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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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陳鷲哪會不知衝淵宗大陣的特異,她一抬手祭出一隻金魚形狀的鼓,只一拍,時間似是凝固了,只她一人任意往來。
可衝淵宗大部分道人還是遁回了陣中去,因為宿玄鏡已將“顛倒幹坤”用了出來,氣機錯亂剎那,使得陳鷲的意識被遮蔽一瞬,對時機的判斷也出了錯。
陳鷲神色一冷,注視著還在外頭的衛明夷、宿玄鏡等人。因為十方天宮的道人來攔截,為了使得衝淵宗餘下人能回到安全之處去,她們這些功行高的自然就留下來斷後。此刻,那來自洞天的偉力已降臨到身上了。法力碰撞了幾個來回,將一身力量宣洩出去,也只像是落入一個空洞中。但衛明夷她們的神色平和,因為將大部分人送回到陣中,就等於她們成功了。她們怕的只是一瞬間耽擱,使得衝淵宗元嬰、金丹弟子被洞天鎮滅。
至於她們自身——
還能抵抗數息。
至於數息之後——
自會有人前來對抗那一位。
果然,在陳鷲的身影顯露出來後,一道如亙古之初傳來的琴音響起。
彷彿整個天地劇烈地搖了一下,一股推力從衝淵宗的大陣中生出,裹挾著無邊的罡氣狂流,將陳鷲拍下的法力盡數地推了回去。
一團法相如星屑,如奔流的光焰,在上方舒展開。法相之中,琴音泠泠作響,可數息間化作了山風、清泉的聲響,一轉又作群鳥的啼鳴、萬獸的咆哮……彷彿天地間的一切音律都在法相中重現。但當法力引動時,那生機活潑的氣象消失不見了,只有無窮無盡的深邃宇宙,是永寂,也是無法輕易捕捉的天地大音。
衛明夷倏然抬眸,在那一團氣霧中,師尊的衣袂隨風飄揚,身影若隱若現。那股浩渺之氣越發濃郁,像是就此融入天地之間。她壓下心中的振奮,顫聲喊了句:“師尊!”
餘下的道人也心情澎湃,衝淵宗祖師是洞天,可那位幾乎不露臉,神秘如霧。但巫崇雲,卻是她們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是在人群中證得洞天的!自此以後,衝淵宗中,又有一名洞天坐鎮了!
陳鷲的視線轉向巫崇雲。
一刻鐘還沒有到,但再繼續下去沒有意義。
她漠然地朝著十方天宮處看了一眼,一拂袖便將陳氏血脈捲走,身影隨之化散。
巫崇雲也沒有追,她同樣知道追逐下去沒有結果。
她站在十方天宮的地界,可目光卻越過千山萬水,落在荒域之中。
第116章
自定約立下,雙方都知道這場契約不可能真正維持百年。只要有一方佔據了優勢,便會立刻撕毀協議出手。在天演山落下星圖後,聚集在洗身池聆聽開天骨囑託的九歌一眾便已經知情。她們的臉上湧動著怒意,但很快就變成了一種奇詭的、好似終於能如願以償的笑。
開天骨,是神君留下的殘骸。它橫臥在荒域的深處,是混沌之源、是邪祟之源。它的身上泛著微弱的金光,在萬年的時間裡,只有氣機在變化。但是此刻,在九歌一眾的祝禱聲中,沉寂了萬載的開天骨終於產生了更為微妙的變化。那無邊無際的殘骸開始縮小,開始向著人的形體轉化,碧綠色的青芒浮動著,彷彿燃燒著的鬼火,在風聲中,在歌聲裡,在詭異的泣音中,好若轉過了無數張臉。
十方天宮處。
陳鷲知道一刻鐘不會有結果後,毫不猶豫地選擇帶走陳氏的道人,選擇抽身離去。渡天枝需要她來主御,既然求不來兩全,那就只能將目光落向荒域深處。
“師尊!”衛明夷沒有管那已經完成的回收進度,看著巫崇雲凝肅的神色,心中倏地一緊。
巫崇雲道:“荒域,再度生變了。”
衛明夷眼神微微一凜:“嗯?”
巫崇雲又道:“洞天們已經出手,所以陳家的真人才會那般快地從淨域撤去。”
“這不是還沒到她們約定的百年麼?”衛明夷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不過她也知道洞天真人的出手對她們來說是有好處的,至少能減輕祖師以及無生陸那邊的負擔。她握住巫崇雲的手,又緊張地問,“師尊要過去麼?”
巫崇雲思忖片刻,她搖了搖頭說:“暫不。”她收住了心思,轉向宿玄鏡一眾道,“十方天宮的道人被帶走了一部分,餘下的事宜還要仔細梳理。”
等到底下的歡唿聲傳來,衛明夷才不再抑制內心深處的激盪之色,也高興地握了握拳。在成功回收十方天宮的地界後,她的名望成功突破,到達了“威震寰宇”這一層次。不過如今的資歷點已經不需要掐著手指去計算了,只看了眼“699”天賦點後,便將視線從結算的介面收回。
想要無痛洞天得一千天賦點,減去其中地法身、天法身的兩百點,她還得繼續積攢天賦點。但她不再急切。世家的天序已經崩了一角,十方天宮主御的地界大半都已回收,接下來,還會有許多的勢力歸附。
想要打破橫亙的天鎖,得向那三家出手,可天地枷鎖一旦崩壞,域外的神怪便望向九州,如何抵抗還是個問題。衛明夷思考了一陣未來的事,果斷地選擇了放空腦子。要說危機,眼前還有一重——荒域深處的神裔,那幾家洞天動手,意味著淨域這邊終於有組成同一道戰線的可能。
荒域。
渡天枝盪開了混沌的侵襲,逐漸地往前延伸。它已到了月無缺的前頭,和那幅星圖幾乎融會到了一處。
陳鷲將陳氏道人送到了靈山地界,旋即折返荒域。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渡天枝前方出現的一道霞光,道:“裡頭的存在也動手了。”那道霞光蜿蜒如長虹,垂下了條條如氣流般遊動的紅焰,它們跟渡天枝交纏在一起,阻止渡天枝往前遞進。
靈山道人見狀,天規地矩再度自袖中飄出,它懸浮在上空,時時刻刻重塑著附近的氣機,要將它們演化成了淨土。擠壓渡天枝的氣息瞬間少去大半,渡天枝繼續往前遊動。然而荒域深處,一頁金冊飄了出來,正是神裔們向外傳法的無垢天書。
雖然是推演出了洗身池所在,但真正邁入深處,將其鎮壓必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其中得時時刻刻應對神裔洞天的攻勢。
這邊的氣機激烈地蕩動,雲中境、靈山以及天演山的道人也跟著動了起來。往常坐鎮族地的三重境至少有一半前去那道劃定的邊界守禦,而餘下的人則是齊力推動自家洞天真人留下的身外洞天,將治下的凡民以及修為底下的族人全都送到裡頭去。誰也不知道打到最後身外洞天是否會徹底破散,但要留在九州,那是必死無疑。
幾家的動作聲勢頗大,很快便傳到衛明夷一眾的耳中。
“在荒變結束後,洞天真人們與族中道人重新梳理了地氣,試圖將異氣排出去,可神裔那處似是有手段,能夠再度讓淨域化作荒土。為此,洞天真人將身外洞中天都落了下來,供劫來時躲避。”宿玄鏡溫聲道。
衛明夷眸光一寒,她道:“看來那邊是下定決心與荒域深處一戰了。”頓了頓,又說,“洞中天當真能夠抵禦侵襲麼?”
宿玄鏡搖頭:“不知。”她又道,“如今才拿下來的州城聽說另外幾家的事,內心深處恐慌至極,也想入洞中天中躲藏。”一時間將人打服容易,可之後理事則頗為繁瑣。道人中有人念頭百變,訊息一轉,便將人心深處的驚懼引動。身外天……師尊那處始終沒有祭煉,而巫崇雲方成就,時間上或許來不及。
衛明夷眸光微凝,她道:“讓人進迷神宮好了。”這也是洞天真人的身外天,只不過不是她自身祭煉的,不知道能不能如洞天親自掌控的那般堅穩。她的依仗不是洞中天,而是護山大陣,但那些人要迷信洞中天,那就去好了。
不到一個月,天地間又起了極大的變化。
神裔們在阻攔淨域的洞天,而深處開天骨的演化徹底完成。那骨架如常人般大小,森白的骸骨上,正以極快的速度生出了血肉。祂的身上一股力量在奔流,等到那雙眼睛睜開時,霎時間風雲湧動,好似萬事萬物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主上。”九歌的神色狂熱,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震顫壓過了那種對未知的驚懼,朝著她們希冀了萬年的神君深深一拜。她沒有捉到那完美的載軀,也沒能讓所有的靈性力量都復歸神明之體,復甦的神君不是最巔峰、最鼎盛的狀態,她有罪在身。
神君沒有說話,她只是朝著前方一拂袖。風自她的袖下生出,剎那間便化作滾滾的風流,從此端吹向了彼端。風所拂過的地方,縈繞著一股看不見、卻無法阻礙的天地偉力。萬年之間的滄海桑田之變,盡數迴流,天地好似要變回那時大荒的模樣。
不管是荒域還是淨域,險峻的山峰剎那間重新生出,到處都是蓊蓊鬱鬱的林木。而早已經乾涸的河床上,滾滾江流憑空而落,以不可遏制之勢向著前方的州城沖刷。煙塵滾滾,山川裂谷江流徹頭徹尾地發生轉變,與此同時,那混沌之息也隨著風走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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