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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衛明夷與數道虛影錯身而過時,她的眼神微暗,那原本如止水的法力剎那間沸騰起來。她的道法運轉自如,起落之間沒有絲毫滯礙。“天地裂解”一出,身後的陰陽磨盤一蕩,一陣崩裂聲響,一道身影快速地後退,那遊蕩的虛影消失得一乾二淨。

陳道人還立在原處,但她隨身攜帶的一件護身法器已經破碎了,化做了一道齏粉被風吹散。衛明夷見她一退,立馬便追了上去,畫地為牢發動,法力運轉間,上方出現了張威能宏大的雷網,雷霆在此中跳躍,隨時便砸下。九道道印伴隨著紛飛的墨跡,如龍狂舞,朝著陳道人的身上按去。

陳道人的眼皮子一跳,忙不迭催動法術抵禦道印。她認為這種威能極大的道法只在一落,但很快的,她便發現了,衛明夷根本不是要靠勢來壓她。那股湧來的法力時而激湧如浪,時而綿綿如細雨,她如果想要化去攻勢,就得跟上衛明夷的道法之變。

這鬥戰法門是衛明夷從巫崇雲那處學來的,因她的道法靠著金手指點到了技進乎道,所以在變化上沒有缺陷,不會比任何一個同道弱。在看到陳道人扔出一件法器護持住自身時,衛明夷眸光一閃,抬手便是一記“一畫開天”,此為分天地、理陰陽之法!那法器一陣震盪,發生了咔擦一道聲響,衛明夷手又一翻。

天翻地覆,天地相交,是為泰之卦。

裁度天地之行,成天地之道,以御萬民!

陳道人的神色倏然一變,她其實已經跟不上對手法力的變化,看似同為元嬰一重境,甚至她成就時間更久一些,可結果是相反的,彷彿對面已經走得極遠。她的氣息一個凝滯,剎那間,上方的雷霆已經盡數轟落下來,打散了她身上遮護的罡氣。陳道人哪還能再堅持下去,渾身劇震,口鼻中湧出了鮮血來。

衛明夷淡淡地看了陳道人一眼,見她已無力抵抗,便將她一拿,禁住了她的法力,丟入了身外天中。衛明夷沒有服用藥丸,她知道那邊排程是需要時間的,趁著下一位到來前,她開始調整自身的氣息,梳理前一番鬥戰的得失。現在她的法力還有許多,可之後少去的難以完全補回來,這意味著她的操作還得再精細幾分。

不知道師尊那邊怎麼樣了,師尊已是元嬰三重境,那她要對付的,都是三重境的道人嗎?

另一處空域中。

巫崇雲持著拂塵,神色寂然如冬山。

這邊不像是金丹、元嬰一重境那邊的戰場,很快分出勝負,她眼前出現的,仍舊是踏入空域中見到的第一個敵人,浮空楊氏的三重境道人。

不過,這一場鬥戰很快就要結束了,那邊的道人已經用盡了手段。

那道人深深地凝視著巫崇雲,道:“你背棄了我們,你是叛徒。”

巫崇雲說:“與君不熟。”法力的碰撞已經有了結果,她將拂塵一揮,那楊氏道人的身軀頓時爆散成了一團。

數息後,一道清雅的琴音響起。

巫崇雲眼神一凝,面上浮現一抹錯愕之色,她看向了琴音傳來的方向。

靜如止水的心,仍舊掀起了一道波瀾。

第114章

說是與十方天宮的私仇,其實這一戰是為了動搖世家的天序,在鬥戰中見到另外三家道人的身影,並不奇怪。但烏危衡的現身,還是讓巫崇雲吃了一驚,畢竟誰都可以,怎麼可能是烏危衡。巫崇雲的心中發緊,她抿了抿唇,眼神向著身側一飄,可截斷的空域中,只有她一人面對。

“你沒走上枯榮之道,但還是抵達了那道界限。”烏危衡抱著琴,面無表情地望向了巫崇雲,“你天資好,可這樣太快了。”枯榮之毒能奪人性命,但也蘊藏著道法之變。烏見微領命,而烏見歡必不可能下死手,活著的烏見禪必定從枯榮中領悟真諦,然而她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巫崇雲垂眼不語,如果沒有洞中一日,她的確要很久才能抵達那道關隘。她的心臟突突地跳著,被掩藏著的記憶都如潮水湧了上來,好的、壞的,都奮力地在她的耳畔叫囂。她的心湖盪開了一道漣漪,可這不足以動搖她的意志,她很快便將雜念拂去,抬起頭來看向烏危衡:“不快。”

烏危衡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又道:“沒有什麼想問我的麼?”

巫崇雲眼中浮現一抹對舊事的疲倦,知道答案還有什麼意義呢?

烏危衡繼續道:“你難道不好奇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巫崇雲眼睫微顫,她說:“您當年不會這樣多話。”要動手就得是直接狠絕,不是麼?

烏危衡聞言笑了一聲,她凝神望著巫崇雲:“我想你死,還想你活。想你跟著天序一起腐朽,也想你跳出枷鎖。你說靈山的未來在哪裡呢?錦繡高臺都是可悲的,累累白骨中無盡亡魂在咆哮。”她的指尖落在了琴絃上,帶出一道如裂帛般的激響。她又道,“今日來此,了你最後的承負。至於得活得死,就看你自己了。禪兒,動手吧。”

話音一落,殺機驟然浮現。龐大的法力湧動著,激起了半空中的一道亂流。烏危衡修的也是《天風吹海譜》,琴音響起,霎那間萬物成海,擠壓著存在著的一切。巫崇雲眼神一凜,將無盡重水一催動,頓時四面水澤滾蕩,一浪高過了一浪。

要論法力的渾厚和神通的變化,巫崇雲並不容易勝過烏危衡。她的確在洞中一日中修持許多年,可在她還沒有邁入道途的時候,烏危衡就已經是三重境的真人了。她的《休琴令》是從《天風吹海譜》中推演出來的,也很可能會被烏危衡看穿,在與烏危衡對戰的時候,巫崇雲半點鬆懈都不能有。

重天一機的各處空域中,俱是發出了勐烈的撞擊,十方天宮的道人眉頭緊緊皺起,她們是看不到其中變化的,只能從道人身上攜帶的符籙傳遞回來的氣機辨認,最終的戰局如何。天宮中,一個個道人被送渡到空域裡,對面也有身亡的,但比起來,還是她們這處損失更大。而且其中一部分損失,是使用“截光存影”帶來的惡果。可這也是她們唯一將衝淵宗道人從堅不可摧的大陣中帶出來的辦法。

“早就超過了時限,那‘截光存影’不斷生出化影,侵佔了空域,牽制我們的戰力。算一算時間,衝淵宗那邊的道人應當都被騰挪出來了,或許,我們該停止催動‘截光存影’。”陳氏道人道。再讓“截光存影”將不利處發揮下去,那就算有一念如意在,局面都會越來越不利於十方天宮。

“可行。”

“天演山的道人如何說?推演出了結果了嗎?”

“那邊傳來訊息,天機漸移,局勢目前有利於我等。”

……

在一番商議後,十方天宮的道人將“截光存影”封鎮了起來,她們原本的打算就是短暫利用,不能讓它超過那道界限。至於多出來的化影,那是可以抹去的。因化影在空域中,衝淵宗的道人也無法抓住這個機會。

空域裡,因各處都是虛像,無法判定時間,衛明夷只能透過增長的資歷點來判斷度過的時間。一開始還有間隙清修,可慢慢的,戰局越來越緊迫,那邊不間斷地將道人送過來。耗去少量法力後,丹藥還能彌補一二,不過到了後頭,就有一種杯水車薪之感,始終縈繞在心頭。

衛明夷面無表情地看向現身的敵人,她知道天數始終在她們這邊,所以十方天宮很多手段永遠無法達到完美,甚至會自行生出缺陷。她一直在等待一個恰當的,能將她這處利益最大化的機會。在斬殺了出現在跟前的敵人後,身體因法力的消耗浮現了一股更深的疲憊,與此同時,一種預兆如靈光一閃,倏然而過。

衛明夷不再猶豫,她知道破壞對方法器的時間就在此刻。在下一個道人抵達之前,她快速地購買了護山大陣往昔日回收的州城一落!

十方天宮的地陸是被洞天真人梳理過的,陳氏一代代道人都在佈局,就是為了重天一機能夠達到完美無缺。衛明夷將土地回收,可未曾留下任何限制陳氏道人的手段,故而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隱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只能靠著“一念如意”來抹去上頭的缺陷。在衛明夷落下護山大陣時,重天一機的整體就被破壞掉了,這一法器頓時出現了天大的破綻。

因重天一機的氣機是藉著一念如意來調和完美的,幾乎就在那一瞬間,一念如意便產生了巨大的變化,向陳氏道人求索的資糧也就越多。陳氏那邊持拿法器的是一個三重境道人,她神色倏然一變,第一時間去拿取餵給一念如意的資糧。然而她的動作終究是趕不上這一法器內部的異變。一念如意根本等不及,就直接將力量映照到她的身上,瞬間便將她渾身法力汲取盡。

陳氏道人們也發現了異狀,心中悚然一驚,眉眼間滿是驚懼恐怖之色。因為在最初的測算中,一念如意只是稍稍遮掩重天一機的缺處,並不需要太多的力量去催動。可現在一念如意瘋狂地汲取,只能意味著重天一機出現鉅變!

“要將它重新封禁麼?”十方天宮道人眉頭緊緊鎖起,丹砂已經送到了一念如意前。可它仍舊不知足,鯨吞似的吸攝著,海量的丹砂剎那間化作了粉塵,紛紛揚揚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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