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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

戰線推到了陳氏的族地處,放眼看去,能看到若隱若現的紅雲中存在著的無邊天城。

十方天宮中,最為核心的族人其實並未耗去多少,但看到衝淵宗逼近,每個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按理說,她們的資源會耗盡。已沒有道人與她們偷偷做交易了,況且那一位被神裔牽制住,根本沒有閒暇前往上重天取神砂。”

“衝淵宗所到之處,那詭異的護山大陣隨之興起,是那位的手段嗎?那位真的有這樣的手段嗎?衝淵宗中到底還存著多少的秘密?”一開始衝淵宗的行動還是保守的,可到了某個點上,忽然間進取心十足。她們要是選擇固守,不與衝淵宗道人纏鬥,那對方在休整後,功行獲得極大的增長,就算是陳氏最有天賦的,都拍馬難及。要是與對方廝殺,便是一場沒完沒了的消耗。

“天機相應,會應到這一步麼?難道我們真的做錯了?”

……

衝淵宗的新駐地中。

衛明夷眸光清亮,就算無法打破十方天宮的機關城也沒關係,她可以將十方天宮外圍的地都回收,到時候十方天宮就是一個孤島。

這是持續時間最長的一場鬥戰,短暫的休整時間裡,衛明夷歪在巫崇雲的身上。

衛明夷問道:“師尊快要到了嗎?”師尊幾乎不去洞中一日裡修行。如果說一開始是為了節省九品神砂,那麼在能自給自足後,已不需要再委屈自己。這隻能說明師尊的法力已經攀到了一個頂點,她在等一個契機。

“時機未至。”巫崇雲道。

“那什麼時候才是最恰當的時機?”衛明夷想了想,又問,“師尊是在等我嗎?”

巫崇雲瞥她一眼,說道:“只要本身有足夠的天賦,洞中一日可以抹平修煉時間上的差距。等你也無妨,只是——”

衛明夷蹭了蹭巫崇雲的耳垂,呵氣問:“只是什麼?”

“那邊藉著神裔牽制月真人,月真人同樣也在牽制那些人的目光。快一步或者慢一步,都可能帶來變數。”巫崇雲屏息,她想伸手將衛明夷從身上拂下去,可她們之間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親暱了,心中盤桓著一股不捨。她的手微微一抬,落在衛明夷腰間,卻是眷戀地抱緊她。

“師尊心境怎麼樣?”衛明夷又問道。師尊與靈山那位一戰已經過去許久了,她們之間很少有時間談論,而後來露臉的靈山道人對此也隻字不提,不知道有什麼用意。衛明夷擔心靈山再度使壞,師尊已經有了歸宿,不該再去想那滿是荊棘的來時路。

“已無心障。”巫崇雲說,好的、壞的、喜悅的、悲傷的……那都是她的一部分。唯有天人之我成道才會將它們層層地削去,最後沒有屬於人的情志在。可她所求,從來不是道宮中一坐千百年的孤寂。

衛明夷見巫崇雲真的是釋懷了,懸著的心才落下。她眸光一轉,笑吟吟說:“我看看。”

巫崇雲問:“要怎樣——”最後一個“看”字還沒說出口,聲音便被衛明夷吞進。熱絡而又急切,去探尋那顆因情動而變得無比滾燙的心。

-

陳氏的沉默只是暫時的,衝淵宗已經逼近族地,她們已然無處可退縮。四野風聲蕩動,在浩渺的天地間,法力帶來的滾蕩氣息在不停地互相碰撞。在剎那間是無聲無息的,但下一刻,一股強烈的震盪便隨之而出,彷彿要崩裂整個天地。

對戰的時候,衛明夷衝在前頭,法力鼓動,隆隆的響聲不停歇。鋪天蓋地的雷網籠罩上方,打落下來的天刑之雷與陳氏道人掀動的火光撞擊在一起。火焰破碎,而雷霆則是越滾越多。

十方天宮擅長煉器,因而道人使用的法器五花八門,而抵禦攻勢的器械,很多連塵不渡也聞所未聞。但到鬥戰到了一定層次的時候,駕馭法器的道人功行趕不上,那法器最後未必是護身之器具,反而成了累贅。

衛明夷不知道那些法器哪裡最為薄弱,她也無需去計算什麼。她的道法就是為了崩裂天地、重塑幹坤而生的。一畫開天之後便是天地裂解,光靠著道法的力便能破開前方堅挺的障礙。電閃雷鳴間,那座始終懸浮於天穹的陳氏機關城,緩緩地朝著下方沉落。

最終一戰非一日能決,陳氏道人見到衝淵宗的架勢,眼皮子狂跳。

但更讓她們不安的是另一件事情,她們最為忌憚的巫崇雲,忽然間似是從天地間消失了。就算雙方廝殺最為兇險的時候,她也沒有再露臉。

上重天中。

陳鷲原先關注著荒域和十方天宮,但當某一刻,她察覺到有一股力量推動著渡天枝的祭煉——是許久不曾到來的天地之順勢。她立馬把握時機,將全部心神投入渡天枝的祭煉中,這麼一來,外界的紛擾一概被斥之門外。

等到她再度睜眼的時候,伸出手一拿,掌中便出現了一道縈繞著碧色光芒的青枝。

她最先朝著荒域那處望去,兩名神裔道人已經消亡了一個,剩餘的那個其實很早就準備逃脫了。只是那方天地已經被月無缺的劍氣封鎖,她只能與月無缺對戰下去。

至於深處的神裔洞天,她們本應該前去支援的,但來自開天骨的唿喚讓她們停止了對外頭神裔的援助,而是盡數聚集在了洗身池的外圍。

“那位的劍會殺死道友。”

“吾主要甦醒了,到時候就能回到大荒,你我便不枉此生。”

幾乎所有洞天都在注視荒域。

奔流的劍意驟然刺破幽暗,在剎那間,似乎一切存在都與劍意相融,而唯一不能融於劍的存在,則是被一股極為強悍的力量排斥了出去。僅僅排斥出去還不夠,在劍意的侵逼下,異於自身的東西都要消亡。

那個神裔最終還是支撐不住了。

她的身影在劍氣下化作千百道流光墜落。

月無缺抬手從劍上一拂,她已經守住了那些駐地,可她沒有止步,而是趁著這個機會朝著荒域的中心去。

“她難道想要一人清掃神裔?”上重天的道人心中悚然。

天演山兩位洞天所在,無盡星辰週轉,玉玄霜和玉知白的面容如輪轉般交易。一道星辰從她們的身上墜落了出去,演化出了一幅璀璨的星圖,照亮了月無缺往前走的路。

“你們——”烏玉川的眼皮子一跳,這兩位的舉措並未問訊過她們,貿然動手,是要直接撕了協議。

“時機已至。”兩道聲音疊合在一起,在道宮中迴盪。天演山只應天地之勢,在天機未應之時,如一輕舟隨浪而起。可她們並不是誰的附庸,天演山有自身的道路。

陳鷲面無表情地看了天演山兩位洞天一眼,在睜開眼後,她先看到了荒域那邊的動靜,同時也瞧見了十方天宮的處境。她手一揮,那一截才祭煉的渡天枝往荒域方向延伸,一直抵達了星圖旁。盪開的清氣分出了一條道路,她們可隨時將自身力量度過去。都已經做到這一地步,餘下的洞天道人不得不行動。

率先撕毀協議會受到先前誓言的反噬,這邊的道人早已經準備好。靜坐不語的烏紫竹伸手一拿,手中便出現了靈山的道寶“天規地矩”,藉此法器已正天序,則一切規矩都將依照她的意念而重塑,只一轉,便將那“誓約的反面”給抹去。道寶固然強橫,可其中也跟對方是神裔有關係,道寶出自十巫,本就是為抹去此輩而存在。如果是淨域的規矩,想要重立,則不能全借法器,而是得自身來抗衡來自原本天地的侵壓。

身上的約束抹去後,那百年和平之約也被掃蕩,洞天道人們可以前去荒域深處。不等人開口,雲未央的身影率先消失,留在上重天的氣機消失得一乾二淨。

然而陳鷲視線一轉,再度望向了十方天宮所在。荒域深處的神裔需要鎮滅,可十方天宮的危機也要解決。“諸位道友,我——”

烏紫竹不等陳鷲說完,便道:“一刻。”

渡天枝失去御主只能暫時維持一刻鐘。

陳鷲一點頭,道:“夠了。”

十方天宮還沒有徹底落敗,但此刻的局面也有愧於列祖列宗。況且,困局難解,她們不知道衝淵宗到底得了什麼法門,整體力量狂飆突進。就在陳氏道人那敗象而頹喪不已的時候,一道宛如山崩海嘯似的震盪聲穿了出來,天幕捲起了風潮,帶來了一個個破碎坍塌的虛空之洞。那股法力極為強悍,有驚天動地之勢,朝著下方壓去。

“是……真人!”十方天宮的道人心中一喜。

而衝淵宗那處,原本跟道人們廝殺對戰的衛明夷她們神色驟變,這股力量比當初降落在衝淵宗外的還要強橫數倍,擺明了是洞天道人真身降臨。這是一股能掀動天地的偉力,就算是元嬰三重境的道人撞上去,也討不到好處,無法鎮滅,或者一不小心,整個人就會陷在其中。這股力量毫無預兆,來得極快,衛明夷不再執著於對手,而是將一直留在身上的無缺劍符祭了出來。

煌煌的劍芒衝去,撕裂四方。那股從天而降的法力只得了片刻凝滯。衛明夷她們追求的正是這一短暫的時刻,她們只要退到了陣中,便不用懼怕來自道人的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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