現一股模煳的情緒,或許還不是時候。

如果陳氏的手段被壞去,陳氏很可能往後退縮了,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將人送過來與她們鬥殺。她們衝淵宗道人的本領都是實打實的,畢竟有萬法碑在,原先道冊中的缺陷已經被補足了,在神通道術上已不會落下風。她內心估量出一個極限的時間,在此之前,則要感謝十方天宮的慷慨,盡情收割人頭!

“衛道友。”又一個被十方天宮送來的道人,只是她跟先前那幫沒什麼情緒、像是傀儡的道人不同。她朝著衛明夷打了個稽首,問道,“清和還在衝淵宗麼?”

衛明夷一揚眉,也還了一禮,道了聲“在”。

道人說:“我要將她帶回來。”她身上清光一轉,說了聲“失禮了”後,便將法力一拿。頓時,一道道與之一般的虛影衝了出來,在衛明夷的感知中,每一道身影都像是真實存在的。這也是陳道人的神通,數百化影中只有一道是真實的,只要對方認定是實在,那麼虛影就會向實在轉化,速度十分快。這些化影齊齊地抬起手往前一按,頓時一蓬蓬天火生出,如星雨墜落。

衛明夷眼神微凝,她催起遁法避開了墜落的天火。她的法力與那些虛影碰撞,隱約感知到每一道都是真實的,每一個都是元嬰的實力。但這是不可能的,道人可以分化自身,但力量便會均攤出去一部分,除非是特殊手段,才能正身與化身同在,而且維持法力在頂點不落。然而這種手段,如君無垢的九身,或許就已經逼近極限,數百之數,無法做到。

她碰到的每一個都成為實在,難道對方對氣機以及戰機的把握到達完美無缺的地步?可她的遁法,連天演山道人都無法算,這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如果說是對方法器帶來的,為什麼前面幾個道人不知道?衛明夷心念如電轉,最後猜測那道法與自身的認知有關。而應對這種法門也是簡單,對於不存在之物,無視最好。至於如何捕捉陳道人的正身,衛明夷心中也有數,因為此間必有一個真實。她選擇了“靜”,那陳道人就得以動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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